王子俊果然放了鴿子。
酒席將散，也沒看到他的身影。
“噝～你今天怎麼蔫蔫的？不像你啊。”
“最近有些累。”許青輕輕笑道，拿起椅背上搭的外套穿在身上，站起來才感覺到微微的酒意，身子不由晃動一下，穩了穩腳步站直，整理着袖子問：“接下來去哪？”
“k歌，繼續喝，你不會多了吧？”朋友大大咧咧地搭住許青肩膀問道。
“多了多了，你們去吧，我得緩緩。”
許青笑着搖頭，眼前的活動他已經失去興趣，只想靜一下，考慮考慮這段時間的變化。
影響是互相的，不止姜禾受他的影響，他在不知不覺中也被姜禾影響了許多——只是分不清是受感情的影響，還是她本人的影響更多一點。
看一眼桌上沒喫幾口便被糟蹋的菜，他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至於彆扭和扎眼，但就是有根細細軟軟的刺在心頭。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但就是很難讓自己不去注意。
這樣一場飯局，意義何在？
還有三三兩兩起身的人，嘴裏還在說談笑罵，夾雜着桌椅碰撞的聲音，酒杯落桌，瓶子倒地，匯聚在一起，嗡嗡嚷嚷。
許青忍着不適走出包間，一路來到門外，被寒意一激，頭腦才變得清醒一些。
“你們去吧，不用管我。”他對跟過來的朋友說道。
“真喝多了？走吧，一起熱鬧熱鬧，不喝酒唱兩首歌也行。”
“別，改天再聚。”
許青拒絕，裹裹身上的外套，招呼道：“走了。”
“哎……”
身後的聲音被寒風吹散，他眯起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看着白色的霧氣從嘴裏冒出來，忽然感受到一絲寧靜。
兜裏的手機在這時響起，摸出來一瞧，王子俊那個鴿子精打來的。
“喂？”
“青子救命！”
許青腳步一頓，各個念頭瞬間在心裏閃過。
“在哪？”
“大都匯這邊汝家酒店，快來！”
“怎麼回事？”他停了一下，抬眼望望馬路兩邊，問道：“要不要叫人？”
“……”
王子俊那邊沉默了一下，聲音帶着尷尬：“不用……你自己過來就行。”
……
半小時後，大都匯。
許青帶着酒氣在商場裏買了一套衣服，內衣內褲保暖毛衣一整套，提在手裏出門，然後循着微訊裏王子俊發來的定位找過去。
狗大戶裹着被子躲在門後放他進來，接過衣服露着屁股蛋跑進浴室裏穿戴。
“怎麼回事？被前女友玩了一招仙人跳？”許青看看房間沒有其他人，進來隨意坐到牀上。
“我特麼大意了！”王子俊聲音裏帶着悲憤。
“不是說嘿嘿嘿嗎？”
“嘿個屁，媽的一開始就是說喝點東西，我還以爲舊情復燃，就跟着過來了……跟着過來嘛，然後又和她喫了點甜品，就想過去找你來着。”
“然後呢？你喫甜品喫到酒店來了？”
許青環顧一圈，樂道：“還挺高檔的，豪華房。”
“那娘們看我要走就忽悠我過來開房，我覺得好久沒見……”
王子俊穿好衣服整理着領子從浴室出來，憤怒得一批，“結果她讓我先洗澡，等我洗完澡出來一看人和衣服全沒了！”
“……”
許青愣了半天，“就這樣？”
“什麼叫就這樣？”王子俊氣得跳腳，“特麼……這娘們太壞了！奇恥大辱！”
“不是，你等等……你洗澡是光着進去的？怎麼連褲衩都偷？”
“她……她幫我先脫了，然後趕我去洗，草！這就是個陰謀！”
在洗澡出來之前，王子俊還哼着歌感嘆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偶遇前女友，還聊的挺開心，一起喫喫逛逛，喝杯咖啡……
結果全是假的！
套路！
騙子！
許青笑了半天，躺在牀上閉着眼睛養神。
“沒仙人跳就慶幸吧，我聽你喊救命還以爲被人綁架了呢……”
“不說這糟心事了，你們喫完了沒？”
“剛喫完，正準備回去呢就接到你電話。”
“不是說喫完還去玩嗎？沒去？”
“沒去。”
“現在剛好，走，一起過去。”王子俊身心受創，急着去慰藉一下心靈。
“不去不去，你自己去吧。”
許青懶懶地躺在酒店牀上，想到唱k的那種嘈雜環境，不由搖搖頭。
喫喫喝喝一場，吵鬧完只留一身酒氣，不如省下錢買兩斤排骨回去給姜禾燉着喫。
“喝多了？”
“有點多……主要是不想去，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不太喜歡一羣人亂糟糟的，覺得挺沒意思的，你看我這半年，出來的都少了。”
他睜開眼睛看着天花板，“那句話怎麼說來着，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太吵了……”
“你真是喝多了。”王子俊下了結論，“過去嚎兩嗓子就好了。”
“沒勁。”
許青重新閉上眼睛，沉默一會兒道：“以後我們幾個關係好的聚一塊兒喫喫飯就行了，這種活動挺沒意思的。”
他現在不想縱酒高歌，而是想踏實過日子。
“你怎麼突然變了性子？”王子俊納悶。
“突然嗎？”
“……好像也不突然。”王子俊想了一下，忍不住撓頭，幾個月前就這樣了，以前喊十次應九次，大概入冬以後，基本都沒見這貨露面幾次。
“你快去吧，我自己在這兒靜一靜。”許青眼裏露出一絲迷茫，有些事他還需要想一下。
頓了頓，他側過頭問道：“你這房間開了多久？”
“一個下午。”
王子俊沒急着走，坐到一旁瞅瞅他，“喝多了就回去躺着，你在這兒幹什麼……和女朋友吵架了？”
“沒有，去吧去吧。”
“行，那我再給你多續一晚上，直接躺到明天？”
“不用，我醒醒酒就走。”
“那我去了。”
房間門關。
酒店房間裏陷入一片安靜。
許青躺在軟軟的大牀上翻了個身，定定地瞧着房間一角。
無意義的社交不如高質量的獨處，哪怕是找本書、找個電影看看，或者瀏覽一下最近的火熱板塊都比和一大羣人到外面浪蕩要有用的多，他一直都懂，只是從沒在意過。
現在想的也不是那些。
剛剛的某個瞬間，他忽然意識到過日子和混日子是不同的，多個人也不是多雙筷子的事。
對於姜禾來說，這裏一切都很好，但對於一個年輕女孩來說，他一無所有。
牽掛，責任，家庭……
嘴上一直說要騙姜禾當老婆，可是真的準備好了嗎？
拋去姜禾的身份敏感麻煩不說，結婚這個詞，意外的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