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春~意氤氳, 鳳玄擁着寶??，耳鬢廝磨, 難捨難分。

寶??被鳳玄弄得衣衫凌亂，但因房內暖意融融, 又加上情熱之際，便也並不覺冷，只是她記着鳳玄要帶兵打仗之事，心裏便似有一股渴望，想要永遠如此抱着他擁着他，緊緊地貼着他，片刻也不要離開。

一時雨收雲散, 鳳玄怕寶??着涼, 便扯了自己的外衫下來，替她蓋在身上。

寶??動也不能動，無力地伏在他懷中，任憑鳳玄的手一下一下地撫過背, 感覺到他的存在, 她便安心。

這一下午，寶??便並未去別處，只留在書房內同鳳玄廝守。

先前嶽凌擔心跟來，卻被黃公公攔下，嶽凌起初不曉得兩人發生何事，便不肯走，只等在外面, 等了許久，耳畔依稀曾聽得三兩聲，兀自不懂。

他少年心性，哪裏想到書房如此的正經嚴肅地方，那兩個人竟能毫無顧忌地……

黃公公勸了兩回，最後還是嶽凌自己若有所悟，偷眼看一眼那緊閉的房門，終於也拔腿跑了。

於是，後來但凡再有人前來，黃公公都替鳳玄擋了。

只是掐着點兒，想着該加炭了，該添水了，該掌燈了……諸如此類，才先聽聽裏頭的動靜，再細細地問上一聲，然後纔敢進去。

一直到了晚間，廚房的人前來請示。黃公公見時候真個不早，就又輕輕咳嗽了聲，低低隔着門扇道：“王爺，該喫晚飯了。”聽裏頭鳳玄答應了聲，他才小心推門而入，不敢抬頭，極快地掃了一眼，卻見在書桌後面，寶??依舊偎在鳳玄懷中，似乎睡着，而鳳玄則一手攏着她，一手正放下一則摺子。

寶??生得嬌小，此刻乖乖地縮着身子窩在鳳玄懷中，又加他一副過分溫柔疼惜的神情，乍一眼看，卻好像抱着個再嬌弱不過的小女孩兒似的。

然而這幅場景，卻又是說不出的溫馨甜美。

黃公公急低了頭，將聲音放的越發柔和：“王爺，要把飯菜送來嗎？”

鳳玄懷中寶??似聽了聲響，便略動了動，鳳玄忙向黃公公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瞧寶??往自個兒懷中拱了拱，又不動了，才低聲道：“再等會兒吧。”

黃公公大氣不敢出一聲，趕緊躬身行了個禮，悄悄地又退回來，掩了房門才道：“王爺忙着呢，再等會兒。”

寶??在鳳玄懷中睡了大半天，在黃公公去後半個時辰才悠悠醒來，見屋內燭光搖曳，她揉了揉眼睛，抬胳膊的時候覺得渾身疲憊至極，睡眼惺忪卻又十分緊張地瞪大眼睛望向鳳玄，問道：“夫君，這是什麼時候了？”

鳳玄在她肩頭上輕輕地撫過：“沒事，纔剛入夜呢。”

寶??略微放心，又道：“嚇死我了，我以爲我睡到早上了。”說完之後，便又放心又不好意思地將臉貼在鳳玄胸口，“幸好，幸好……”喃喃地。

鳳玄打量着她的神情，面上微笑，心中酸澀，仍溫聲道：“娘子，你餓不餓？我叫人送點東西來喫好嗎？”

寶??寧肯不喫東西，只要跟他守在一塊兒倒好，然而轉念一想，縱然她不喫，鳳玄也是要喫的，當下道：“好的，夫君你要喫什麼？……我去給你做好不好？”

然而寶??心裏想着跟鳳玄能多呆一會兒就多呆一會兒，鳳玄又何嘗不是這個意思，當下在她腰間摟緊：“外頭冷，你別去，讓他們隨意做點兒喫的便是了，只要是跟娘子在一塊兒……喫什麼都是好的。”

寶??一笑，抬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脣上蜻蜓點水親了口：“夫君……我真愛聽你說話，真好聽……”每當鳳玄如此說的時候，寶??都覺得心裏頭像是喝了蜜一般地甜，整個人歡喜無法形容。

鳳玄聽了她真情流露渾然無邪的話，眼中一熱，便有什麼湧出來。

幸好是夜色裏，寶??又沒有十分留意看，鳳玄便只是笑，溫柔又道：“那以後……我便多給娘子說好不好？只怕我一直說個不停，娘子會嫌我煩。”

“纔不會，”寶??笑得甜美，將臉貼在他頸間，輕輕地蹭動，“我要夫君一直都跟我這麼說……”

燭光搖曳，照着她的容顏，格外嬌美，鳳玄想到午後那番銷魂，便抬了她下巴，在她脣上也肆意親吻了會兒，才略喘息着鬆開：“我叫人送東西進來吧……再遲了，恐怕又不想喫了。”

寶??不解，卻是十分貪戀地望着他，順從地道：“那就不喫……我就去給夫君做好嗎？”

鳳玄見她全無邪念，便笑出聲來：“娘子……我是說……不喫別的，只喫娘子……你啊。”

寶??怔了怔，旋即滿面通紅，好歹同鳳玄相處了那麼多日子，自也懂了他的意思。

只是想到當初在連家村的時候，他每每那樣兇狠激烈地吻住她的脣，寶??都以爲他是餓了……此刻卻盡數明白過來，當下羞得無言以對，便把滾燙的臉貼在他胸前，又羞又怯：“夫君好壞……”

鳳玄笑了聲，低頭在她發端吻了下，到底吩咐黃公公命人將飯菜端了進來。

兩人在燈下，將飯菜分着喫了，旁邊也並無他人打擾，這一刻的寧靜祥和，倒是有幾分時光倒回、又回到湖畔小居時候的生活。

寶??自來到京城，就未曾同鳳玄同桌喫飯，這一刻得償所願，喫一口便看他一眼，委實地甜蜜無限。

兩人喫過了，黃公公率人進來收拾了去，門開處，零星有幾點白色雪花飄入，寶??看到，便道：“下雪了？”

黃公公恭敬帶笑道：“下了有一會兒了，地上都有些白了。”

寶??道：“我要看。”

鳳玄將她抱着：“別動。”

寶??回頭看他，鳳玄貼在她耳畔低低道：“這兒有些冷，我抱娘子回去睡吧。”

寶??怔了怔，臉上微微發紅：“夫君你的腿不方便，還是我推你回去好不好？”

鳳玄微微一笑：“也好。”

黃公公在旁聽着兩人對答，心頭一嘆。

左茗特意給寶??拿了件大氅來，黃公公也給鳳玄添了一件衣裳，寶??推着鳳玄出門，前頭隔一段距離，有幾個小太監侍女挑着燈引路。

平素都是黃公公推鳳玄回去的，此刻便只同些太監丫鬟，盡數跟在後頭，也不敢太過靠近。

寶??推了會兒，廊下有雪飄進來，貼在臉上涼涼地。

寶??低頭看，卻見雪花粘在鳳玄的鬢角上，黑髮白雪，格外醒目。

寶??便笑，鳳玄轉頭看她，見她笑便也露出笑意：“怎麼了？”

寶??停下來，轉到他旁邊，將他髮鬢間並臉頰上的雪輕輕地用手指抹去，又把他的大氅拉了拉，遮住頸間護到腮邊。

鳳玄望着她便笑：“我早說，只有娘子心疼我。”

寶??望着他溫暖笑着的樣兒，那樣銳利俊美的眉眼裏透着暖意跟愛意，寶??愛極，便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口：“疼夫君是我該做的啊。”

鳳玄笑吟吟地，一眼不眨望着她眼裏帶笑梨渦深深的樣兒，幾乎就忍不住要在她脣上吻落。

白色雪花從兩人之間吹落，前頭掌燈引路的小太監跟丫鬟們也停了下來，卻只側身垂頭。

後面黃公公也轉過身，他身後的衆人自然也不敢往前直視。

獨黃公公望着走廊之外的沉沉夜色，雪從夜色之中撲來，明明是如此冷肅寒殺的夜晚，卻因旁側那兩人而赫然也暖意融融了起來。

眼中略覺一點溼潤，黃公公抬袖在眼角擦了一下，疑心是雪花撲入。

寶??推着鳳玄回了東苑居處，早有人將臥房內收拾妥當，布了暖爐薰香之類……便又盡數悄悄地退了。

寶??是頭一遭來鳳玄的臥房，新奇之餘有些忐忑：“夫君，我留在這裏可以嗎？”

鳳玄望着她一笑：“縱然是你想離開這兒，我也是不許的。”

寶??本是歡喜，轉念一想，心境卻又不同。便轉到他跟前，順着他膝頭緩緩地蹲在地上，眼巴巴望着他道：“夫君……你的腿這樣，真的要去打仗嗎，不要去好不好？”

縱然知道或是不可能的，可是寶??仍舊想要試一試。

鳳玄抬手撫過她的頭：“傻娘子……”握住她的手，輕輕地將她拉起來，右手在旁邊椅把上一按，便站了起來。

寶??慌忙將他扶住：“夫君？”

鳳玄站穩了身形，緩緩地吐一口氣，道：“娘子，別替我擔心……先前之所以仍坐在這上面，是因爲當時毒性散發，一時之間無法盡數驅除，本來御醫同陸先生囑咐我不得露面只是靜養的，可是若是長久不出現，更會惹人疑竇，更何況怎見娘子？於是索性就藉此物了，倒是一舉兩得，如今殘毒已經盡退，只消得再過一陣兒，我便可恢復如初。”說到中途，稍微有些心虛，生怕寶??計較他當初假作連世珏試探她真正心意之事。

誰知寶??只關心他身子，便問：“真的嗎？”

鳳玄寬慰：“我是不會騙娘子的……”將她抱入懷中，他許久不曾如此站着擁她入懷，滋味又更不同，把心一橫，便道，“這一場仗是不可避免的……起初我也不曾料到，居然會連戰事都引出來，不過既然如此，便更說明了，朝中有人圖謀不軌，必然是朝中有內奸跟蠻族之人通風報信，那些蠻部到了信息，以爲我已經身亡，纔敢肆無忌憚前來入侵……我既然答應了皇兄，這一遭是必去的……”

寶??聽着這些陰謀之事，渾身忍不住又有些發冷。

鳳玄道：“不過皇兄答應了我，這件事平定之後，要去要留，都讓我自己做主……我已經打算好了，此事完結後，我就跟着娘子走……娘子要去哪裏我都會跟着的，娘子……你信我嗎？”

寶??吸吸鼻子：“我當然是信夫君的，可是……我不想一個人留下，夫君，你帶我一塊兒去好不好？”

鳳玄有些意外，苦笑道：“此去邊疆，更是苦寒無邊……縱然你想去我也不能答應。”

“我不怕苦，不怕苦！”寶??忙叫道，“我以前一個人在家裏，也喫過許多苦，夫君你相信我……”

“不許……”鳳玄垂眸看她，“娘子，你該明白，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跟你分開分毫……更想要帶着你，但是那……真的不能容你去。”且不說邊疆那番冰天雪地令人幾欲抓狂，若是戰事起了，刀兵無眼……屍橫遍野，又怎能給她撞見。

當初在樂陽縣，他爲了她殺上那山寨，都怕她看到那等血肉橫飛的殘忍場景，先命顧風雨帶她下山避開。

帶去戰場的話，他又怎能答應！

長夜寂寂，鳳玄擁着寶??，感覺她依偎懷中，暖香淡淡，心中滋味莫名。

寶??的手摟在他的腰間，忽地想到以前沒有他的日子……一件一件事情暗暗想着，起初有些難過，漸漸地卻忽然又安了心。

如此生生熬到子時，鳳玄聽到寶??鼻息沉穩，疑心她已經睡着，正要弓身低頭細看她的臉，卻忽地對上寶??明亮的雙眸。

鳳玄一怔：“娘子你爲何……沒睡？”

寶??眨了眨眼：“夫君你也沒睡。”

鳳玄望着她烏溜溜的眼神，心頭一動，道：“你這樣子，讓我想起我剛到連家村的時候……你不由分說地把我拉回去，當時我想……”

寶??沒想到他忽然說起這個，便問道：“你想什麼？”

鳳玄想到往事，幾分甜蜜，不由露出笑意：“我想……這個民婦真是傻氣的可愛……”

寶??也忍不住笑了聲，哼道：“纔不是，你一定很笑我……笑我笨，居然都沒有認出來你不是珏哥。”

鳳玄見她露出笑影，心頭一寬，將她往胸前抱緊了些：“蒼天可見，我是半點兒笑你的意思都沒有……我只是……頗有些震動，說來也怪，我那一路走去，本是毫無生意的，對萬物也都漠不關心，然而心中卻有個執念，似乎想要去看一看什麼東西，似乎……有什麼會等到我去看一眼，看一眼才死心……然後那晚上，在那打穀場上，你聽聞連世珏陣亡，你那模樣……我也不知爲何，就忍不住躍了出去。”

“那是因爲夫君是好人。”寶??怔怔聽着這些，聽到鳳玄說自己“毫無生意”，心頭一酸，聽到後面，卻又忍不住心頭歡喜。

鳳玄笑道：“你若是知道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兒，纔不會說我是‘好人’。”

“你就是。”寶??不由分說地，手在他腰間一劃。

鳳玄呵呵地笑：“娘子說我是好人，那我便是好人吧。……親親孃子。”便低頭在她眉心親了口。

黑暗中，纔開始有些暖意，打破了先前的沉默。

鳳玄說道：“當時我很想向你吐露實情，可是……卻說不出口，一來是你太過好了，我知道說出來後會傷了你，二來，卻是我……也對你動了心。”

寶??聽他袒露心跡，有幾分羞，卻道：“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那時候你總是護着我……不讓公公婆婆欺負我……還給我們家種地，蓋房子……我知道你是爲了我的。”

鳳玄見她如此說，便道：“那是因爲我很喜歡你了，但是我當時卻也很怕，因爲我知道你只把我當做連世珏來喜歡着，我生怕有朝一日你知道了真相，會恨我……”

寶??聽到這裏，想到兩人上京時候的那些坎坷，她也的的確確曾經惱恨過他的，然而幸好……那些都是過去了的。

寶??道：“夫君，我不恨你，你知道的。”

鳳玄柔聲道：“我知道，娘子太過善心了，捨不得恨我這個可憐人。”

“胡說，你怎會是可憐的。”寶??搖頭，不依地抓抓他腰間。

鳳玄道：“我怎不是？天大地大，本來沒有我的容身處，本來也沒有人真心實意地疼我愛我，好不容易遇到這樣的好娘子，娘子又不要我……我豈不是天底下頭一號的可憐人？當初在宮內，娘子走到連世珏身邊，那時候我……我真的要死的心都有，我當時也都想好啦，娘子若是認了他不要我了，我就……”他說到那一幕，仍然心有餘悸，聲音裏忍不住透出一股蒼涼來。

寶??聽到這裏，心頭髮緊，抬手把鳳玄的嘴捂住：“不許胡說！”

鳳玄握住她的手，輕輕親吻着：“娘子……說起來，我們一路至此，很是不易……我其實也不想離開你，先前不認得你的時候，不知天底下有個愛我的娘子的時候，什麼出生入死征戰，對我來說……無非是家常便飯，然而此刻，這一番出徵，我其實……”

“夫君……？”寶??仰頭看他。

鳳玄終於說道：“我心裏，竟然有些怕。”

寶??身子一震：“怕？……爲什麼夫君會怕？是怕打不贏嗎？”

“是怕打不贏，是怕離開娘子，是怕打不贏後我有個三長兩短，再也見不到娘子……見不到也就罷了，害娘子以後也見不到我……我想到這裏，卻有些後悔當初跟連世珏換了身份，若是不認得娘子，娘子或許還會好好地，不會替我擔心，就算我戰死了，娘子也……”

寶??聽着他說這些，忽地喚道：“夫君……”

鳳玄看她，寶??的手指在他的脣上輕輕撫摸過：“夫君你說我傻，你纔是真傻，我認得你，是命中註定的！我認得你，也從來都不會後悔！而且……夫君你不用怕……”

她的聲音如此溫柔，鳳玄喃喃喚道：“娘子……”

寶??往上蹭了蹭，望着鳳玄的眼睛，笑着輕聲道：“夫君，其實方纔我都想通了……我不會攔着你去打仗，也不會怕你離開，因爲你是我的夫君啊，我無論如何都是要跟你在一起的……所以你不要怕，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跟你在一起。”

就算是如王妃所說，他真的……那麼她大不了也追隨他而去就是了，橫豎是生是死，她都是打定主意要跟他在一塊兒的，又有什麼可怕的？

鳳玄是何等聰明，自然明白寶??的意思，他心神巨震，本能地就想喝止她這種念頭，然而想了會兒，卻只是緊緊抱住了她，發誓般道：“好，我不怕，我聽娘子的。”

兩人說了半夜的話，釋了心結，鳳玄才安心抱着寶??入睡，寶??有他相伴，自也睡得沉酣香甜。

如此過了兩個時辰，寶??忽地從夢中醒來。

手攏在腹部，寶??咬着牙，夢中她夢見自己腹痛難忍，誰知道睜開眼，才發現並不是夢。

寶??本以爲鳳玄在側，誰知道一睜眼，卻並不見鳳玄的人。

寶??一驚之下，腹中卻又更痛，便忍不住痛呼了聲。

隨着這一聲，外頭有人極快進來，將簾子掀起。

寶??疼得縮起身子，來不及看來人是誰，耳畔卻聽有人驚叫道：“寶娘子，你怎麼了？”

寶??依稀聽到是左茗的聲音，便咬牙道：“沒事……夫君……王爺呢？”

左茗顧不得，上前一把扶住她，見她臉色慘白，冷汗涔涔，便大驚叫道：“這是怎麼了？！去叫太醫，快叫太醫！”身後衆丫鬟見狀，頓時飛跑了幾個出去。

寶??纔不管那些，手揪着左茗的袖子，忍着痛問道：“王爺、王爺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