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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于飛:羈鳥戀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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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玄把馬栓在林子邊上, 還沒進門,就聽到屋裏頭寶??的驚叫。

鳳玄心中一震, 生怕出了什麼事,趕緊推門而入:“娘子!”卻見院子裏寶??拿着把掃帚, 正擋在跟前,有些驚慌失措的樣子,彷彿在防備什麼。

鳳玄目光一動,卻見在她面前,卻站着一隻極威武的公雞。

大紅冠子,長長的脖子周圍是灰碧色的蓬鬆的毛兒,油光發亮, 渾身的毛卻也是紅色的, 雞爪子金黃色,如利鉤一樣抓着地面,那雙圓眼睛閃閃地,脖子一伸一縮, 耀武揚威地正望着寶??。

寶??正驚慌間, 見了鳳玄,忙不迭地叫:“夫君快來!”

鳳玄三兩步飛奔到寶??身前:“這是怎麼了,這隻雞從哪裏來的?”

說話間,那隻大公雞便側着頭看鳳玄,似乎在估摸對手來歷,是否好對付。

寶??道:“夫君,我聽說從大妞家裏借了這隻公雞, 好給咱們的母雞孵小雞用。”

鳳玄挑眉,啞然:“啊……”

寶??躲在鳳玄身後:“可是它好像很不聽話,總想啄我。”

鳳玄忍俊不禁:“傻娘子!”

這時侯那隻公雞仍舊劍拔弩張、試試探探地望着鳳玄。鳳玄抱住了寶??,便看那公雞,笑罵道:“好你個扁毛畜生,敢欺負我娘子嗎?”

那公雞歪着頭同他對視片刻,忽然間脖子上的毛兒都服帖了下去,轉過身踱着步子走了,悠閒自在若無其事地,彷彿先前從未發怒過。

寶??目瞪口呆:“夫君,它……它居然……好個欺軟怕硬的壞東西!”指着那隻公雞跺腳,鳳玄哈哈大笑:“乖娘子,這可怪不得它,你是真打不過它的。”

這倒是真的,那公雞爪子同尖嘴都極厲害,啄人一下,能把手啄出血來。

寶??一看它那威風凜凜地模樣就有些害怕,這還是大妞親自給送來的,不然還真不知怎麼弄。

晚間喫了飯,兩人便在院子裏乘涼,寶??點了艾草燻蚊蟲,又取了蒲扇,不停替鳳玄扇風趕蚊子。

鳳玄見她忙得不肯消停,索性將她摟過來,在她臉上一親,自己拿了蒲扇過來替她扇了兩下。

寶??偷空就摸摸他的臉,只覺得他的鬍渣子越長了些,先前只冒出一個頭來,現在有些刺手了,寶??便道:“夫君,改天我給你瓜瓜鬍渣兒吧?”

鳳玄笑吟吟地看她:“娘子不喜歡嗎?”

寶??道:“哪有,夫君怎樣我都喜歡,不過這樣……扎手的。”有時候兩人歡好之時,他總會沒輕沒重地親她,扎得她不行,格外地痛癢,可這些卻不能說。

鳳玄見她的笑的開懷,故意又狠狠親了口,扎的她叫了幾聲,他卻又說:“那改天就勞煩娘子了。”其實他並不想把鬍渣去掉,若是生出鬍鬚來,整個人的樣子或許會變不少吧?麻煩或許也還少些。

寶??見他答應,便也歡喜地晃了晃身子,鳳玄瞧着她的樣兒,卻又覺得怎麼都無所謂,橫豎他的小娘子高興就行。

兩人坐着,過了會兒,晚風徐徐,鳳玄心裏安謐之極,望着頭頂天幕上繁星點點,慢慢想到一事,便隨口道:“娘子,你知道寶如去了縣衙當廚娘嗎?”

寶??轉頭看他,有些驚訝:“啊,她真去了嗎?上回跟夫君商議過後,我就跟爹孃說了,原來他們真的答應了阿如……夫君,她在縣衙做得好嗎,你可知道?”

鳳玄道:“我瞧縣太爺對她挺好的,你可以放心了。”

寶??倚靠在他懷中,把扇子接過來,手腕微動扇着,一邊仰頭看他:“好的夫君。”

當天晚上,鳳玄便又纏着寶??做那“生寶寶”之事,只不過他知道她身子不甚強健,難得地會“適可而止”。

寶??也已經有些習慣,不再像是先前那樣抗拒,甚至偶爾會令鳳玄覺得幾分“驚喜”,只不過她每回事完都會精疲力竭地,但因疲倦,睡得自也格外香甜。

鳳玄擁着她,這般美好安謐的夜晚,他心中隱隱地竟有股不安的預感。

起初他竭力想安慰自己那不過是多慮了,可是他又知道,他的直覺通常都不會出錯,一定是有什麼不對。

鳳玄細細地把見過的人做過的事又想了遍,驀地想到了在杜府遇到的那個廖小姐。

當時看她的第一眼時候,他就察覺那個打扮的很簡單的女子身上有股令他不悅的氣息。

他生爲皇族,從小到大,身邊所遇到的女子,多半都是非富即貴的大戶人家小姐,從小嬌生慣養,頤指氣使地長大,身上就會形成一種她們獨有的氣質,他是最熟悉不過的。

鳳玄回想廖小姐的樣貌,不出所料他沒有記住她究竟長什麼樣,只記得她那樣樸素到透出幾分刻意的打扮,以及當時同她照面之後自己心中那異樣的一絲不悅,那是因爲不安而引起的。

懷中寶??發出平穩的呼吸聲,她睡了會兒,模模糊糊地似喚了一聲什麼,把身子往他懷中蹭了蹭,撒嬌似的。

鳳玄抱着她嬌軟的身子,望着她甜睡的容顏,目光漸漸清明,也將心中那不安強壓了下去:“娘子,一定沒事的,我答應你。”在她眉心一印,他喃喃低語。

事情發展又有些出人意料,那被捉拿入縣衙的杜府管家,本來拒不招認,結果過了一天後,卻又主動向趙瑜供認,說一切的事都是他擅自做主的,跟杜老爺無關。

趙瑜愕然之餘,就看破他是想替杜虞頂罪,自然大刑伺候,結果杜管家暈了過去,也沒再認什麼,趙瑜便命人將他押入大牢。

正午頭,鳳玄出來衙門,便想去給寶??買點糕點等帶回家去,從點心鋪子出來後,提着點心正要回衙門,忽然間皺了皺眉,看看地形,就拐向旁側的小巷。

鳳玄剛入小巷,便有道人影從牆上輕輕躍下,落地無聲,竟是顧風雨,垂頭拱手道:“王爺。”

鳳玄喝道:“你跟着我做什麼?”

顧風雨道:“小人只是特意來告訴王爺一聲,有人暗中跟蹤王爺。”

鳳玄問道:“可知道是什麼人?”

顧風雨道:“這個小人並不知曉,不過王爺在此的消息小人從來不曾對任何人提及,只是看他們的身手不弱,因此特來報信,請王爺多多留神。”

他說完之後,身形一動,便重又躍過牆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鳳玄垂眸無聲,他自出了衙門,就覺得身後有人跟着自己,起初還以爲是顧風雨不知所謂,從甜點鋪子出來才發覺不對。

他心裏百轉千回,猜測這是哪一路的人,最大的擔憂,就是京內來的密探。

如果真的是,那麼泄密的人肯定就是顧風雨,要知道皇廷的爪牙雖無處不在,但這地方委實偏僻,何況他又刻意隱瞞行跡,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們是沒法兒找到的。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

鳳玄越走,心便越往下沉,幾乎不敢去想,如果真是那樣,那可是最壞的一種了。

顧風雨肯來報信,大概就是怕鳳玄誤會他。因此說明了之後便行離開,鳳玄還沒來得及細問,他已經消失不見。

事已至此,鳳玄索性深吸一口氣,重新邁步往外而行。

他將走到巷口的時候,望見巷口處有人影若隱若現,似在向他這邊張望。

鳳玄心頭一動,便升起一絲希望:倘若真的是皇廷的密探,絕對不會如此不小心地曝露身形。

鳳玄的心緩緩安定,卻仍不動聲色地走了出來,順着大道往縣衙而行,頭頂烈日炎炎,街上行人不算很多,鳳玄打量了會兒,忽然一閃身沒入另一條小巷,動作竟是極快。

他身後跟蹤着的那些人一見,頓時顧不上掩飾身形,急急地跟着縱身躍入。

頭一個躍入巷子的人放眼一看,眼前毫無人影,正愕然中,旁邊傳來個極冷的聲音:“你們是什麼人?”

那人大驚,想也不想便動手,誰知一個拳頭遞到跟前,只覺得鼻子一酸,然後劇痛便散了開來,整個人眼前發暈,向後便倒。

第一個人身子搖晃倒下之時,後面兩個也閃身出現,鳳玄冷笑着,將兩人相繼收拾了,疊羅漢似的扔在一塊兒,一腳踏上:“說,你們是什麼人?”

他眼神冷冷淡淡地望着受傷的三人,只等待他們身份明確後,便立刻毫不猶豫地殺人滅口。

那地上的傷者吐了口血:“手下留情,我們是廖知府的人!”

鳳玄大爲意外:“什麼?!”

傷者之一道:“我們是廖大人派給廖小姐的貼身護衛,是廖小姐讓我們來試探一下……你的身手。”誰想到還沒等試探,就被人給放平了。

鳳玄震驚地望着這三個人,心中一瞬間才明白過來,一時很是懊惱,心道:“好混賬東西……害得我差點……”

他忍了心頭怒氣:“廖小姐爲何讓你們試探我?”

那三人面面相覷,鳳玄暴喝一聲:“說!”心中惱火之極,昨晚上好不容易壓下的那不安又湧上來,恨不得將三人盡數殺了了事。

他一動怒,殺氣四溢,三人魂飛魄散,急忙道:“小姐說……看您英雄之姿,身手必定極爲不錯,因此想看看您的武功到底如何。”

鳳玄咬牙:“我的武功,跟她有什麼關係?”

“這……這小人等就不知道了。”

鳳玄忍了再忍,終究冷冷道:“回去轉告你們小姐,別再做這種幼稚的把戲,否則的話,我絕不再容情!”

鳳玄說罷之後,大步離開。

身後那三人艱難起身,相互扶攜着,其一心有餘悸,問道:“方纔他怎麼出手的?”

第二人嘆道:“好狠的拳勁,這樂陽縣的小地方,怎會有如此厲害之人?”

“天下之大,臥虎藏龍……罷了,這回真是徹底栽了,回去跟小姐覆命。”

三人回到杜府,廖漣澤見狀,大爲震驚,屏退左右,在密室召見三人,讓三人把事情經過細細說了一番,才問道:“他真的有那麼厲害?”

其一便道:“屬下等絕無虛言,我們三人曾也算是江湖上有點名氣的,纔會被知府大人禮聘,但我們都是從未見過此等高手。”

廖漣澤望着三人鼻青臉腫的慘態,心中升起一股不屑,面上卻還溫和:“罷了,強中自有強中手,你們也無需掛懷,下去好生歇息吧。”

三人見她如此客氣,才也都拱手退了。

一直到人都走了,廖漣澤雙眸眯起:“好沒用的廢物,哼。”

她沉吟着:“連世珏……參與過長陵之戰的?如果說他武功如此厲害,從那場戰役中生還倒是有可能的,只不過……探子打聽來的消息,他分明只是個鄉間無賴,也沒什麼過人奇遇,又怎麼會有如此厲害的一身武功?何況,那人的通身氣質,卻一點也不像是個普通的民間百姓……”

廖漣澤極快地回想着,想起同鳳玄的初次相見,越想越是疑雲重重,當時杜蘭芳說那句“什麼阿貓阿狗也敢進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當時她以爲自己是因爲同意杜蘭芳所說,一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她並非是因爲贊同杜蘭芳,而是下意識地覺得那句話大爲不妥。

爲何不妥?廖漣澤閉起眼睛,想着那站在中廳之人的身影,當時第一眼見到他,她居然憑空裏生出一種畏縮之意。

在對上那雙眸子的時候,她心中的震動無法言說,那人沒對她說一句話,她卻絲毫也沒生氣,他的態度裏有種骨子中的倨傲,她覺得很礙眼,可是又那麼耀眼,耀眼到……似乎如此都是順理成章的。

杜蘭芳那句話,是冒犯了,冒犯了他。

然而她是知府家的小姐,從小見過多少達官貴人,沒有誰能讓她生出那種類似敬畏的感覺。

這怎麼可能?

廖漣澤抬手,在眉心處輕揉:“怎麼會……明明只是一身布衣,明明是個普通百姓而已……難道我……是多心了嗎?”

廖漣澤想來想去,緩緩放手,走到門口喚道:“來人!”

門口站着的心腹入內:“小姐有何吩咐?”

廖漣澤低聲道:“速派兩個可靠的人,一個往京城兵部,一個往北部大營,給我查一個叫做‘連世珏’的,參加過長陵之戰,務必要查到他的詳細情形!”

那人答應了聲,匆匆離去安排。

廖漣澤看人走了,略覺心安,正在這時,耳畔停到細微的聲響,她眼睛一眯,原本肅然的神情便變成淡淡的笑意。

“姐姐,你果然在這兒……也不覺得悶。”杜蘭芳進了門來,笑着招呼。

寥漣澤望着她的臉,笑意淡而溫柔:“不然又能怎樣?總不能學個男人一般到處跑呢。”

杜蘭芳笑道:“那又怎麼不能,姐姐是我家的貴客,我可不能怠慢了你,不如我領姐姐你出去轉轉?”

廖漣澤道:“芳兒你滿面春風,怎麼,難道是有什麼喜事嗎?”

杜蘭芳得意地笑着:“也不是什麼喜事,只不過因爲有人要倒黴了,故而我覺得高興,姐姐,跟我一塊兒出去看個熱鬧吧?”

寥漣澤不緊不慢地也跟着笑了:“妹妹你這麼好興致,姐姐當然不能掃興了,那就走吧。”

且說鳳玄回到縣衙,剛進門,就差點跟趙忠撞個滿懷,趙忠見他回來了,彷彿盼到救星:“捕頭您可到了,快去看看吧。”

鳳玄問道:“何事?”

趙忠道:“那個杜管家,他、他上吊死啦,老爺讓我趕緊找您呢。”

鳳玄聽了,趕緊地入內,趙瑜正大驚失色,見他來了,便一起前去獄中查探。整好仵作也趕到了,查驗之後,說杜管家是自縊身亡。

鳳玄同趙瑜對視一眼,上午剛問了案,招了供,用了刑,晌午一過人就死了,往好裏說倒沒什麼,但若是往壞處想,什麼“嚴刑拷打逼供致死”之類的……就有些微妙了。

正在這時,衙門外傳來擊鼓的聲響,趙瑜忙派人去看,片刻衙差回來,色變道:“大人,不好了,外頭是杜府的人,在擊鼓,還大聲地說什麼‘大人草菅人命’……”

趙瑜雙眉一皺,咬牙恨道:“這其中定然有內情,怎麼人一死本縣剛得了信,外頭就有人鳴冤了,難道他們能未卜先知不成!可恨!”

鳳玄見他氣沖沖要走似的,便將他拉住:“不要動怒,對方是有備而來,就是想要激怒你趁亂行事。”他極快地吩咐三班衙役,多增添幾人看守大牢,一刻鐘巡視一次,其他人跟着他,聽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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