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王上先讓家姐出宮,入土爲安!”
明問筠淡淡地望了我一眼,面無表情,看不出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幹些什麼。
終於,棺木順利地出了宮。
我也深深地舒了口氣。
終於,還是將他運出去了。
最初原本也猜到夜挲鏵已經知曉了我和明紫雪的打算,這一着就是兵行險棋。
賭的,就是夜挲鏵對我的心意。
賭的,就是夜挲鏵心底對我是不是有着那麼一絲愛意。
只是沒有想到,明問筠和百裏慕青會忽然插一手。
送走了明紫雪的棺木,夜挲鏵冷冷地環視了我們幾個人一圈。
“隨朕來御書房!”
夜挲鏵清冷地說道。
“王上,此事還牽連到了家兄,請王上速選家兄進宮!”
明問筠側身微微一拜,嘴角咧出了一個陰冷的笑容。
“王上,此事參與者還有另外一個人,請王上派人將何昭妃請過來!”
我亦是側身輕巧一拜,溫和地笑着說道。
只是眼神在掃過明問筠的時候忽然之間變得凌厲,警告着她。
她難道就不怕我將她的所作所爲宣揚出去嗎?
或者,她是喫定了我不會傷害明瑭;還是,想要藉由我來傷害明瑭?
她毫不在意地望了我一眼,嘴角甚至還浮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莫非,她想要玉石俱焚麼?
而夜挲鏵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隨即招了招手,先前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太監分別朝兩個方向快步行去。
秋陽移至到了半空之中,直直地投射到了王城裏。
很快,該到的人,便都到了御書房。
諾大的御書房,雕樑畫棟,龍飛鳳舞。
夜挲鏵冷冷地坐在寶座之上,面色鐵青。
明瑭位於他的右手下,面色嚴肅,全身繃得緊緊的,周身上下都散發着讓人壓抑的氣息。
百裏慕青則是站在夜挲鏵的左手下方,面色得意,眼神時不時地飛過來睨我一眼,順帶瞪一眼站在我身側的何詩蕊。
而明問筠則是站在百裏慕青身後,微微低着頭,望着自己的繡花鞋尖,看不見她的神色。
“原本朕也不想大肆追究關於宸妃……的事,但是今日此事已經鬧大了,朕不追究似乎也說不過去!明貴妃,既然你說你可以替王後作證,那麼,你就將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如實說來。若有半句假話,朕決不輕繞!”
夜挲鏵的眼神遠遠地飄向我,眼神裏似乎有抹擔憂和愧疚,卻也帶着深深的責難。
只是,他的臉上,怎麼會有愧疚的神色呢?
我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再次仰頭望向他,但是他的眼神卻已經轉向了別處,不再看我一眼。
剛纔,應該是我自己的錯覺吧?
我這麼勸說着自己,耳旁卻傳來了明問筠的指證。
“回王上,王後孃娘說得沒錯!那日,您離開之後,臣妾曾去找過宸妃,她的房間裏,的確有一個男人。而那個男人,便是臣妾的兄長。”
明問筠好似掙扎了許久,依舊低着頭,但是卻可以看見她面色複雜,整齊白淨的牙齒咬緊了脣,放低了聲音說道。
可是,她低低的聲音,卻好似一道驚雷,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百裏慕青自是愈發得意了,恨不得立刻勸說夜挲鏵將我千刀萬剮。
而明瑭居然也是錯愕不已地望着明問筠,只是眼角的餘光卻似是不經意地飄落在我的身上,帶着十足的愧疚。
而站在我身旁的何詩蕊,更是極爲愕然地望着我。
夜挲鏵自是不用說,瞪大了一雙眼睛望着明問筠。
我卻是感激地望着她。
至少,她沒有徹底將我逼迫進了絕境,還是留下了一定的餘地給我!
她沒有說,看見了我與明瑭躺倒在牀上。
“珠……宸妃,明貴妃說的,可是實情?”
夜挲鏵的臉色陰霾,倒是卻沒有怒不可遏,依舊平心靜氣地詢問着我。
帶着希冀,帶着渴望。
我深深地低下了頭,不敢看夜挲鏵那雙滿含希望的眼神。
剛剛我利用他對我的心意放走了夜甯熙。
現在卻要親口告訴他,我的確在我的房間裏藏了一個男人。
就算沒有做什麼,可是,我卻始終是欺騙了他。
“王上,宸妃不敢回答,自是默認了!”
見我低頭不語,百裏慕青連忙趁機說道。
“閉嘴!朕沒有叫你說話!”
夜挲鏵憤恨地聲音,幾乎是咆哮着傳進了我的耳朵裏,震得我的耳朵轟轟作響。
他真的是十分地憤怒了吧?
“回王上,那日,臣的確是出現在了宸妃娘孃的洛縈宮!”
就在衆人被夜挲鏵高漲的怒火而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的時候,明瑭卻站了出來,開口承認了明問筠所說的一切。
我繼續沉默着。
等待着夜挲鏵的怒火繼續飆升。
他的怒火越大,我的計謀纔會取得更大的成功。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過百裏慕青。
爲了我自己,也爲了明紫雪。
“不知明愛卿去朕的妃子宮殿裏又何事?”
夜挲鏵的聲音極冷,像是萬千寒冰,連四周的空氣似乎都被他的話凍得凝結。
“王上,明貴妃和王後孃娘還忘記說了一件事情!”
夜挲鏵的怒氣已經轉化爲了陰冷,再逼迫他,恐怕會造成反效果。
現在,也是時候揭示一切了。
我和百裏慕青之間的恩怨,也是時候該徹底結束了。
“什麼事?”
夜挲鏵耐着性子問道,但是眼眸中的怒火卻好似要將我焚燒殆盡。
“那日,不僅僅臣妾中了春藥,明將軍也中了藥。假若不是明將軍割破了自己的手臂來喚醒臣妾,恐怕臣妾早犯下大錯,已經無顏苟活於世了!”
我抬起頭,面色悲慼地望着他。
在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之後,滿眼的淚水轉動着片刻之後終於從眼眶裏滑落。
“那日?”
夜挲鏵偏着頭思索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
“果真是她給你下的藥?”
雖然是這麼詢問着我,但是他的眼神卻是陰森地落在了百裏慕青的身上。
“王上,不是臣妾!臣妾真的沒有做。”
百裏慕青面色慌忙,連連解釋道。
只是,太急切的解釋,看起來卻像是掩飾一般。
“不是你嗎?那日,爲何你會知曉宸妃的洛縈宮裏有男人?”
夜挲鏵冷冷地望着他,一雙好看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縫隙,陰寒的眸光像是一把利劍,直直地刺向百裏慕青。
“是昭妃,是昭妃告訴臣妾的。”
百裏慕青眼神四處胡亂的飄忽不定,最後落在了何詩蕊的身上,原本慌亂的眼神忽然變得鎮定,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一般。
“王上,臣妾找來何昭妃,爲的真是這件事!”
見百裏慕青果真將所有的事情都推給何詩蕊,我的心裏暗喜。
或許一切真的是何詩蕊做的。
但是此刻,我要的,是那一切,都是百裏慕青所爲。
是不是何詩蕊乾的,已經無關緊要了。
“王上何不聽何昭妃如何說呢?”
我揚起手,抹去自己眼角的淚水。
順便遮住我的笑容。
無意之間,卻是感覺到明問筠帶着探究,以及看好戲的眼神。
心裏立刻瞭然。
原來,她的目標,竟然不是我,而是百裏慕青。
爲的,是她明家的基業嗎?
“昭妃,朕命令你將一切實情說出來,詳盡地說出來,不許有一絲遺漏!”
夜挲鏵眼神緊緊地攫住何詩蕊,話語稍微變得柔和了些許。
“回王上,事情是這樣子的。那日,臣妾和衆妃一起前去鳳棲宮給王後孃娘請安,不久之後,便又公公通報說是宸妃求見。當時臣妾剛好走到了王後孃孃的身前,王後孃娘便叮囑臣妾待會兒配合她做一些事情!”
何詩蕊諾諾地說道,眼神卻帶着畏懼,小心翼翼地瞅着百裏慕青。
見到百裏慕青瞪着一雙眼睛狠狠地盯着她,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她讓你做了什麼事情?”
看到何詩蕊的面色嚇得蒼白,咬着脣委屈的模樣,夜挲鏵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好似害怕嚇壞了她一般。
“王後孃娘命令臣妾,到時候絆倒給宸妃奉茶的宮娥,然後再將自己的茶轉端給宸妃。”
何詩蕊深深地低下了頭,身子卻像是秋天裏凋零在夜風裏的落葉,瑟瑟發抖。
“王上,臣妾冤枉啊!臣妾與何昭妃並不熟悉,爲何會選她幫助臣妾呢?”
百裏慕青顫抖着脣,面色蒼白,原本的得意卻早已經消失無影蹤了。
“真是因爲你和何昭妃不熟,所以在事情之後你才能夠將所有的事情推給何昭妃,並且以‘與何昭妃不熟’爲藉口來推脫一切。對不對?”
沒有等夜挲鏵開口,我卻是大步走向了百裏慕青,眯着眼睛,嘲諷着說道。
“放肆,你……”
百裏慕青纔開口,我卻是飛快地打斷了她的話。
“我放肆?因爲您是王後,所以我就活該被你下藥嗎?因爲您是王後,所以假若何昭妃不聽你話的話,便會被你找個藉口打入冷宮?因爲您是王後,所以王貴妃惹怒了您,您便下藥謀害了她?我可沒有說錯吧?”
我大聲而又凌厲地說道,不給她反駁的機會。
同時也步步逼進,迫得她一步一步地後退。
“你胡說!”
百裏慕青鐵青着一張臉,終於開口說道。
我停住腳步,冷笑着望着她。
“我是不是胡說,找來你鳳棲宮的儀香尚儀,以及已經驗過王貴妃遺體的仵作便知曉了!”
我驟然抬起頭,望着夜挲鏵,雙膝一曲,跪倒在地。
“王上,還請傳喚在御書房門外候着的兩人,臣妾與紫雪姐姐姐妹一場,臣妾不能看着紫雪姐姐死不瞑目!”
語氣懇切,字字泣血。
“傳儀香尚儀以及仵作!”
夜挲鏵大喝一聲。
門外,走進了三個人。
一個是儀香尚儀,一個是內務府裏的瘦弱仵作,還有一個,便是納木公公。
儀香尚儀低着頭,卻是不敢看百裏慕青一眼。
“你便是仵作?”
夜挲鏵望着一襲素衣的仵作,淡淡地問道。
“是!”
瘦弱的仵作點頭,聲音卻是如常的沙啞。
“王貴妃的死,真是另有蹊蹺?”
“回王上,根據宸妃娘娘拿給奴纔看的髮絲可見,那髮絲裏的確帶着毒。而奴才也在宸妃娘孃的吩咐下看過王貴妃的遺體。王貴妃脣色發黑,面色發青,中毒的症狀,十分地明顯。據奴才所見,毒藥應該是砒霜。”
仵作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儀香尚儀,鳳棲宮裏,可有砒霜?”
夜挲鏵陰森地瞪着百裏慕青,詢問着儀香尚儀。
“回王上,王後孃娘曾經說她的房間裏出現了老鼠,命令臣妾去太醫院裏取了些許的砒霜。但是後來才知道,王後孃娘竟然……”
儀香尚儀哽嚥着說道,話到後面,竟然泣不成聲。
“賤人,你竟然陷害本宮?”
百裏慕青忽然像是發了瘋一般,狠狠地衝上前去掐住了儀向尚儀的脖子,使勁地搖晃着儀香尚儀。
我飛快地上前,狠狠地推開她,將儀香尚儀拉到了我的身後,冷望着百裏慕青。
“王後孃娘,你不是連伺候你多年但是卻耿直的尚儀也想殺掉吧?”
“來人,將王後打入土牢,聽候發落!”
夜挲鏵瞪着百裏慕青,陰狠地說道。
又低下頭,似乎有些無奈。
“明愛卿,你就負責徹查王貴妃病逝之事吧!明貴妃、昭妃、儀香尚儀和仵作,你們先行退下!宸妃留下,朕有事情想要細細詢問!”
夜挲鏵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手,無力地說道,像是經過了一場浩劫一般。
他們聽話的離開了。
諾大的御書房裏,只剩下了我和夜挲鏵。
我默默地望着他。
不知道他爲何如此輕易便相信了我的話。
我所做的準備,卻是更加詳盡。
“珠兒,過來,陪我坐坐!”
他的眼神變得清澈而又疲憊,所有的情感便不再遮掩地浮現了出來。
他說的是“我”,而不是“朕”。
他如此輕易的相信了我,是因爲他本來就相信了我。
從什麼時候,這一切便發生了改變?
爲何我卻毫無預知?
垂下頭,我默默地走到他的身邊,靠近他,坐下。
他的頭抵在我的肩膀處,輕輕地嘆了口氣。
“珠兒,你想做王後嗎?”
他幽幽地問道。
曾幾何時,他也是如此說過?
“你知道一切,對不對?”
我的眼前浮現出一切的過往,忽然之間明白,他爲何會如此無奈。
“知道什麼?知道明瑭躲在牀底,知道你放走了夜甯熙,知道你和明紫雪之間的事情嗎?”
夜挲鏵嘲諷着說道。
“可是,我寧可不知道這一切。”
我的身子立刻變得僵硬,眼神飄忽,不敢看他,心底卻又有些憤怒。
我所有的努力,我所有的算計,卻都落入了他的眼底。
恐怕在他看來,是一場可笑的戲吧?
“珠兒,是我,毀了你的純真,是我毀了你的善良嗎?”
夜挲鏵依舊靠着我的肩膀。
話語裏卻是無限的淒涼。
我的心忽然慢跳了幾下。
我的純真?我的善良?
何時,這些已經離我那麼遙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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