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和潘亮上來以後,他們就一邊一個靠着窗子坐下了。我坐在外面,拿着菜譜給表姐,表姐沒看,就推給了潘亮。潘亮又推給了表姐。表姐這纔看了一下,點了六個菜交給了服務員。
表姐看着潘亮,但是潘亮卻害怕似得,只是偶爾抬一下頭看看錶姐,接着就又低下了頭,要不就扭着頭往外看。外面就是大海,此刻風平浪靜的,一點波瀾也沒有。
我問潘亮:“潘亮,你們學校是不是已經開學了?”
“暑假早就放完了,已經開學好幾個星期了。”潘亮說。語氣輕鬆,毫不在乎的樣子。
表姐這時候試探着問道:“已經開學這麼長時間了,你怎麼沒有回學校呢?”
潘亮又抬起頭看了表姐一眼,說:“我沒有打譜再回學校,就想在歌廳裏面工作了,這樣挺好。而且,我也很喜歡這個工作,如果可能,我就長期在這裏幹下去了。”
我對他說:“我們歡迎你長期在歌廳裏工作,但是你好像快畢業了吧?你已經讀了三年大學,如果因爲在歌廳的工作,而影響了你的學業,是不是就太可惜了。“潘亮這時候說道:“虎哥,我是這樣想的。我現在在學校裏,學業不精,也沒有什麼特長,就是等着混個畢業證書。而現在的大學畢業生遍地都是,有好多的研究生也找不到工作。路邊那些個體商販,好多就是研究生或大學生。所以,我現在有了這份工作,就知足了。再回學校混那個畢業證也沒有意思了。”
我和表姐對視了一下,沒有想到潘亮會有這樣的想法,他也有點太幼稚了。現在不管什麼職業,都需要文化,需要知識,就是幹個體,有文化和沒文化也不一樣。說起來,我如果有學歷,肯定比現在做的要好。好多時候我都後悔過去的時候沒有好好讀書,感到自己就跟個草包一樣,有勇無謀,有膽無識。好多事情都是那麼的心有餘而力不足。潘亮現在有這麼好的條件,這麼好的機會,竟然有這種想法,真是難以理解。
服務員送菜來了,表姐就讓我和潘亮喝酒,說回去的時候她開車,在老家的時候,我對錶姐說過,潘亮真是跟姨父一樣,喜歡喝酒。表姐可能是看到潘亮對她還感到陌生,還有隔閡,而且,對她也沒有信任,所以不好意思,或者說是還對她存有戒心。潘亮喜歡喝酒,這可能也是與他的成長經歷有關。有家庭的薰陶,也有長大以後的壓抑,所以就用酒來消除心中的惆悵,用酒來打發一個一個的漫漫長夜。
現在表姐讓我陪着潘亮喝酒,她是希望潘亮能夠酒後吐真言。表姐關心他,想讓他回學校把學業進行完,然後,再回來繼續的工作。潘亮剛纔的一番話,卻是讓表姐始料未及的,也讓我感到震驚。俗話說酒後吐真言,表姐想讓他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以便找到癥結所在,再想辦法解決,表姐在家的時間不多,不想爲此耽誤回雲南,所以,就想出了這麼一個笨拙的方法。於是。我就說:“好,那我今天就和潘亮好好地喝一杯,看看誰得酒量大。”
我讓服務員搬過來一箱啤酒,可是潘亮卻皺着眉頭說:“我不喜歡啤酒。”
我一怔,然後明白了。看來在東北農場里長大的孩子都不怎麼喜歡喝啤酒,因爲正個冬天都是在火炕上度過,願意喝那種高度酒。而且,東北的酒又辣又嗆,我喝過一回,都感覺燒心。喝進肚子裏去以後,五臟六腑都有燒化的感覺。
潘亮說不願意喝啤酒,我就讓服務員拿來了白酒。然後就倒滿了兩杯,把其中一杯放在了潘亮的面前。我端起杯子等着他的時候,他忽然看着我問道:“虎哥,你爲什麼請我喝酒?”
我又愣住了,表姐也瞪着眼看着他。我把杯子又放下,對他說:“沒有爲什麼?就是想讓你出來我們一塊坐坐,一塊說說話。”
潘亮搖了一下頭,說:“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我什麼也不是,當老闆的請我喝酒,一定是有原因,喝完酒讓我去殺人的事我可不幹。”
我知道是什麼原因了,潘亮因爲一個人漂泊,對人的警惕性特高,也就是說自我保護意識很強。他怕被人騙,怕有人讓他去幹壞事。這些事情他一定是經歷過很多,一定喫過虧,上過當,所以,他要落實清楚了纔開始喝酒喫菜。
我剛要解釋什麼,表姐說話了:“潘亮,我們沒有任何想法,也不需要你去爲我們做什麼。就是隨便喫點飯。”
潘亮又說道:“你是誰?和虎哥是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女朋友,他請你喫飯,我參加一下有什麼不妥嗎?”
“是要結婚的那種女朋友嗎?”
表姐點頭,說了聲:“是。”他這才鬆弛下來,然後端起酒杯對我說:“虎哥,感謝你對我的照顧,更感謝你請我喫飯。我很願意爲你做什麼,你吩咐就是了。”
我趕緊說:“我不需要你爲我做什麼,我在想着爲你做些什麼?”
他一口酒下肚,說:“你已經爲我做了很多了。”
表姐顯得有點尷尬,沒想到潘亮還這麼衝。於是,我就和潘亮喝酒,表姐就略有所思的低頭加點菜放嘴裏。一杯酒喝乾以後,潘亮的話纔有點多了起來。表姐就裝作很無意的問道:“潘亮,你現在住哪裏呀?““住在阿嬌姐那裏。”潘亮張口就來。而且說的也很流暢很自然。
“阿嬌對你不錯吧?”
“嗯,阿嬌姐對我很好,她幾乎把我當成了一個孩子,關懷備至的。”
“都是怎麼對你關懷備至了?”表姐看到潘亮說起阿嬌的時候,眼睛都在放亮,就問道。
“阿嬌姐在我還沒有起牀的時候,就做好了飯去我的臥室喊我,讓我多喫飯,說我還能長個。有一次我着涼了,夜裏發燒,阿嬌姐就陪着我,還用溼毛巾敷在我的頭上。天亮以後,買來了退燒的藥,是餵我喫下的藥。”潘亮說着的時候,一種愉快的情緒從他的臉上和語氣裏散發出來,幾乎把我和表姐都感染了。
我和潘亮喝着酒,表姐就負責問着話:“潘亮,你對阿嬌什麼印象?”
潘亮放下酒杯,眼睛望着浩瀚的大海,說:“阿嬌姐人長得漂亮,她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孩。我喜歡她,恨不得就這樣和她生活一輩子。和她在一起,我不再孤獨,不再有憂傷。我感覺,這一生我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
我和表姐聽到這裏,一臉愕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