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回瀾閣”的時候,見表姐正佇立在這裏,眼望着層層波浪朝着自己湧來。於是,我就悄悄地站在了她的身邊,然後,把手壓在了她放在護欄上的手背上。她並沒有轉身,因爲她知道應該是我。
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只見巨浪一層又一層的翻滾而來,然後在自己的腳下被粉碎成無數顆浪花,飛濺的滿天都是。風聲呼嘯,我頓時感到了一種冰凍一樣的寒意。再看錶姐,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衣,有點瑟瑟發抖的樣子,於是,我把自己的西裝脫下來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沒有動,只是用手拽了一下領口,怕被海風吹落。過了一會兒,聽到有人喊:“漲潮了!”再低頭看的時候,水馬上就要衝到橋面上來了。我對她說:“咱們走吧。”
表姐仍舊沒有言語,目光也沒有收回,還是眺望着前面。此時已是黃昏,風更大,浪更高。我慢慢地靠近了她,把她擁在了我的懷中。許久,她轉身離開了。我也隨着她往岸上走去。
因爲天黑了,也漲潮了,有人已經紛紛離去,表姐就找了個地方,一下子坐在了那裏,我也挨着她面向着大海坐下了。她雙手託腮,凝望着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沒有打擾她,就這麼陪着她坐着。大約過了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她站起來,然後把西服還給我,就朝着放車的方向走去。
她站在車跟前,打開門,拿出自己的外套穿上,就對我說道:“走吧。”說完,就上了車。我也沒有再停留,也鑽進了車裏。
走了一段時間後,我覺着肚子咕嚕了幾下,突然,我想到還沒有喫晚飯。於是,就說:“咱們喫點飯吧。”
表姐說:“你餓了?我還不餓。不然咱們回去把車放下以後,再出來喫吧。那樣的話,你還可以喝點酒。”
“這樣最好。”表姐還是處處在爲我着想。看來,她心裏的憂慮已經在慢慢地消除,可能是大海給了她啓迪。
回到姨媽家小區,我把車停好,就和表姐一塊走了出來。我問表姐:“咱們去哪裏?”
“去竹林那邊的咖啡館吧。”
“行,你說去哪裏就去哪裏。”於是,我們就一起往前走去。竹林裏面已經有了水,潺潺的在吟唱一般。由於我們是步行,是可以從公園中間穿行過去的。
咖啡館晚上十二點才關門,這裏清淨,環境也優雅,是很多商務人士、情侶以及過生日的好地方。進了這裏,一切都變得很慢。音樂是舒緩的,燈光是橘紅的,走路是輕輕地,說話是低低地。我們選了一個古色古香的小房間,就點了菜走了進去。名曰咖啡館,也有時令小菜,更有海鮮大餐。現在的客人都喫叼了,不花樣翻新是吸引不到顧客的。
我們要了一杯煮好了的普通咖啡,邊喝邊等着上菜。表姐問我:“虎子,你想喝白酒還是啤酒?”
“表姐,你也要喝嗎?”
“我就喝點啤酒,算是陪你。”表姐的話很客氣,而且也終於露出了笑容。我暗自竊喜,表姐終於要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了。
菜上來以後,我喝白酒,表姐喝啤酒。她幾次停頓,都想是要說什麼的樣子,可是,都又嚥了回去,我看着表姐,有些奇怪的問道:“表姐,有什麼話你說就是,跟我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嗎?”
表姐搖頭,說:“喫飯吧,沒事。”
就在我一杯白酒喝乾,正要再倒上的時候,表姐伸手把酒瓶子給我奪了下來:“今晚就喝這麼多,我有話對你說。”
我就把雙肘放在桌子上,等着她開口。她仍舊是猶豫了一會兒,說道:“虎子,有件事想跟你說說。”
我做出了一個洗耳恭聽的架勢,然後抬起頭對她笑了笑:“說吧,我聽着那。”
她喘了口氣,又喝了一口啤酒,才聲音很低的說道:“虎子,這兩天我想了很多,我們在一起,確實不合適,還是早點分開吧。”
我凝視着表姐,沒當回事的說:“表姐,這也是可以隨便開玩笑的嗎?你又沒有喝多,幹嘛說這種話?”
“虎子,我是認真的,而且,也前前後後的想過,怕你受不了,才拖到現在跟你說的。我覺得你和彤彤在一起比我們在一起要幸福很多。”表姐說完,就看着桌子上的空酒瓶發起了呆。
我盯着表姐,突然感覺腦袋大了許多,心也被揪起來一樣,然後,又覺得像是在夢中一般,就用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掐了一下,這才知道是在現實中。我想問到底是爲什麼,可是嘴張不開,只是凸着眼珠子死死地看着她。
慢慢地,表姐把目光從酒瓶子上移到了我的臉上,又低緩的說道:“你別不當回事,我是經過反覆考慮的。第一,彤彤家有資產,結婚以後,就可以實現你當大老闆的願望。第二,彤彤對你有情有義,一輩子會對你好的。第三,我比你大,也不般配。第三,你和彤彤結婚後,也不用考慮如何贍養父母的問題,買套房子在青島生活就是了。第四……。”
“夠了!”我突然吼了一聲。嚇得表姐都差點摔倒。
表姐苦笑了一下,說:“這麼大聲幹什麼,嚇死我了。”
我把酒瓶子拿過來,“嘩嘩”地倒滿了一杯,然後猛地喝了一大口:“你是不是還在懷疑彤彤的肚子是我給她弄大的?”
表姐平靜地說:“沒有。而且我也一直沒有這樣懷疑過。但是,趙總和柳姑孃的話還是有道理的,你們因爲彼此的需要,會成爲幸福的伴侶的。我會祝福你們的。”
“胡說八道!趙彤彤懷的是盛傑的孩子,全公司都知道。如果我和彤彤結婚,那我不就成了一個撿破爛的?成了一個戴綠帽的?你如果離開我,我寧可當光桿司令,也不會和彤彤結婚的!”說完,我就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咕咚”地一聲,就像是嚥了一口白開水。
“虎子,別這樣,咱們好說好散。”
此時此刻,我的腦子裏想的是表姐跟我分手以後,將來的生活還會有什麼意義?但是,我說出來的話卻是硬的跟石塊一樣,能砸死人;“表姐,你不要再說了,我也是夠了。我是個農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不然你也不會對我冷一陣熱一陣的。你說分手那就分手吧,我沒有選擇的資格和權利。”我站起來,又說道:“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說完,我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就走了出去。到服務檯結帳的功夫,表姐已經在門外等我。
我出門以後,就大踏步的往回走。表姐始終跟在我的後邊,我走的快她就跟得快,走得慢,她就跟得慢,不知道她是害怕還是怕我摔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