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翼的平安電話第二天纔來,最終靜芸的生日祝福沒有送出,第一次給他買的禮物仍呆在辦公桌的抽屜裏。爲什麼沒說,靜芸也不明白,也許是已經錯過了時限,也許是已經沒有了想說的心情,也許是因爲他並不在期待自己的祝福。
章翼出差的那個星期,靜芸清晰地體會了自己對他的思念。特別是劉潔瑩的存在,她甚至會有不好的念頭。她夢見他和劉小姐相攜而去,留下她和西寶的場景。夢中的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於是一個勁地對自己說,這是夢,這是夢,最終掙扎着醒來。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大抵講的是她現在的情形,白天的擔憂最終在夢中爆發。
靜芸沒想到自己對他已經在乎到這種程度了,她現在已經不敢想象沒有他的日子。結婚前,她以爲自己不可能會愛上他,也對自己的婚姻沒有任何期待。只是沒想到歷經幾年婚姻後,她的心境完全變化,因爲愛他,所以期待和他一起,所以慢慢地改變自己,所以努力來經營自己的婚姻。很顯然,她的努力換來了回報,這半年來他們的感情,他們的家庭是前所未有的甜蜜和幸福。
章翼出差回來後,靜芸擔憂的心總算落了地。他們的感情越發的好,靜芸發現,即使有時是自己鬧脾氣,他也不會發火,甚至會哄她。以前的他可是從來沒有哄過她,倆人口角後,他總是習慣摔門而出,頂多是事後再主動低頭。哪個女人不喜歡自己的男人哄她,靜芸也不例外,她十分享受着他的寵愛。當然開始的時候不習慣,但人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況且如這種適應能力,本是女人與生俱來。
那一天,一個陌生的手機來電顯示在靜芸的手機上。
“您好。”她接聽手機。
“你好,章夫人。”對方的聲音似曾相識。
“請問你是。”靜芸問道。
“我是劉潔瑩,我們見過面的。”原來是她,難怪靜芸會覺得聲音熟。
“哦,是劉小姐,好久都沒上我們家來了,我們家西寶還念着你呢。”靜芸不知道她來電話的意圖,寒暄道。
“是嗎,沒想到他還記得我,我們能一起喝個茶嗎。”靜芸不解她爲什麼會有這個要求,因爲她們之間不是那種相約喝茶的關係。因爲好奇,因爲內心那個奇怪想法,靜芸答應了。
當靜芸走進那家古色古香的茶館,推開相約的那個包廂時,劉潔瑩已經在那裏等候她了。這麼隱祕的空間,靜芸不知對方要跟她說什麼,卻她害怕內容是這段時間自己擔心的事情。
等茶砌好,服務員離開後,兩人的對話正式展開了。
“我想你一定很奇我約你出來的原因。”劉潔瑩先開了口。
“老實說,你的電話就已經讓我很好奇了。”靜芸實話實說。
“我已經辭職了,我想章總並沒有和你說過這事吧。”劉潔瑩試探地說。
“我從來都不過問他公司的事情。”這的確是事實。
“你難道不好奇我什麼辭職嗎。”她繼續說。
“如果你願意說的話,我很樂意聽。”靜芸把主動權交給她,她想對方約自己的目的應該在這裏邊。
“從美國出差回來後,我就辭職了。我終於明白了自己原來一直在做某人的替身。”她話裏的意思其實靜芸是明白的,在知道她和葉瑜長相相似後,她就一直有這個認知。
“我想你應該不知道吧,章總之所以把我留在公司並委以重用,很大程度上是因爲葉瑜葉小姐的關係。”她繼續說着這個話題。
“在美國的時候,在酒店的套房,當章總的師兄王劍和我們見面時,你知道他叫我什麼嗎,葉瑜。我很納悶居然會有和我長得如此相似的人,而且還是他們都認識的人。”
因爲發現自己的文件袋落在章總的房間,於是她又折返去了那個房間。當時房間的門是虛掩的,於是她聽到了那段她不願聽到的話,也終於知道了一個對她來說最最殘忍的事實。章總親口承認留她在身邊很大程度是因爲她長得像葉瑜,那個葉瑜曾經是他的戀人。
劉潔瑩的話並沒有引起靜芸的好奇,因爲幾年前她就已經知道這個事實,她好奇的是“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靜芸的話讓她忍不住冷笑“葉小姐是章總從前的戀人,你不知道吧,你不覺得你的婚姻非常可笑嗎,老公心裏愛着別的女人,公司裏還有着像她的替身,他把你這個老婆又置於何處呢。”這的確是靜芸的難言之處,也是她一直不安的事情,但自尊的她不可能在對方面前表露自己的痛苦。
“半年前的那些照片也是你寄給我的吧。”靜芸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提起了那些令她不安,令她傷心的照片。
“什麼照片?”劉潔瑩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讓靜芸知道這事並非她所爲,因爲事已至此,她完全沒有隱瞞的必要。
“沒什麼,那是我弄錯了,劉小姐。”靜芸打住照片話題。
“我會告訴你這些,是我不想你一直矇在鼓裏。你知道嗎,在我知道事實後,我有多傷,他是我如此喜歡的人,卻把我當成別人的替身。那晚,我喝醉了,我鼓起最大的勇氣向他投懷送抱。我說你不是喜歡葉小姐嗎,就把我當作她吧,可是你知道他怎麼說嗎,他說我不是她,把我推開了。我丟掉自尊,卻換來如此的對待。他說我不是她,我不是她。”
她的一席話,是她的痛苦發泄,卻也是靜芸的致命傷。靜芸再也無法僞裝自己,再也無法忍住悲傷。“突然想起公司還有事情要做,我先走了。”她再也聽不下去了,匆匆起身告辭,狼狽地逃出了那個包廂。
走出茶館時,發現淚水不知何時已經流下來了。而包間的劉潔瑩亦不能倖免,她同樣是淚流滿面,看着靜芸匆促的逃離,她的心裏竟然感到快慰,因爲這是她留給那個他愛的人的辭職“禮物”,因爲一向高傲的她竟然受到如此大的侮辱,她不能忍受。
靜芸擦去臉上的淚水,想起他從美國回來後,對自己的確是變了,那從未有過的好,此刻看來是多麼可笑。那個享受,那個沉迷的自己又是多麼的愚蠢。原來他對她的好,是因爲內疚,因爲虧欠,因爲其他,只是決不是因爲愛她。
事有湊巧,也就在那一天,章翼接到了心藍電話。接過心藍的電話後,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因爲她告訴他,靜芸已經知道她和韓奕相識的事情。如果知道韓翼和心藍相識,那麼,她就會知道那本書就是以她和韓奕爲原型,就會知道對方仍然在默默的等她。想到這,章翼突然害怕面對靜芸。而他忽略了這樣一個細節,儘管靜芸已經知道事實,但這段時間對他卻沒有任何不同。
那天,章翼回去得很晚,靜芸已經睡着了,他並沒有向他們如膠似漆的那段時間那樣,即便是她睡着,也會用他的方法“騷擾”她。
在這樣的時刻,在不明瞭靜芸的心情下,他不想造次。這晚,其實靜芸並沒有睡着,她在等他,想要質問他。劉潔瑩的話,今天一直在她的耳旁回放,讓她窒息,讓她瀕臨崩潰。儘管這是靜芸以前就知道的事實,但經過這半年,她以爲應該改變了,只是沒想到,她的努力都付諸東流,原來一切還是停留在最初。他的心裏仍然有她,仍在愛着她,即便是替身也不能取代她。
只是聽到他進房間的聲音,她卻突然沒有了質問的勇氣,她害怕如果說出那個埋藏在他心裏的名字,他們現在美好的一切就都結束了。
劉潔瑩在自尊受辱後,可以毅然選擇離開,但自己能嗎,能毫無顧忌的離開嗎,那麼愛他的自己捨得嗎。
愛一個人,讓自己低到塵埃裏,放棄自尊,放棄自我,變得膽小和卑微,這是她想要的嗎。如果是以前,靜芸一定會不假思索的說“NO”,但現在的她猶豫了,不能確定了,只因現在的她已經沒了從前的勇敢和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