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官道上,由北向南疾馳來十來匹快馬,馬上的軍士看上去很是意氣風發。
這個時代的遼鎮南邊,幾乎就沒有多少人家,從遼陽出發,沿着官道經過鞍山衛、海州衛、蓋州衛、復州衛,然後再過餑蘭鋪,接下來便是整個遼南最大的衛所金州衛了。剛纔在官道上縱馬疾馳的自然是剛從朝鮮歸來的魏剛,他這麼急着南下金州衛,是因爲李大力派到南邊海邊的人,已經接到了那低地商人文森特上岸的消息。此時正值七月份,季風正好是從南往北吹,所以從南邊往北邊來的船也是順當。
魏剛剛會到自己家裏沒幾天,知道這文森特果然應約而來後,高興的也不顧不得這所謂的久別勝新婚了,直接領着貼身的親衛便騎馬南下,反正這時候遼鎮從朝鮮歸來的軍兵都在修整,也沒什麼事。
既然這猶太人能來,那這機會就不能失去。這買賣一旦做上了,魏剛便可以再多一條生財的路子,而且,發展這海上貿易,可不僅僅是爲了做生意。這個時代的大海,那可是充滿了無數的機遇的。魏剛現在還不清楚這東亞海面上到底有沒有所謂的海老大,但是他知道,自己要想插足這海上貿易,首先是自己必須有一支艦隊。一支能夠縱橫四海的艦隊。
這個時候的官道自然是不能比後世的高速公路了,這個時代的馬匹也是不能比那個時空的轎車了。魏剛等人花了兩天時間,才從遼陽那頭來到金州衛左近大蠣灣海邊的一個漁村,那個文森特就在這漁村裏邊休息,還是老李派來的人招待的。
臨近黃昏,魏剛等人才縱馬來到這海邊的漁村。這個時候的地貌和那個時空比根本就不一樣,魏剛努力想回憶當時的大連海邊是個什麼樣子,但是和現下他看到的對比,還是看不出什麼。
“老爺,這裏便是了,那番人已經在這等了好到三天了,也虧得老爺從朝鮮回來了,不然,俺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和這些番人說。”帶路的一個李記商鋪旗下的夥計跟魏剛說道。
“哦,這個村子叫什麼名。”
“回老爺,叫青泥窪,那邊那條小河同海,河牀下都是青泥,便叫了這個名字。這村裏也就是三四十戶人家,都是靠海打漁爲生。李老爺接到老爺的消息後,便在這村子邊上找尋老爺所說的適合建碼頭的地方,然後在這裏自己蓋了幾間客棧,算是有了個落腳的所在。前邊就是了,那邊什麼都給老爺準備好了。”這夥計顯然對這裏的情況非常熟悉,見到魏剛也是不害怕,說起話來也有一股子自然的親和力。
“哈哈,你這小子,叫什麼名字,何方人士,現下在老李那邊幹什麼活?”魏剛一看這夥計倒是激靈,還會跟人說話,心中自然是起了好奇的心思。
“回老爺,小的趙大滿,鞍山衛那邊的人,這要說這祖籍嗎,那肯定是關內的,聽俺爺爺說,小的家裏之前是山東萊州府的,後來祖輩出了關,便在鞍山衛那邊住下來了。到俺爺爺那輩子,怕是也有五六十年了。李老爺當初找俺來,便讓俺跟着幾個掌櫃的學着這買賣如何做,平日裏接人待物,這些也是順道做了。”這趙大滿倒是沒什麼隱瞞,一五一十的跟魏剛說起來。
“哈哈,好啊,你這小子看着倒是激靈,行了,先領我們過去,我記住你了。走,咱們去自家宅院休息去。”魏剛說完,用馬鞭打了一個響,然後向自家那宅院奔去。
老李派人修好的這處宅院,佔地也是不小。這要是在別的地方,怕是光買地就要不少錢,可是這裏竟是一份錢不花。這裏靠海邊的地方土地大都是鹽鹼化比較厲害,也不值當種,荒地根本沒有人理睬,對於出現在這裏的這李記商鋪,村裏的人都是覺着納悶。要知道他們平日裏換取一些必須的一些生活物資,都是要跑到離着他們挺遠的金州衛的。現下竟然有商鋪把生意做到他們眼前了,他們自然是高興。當然,這個小村子一共才這麼點人,購買能力也是有限,老李也不指望這個商鋪能賺多少錢,最主要的是他要完成魏剛給他的任務,在這裏接人。,
蓋個房子,其實也花不了幾個錢。遼東地方,大木有的是,就在這村裏找了些木匠和泥瓦匠,同時又從遼陽那邊帶來一些人,離着那用木頭修建起來的港口挺近的地方,很快便建起了這麼一個大宅院。
魏剛領着衆人進去一看,還真是不錯,竟然用了不少水泥,就連窗戶也是按了玻璃。房屋的主體結構已經不是什麼木頭了,而是完全的石頭和水泥。雖然只有兩層,但是看上去也是頗爲大氣。
“魏大人,哦,你終於來了,我都在這裏等了兩天了。”還沒等魏剛看完,就聽到一個聲音從屋子裏傳了出來。這聲音一聽就是個番人的,說的竟然是大明的官話,但是卻帶着一點廣州口音,當然也是帶着一些番人口音的。不用問,這個人自然是文森特了。
“哈哈,文森特,想不到你真的來了。怎麼樣,這次我要求你帶來的那些東西都帶來了吧。若是沒帶的話,我有些貨可是不能給你的。”對於和猶太人打交道,魏剛知道擺官架子是沒有用的,還不如直接直奔主題,錢纔是猶太人感興趣的東西。
文森特顯然在這半年的時間裏很是下功夫學了一番漢語,所以他一看到魏剛來了,就高興的迎出了屋子。用自己新學的漢語和魏剛打招呼,算是討好對方的一種手段吧,同樣,這也是他爲了更多的瞭解自己這個商業上的夥伴才這麼做的。畢竟,此時的低地商人,他們是非常務實的,只要有利益,他們都會不顧自己的名聲或是別的什麼東西的。
“如你所願,我都帶來了,不過他們現在並不在這裏,他們還呆在船上,你知道,魏大人,這裏的大明人對我們並不友好,而且充滿敵意,要不是有你的人在這裏跟我接應,我想我是不會來這裏的。不過說實話,你的這棟建築讓我突然之間覺得應該從新認識東方了。”魏剛一聽他這話,就知道這傢伙大概是從那建築中看到了什麼商機。
想想也是,這建築和此時大明任何地方的任何建築都是不同,最起碼,水泥這種東西,這些番人就沒有。而且這屋子裏還擺了一些玻璃製品,這讓文森特這個低地商人一下子彷彿回到了歐洲。因爲在他看來,歐洲是出產各種玻璃的最佳選地。而現在,他頭腦當中的一切都被眼前的景物所顛覆。
“那咱們就進去說吧,在外邊站着說話並不是我們中國人的待客之道。”魏剛說着便擺了一個“請”的手勢。
文森特帶來的那飛魚號,此時就停在這大蠣灣裏邊,遠遠地就能看到。按理,這左近的漁民看到這樣的大船,應該報備到金州衛所的官衙裏的。可是因爲老李早就讓人給了這三十來戶漁民好處了,他們便也不會生事。
不過這並不是長久之計,魏剛早就打算好了。因此在回到遼鎮之後,便跟李如梅做了通融,提升了李虎爲新的金州衛的千總。這次李虎也是跟了來,拿着自己的官身文書,已經在金州那邊做了交接。現下李家因爲李如松的原因,風頭又是盛了起來,所以這遼鎮大部分的事情,還都是李家說了算。
李虎當時還不太情願,他有些不明白爲什麼自家大人要把他調到南邊去。遼鎮現下的格局,好地方都是在遼陽左近的,像南邊金州衛左近,因爲丘陵比較多,耕地便沒有多少。這樣的地方,在這個時代來看,那就是個窮地方,誰願意去這地方當差啊。孤山堡子這邊好歹現下能暗中和女真人進行物資的交換,而且離自家又近,李虎想不明白到了那南邊金州衛那邊能有什麼好處。
魏剛當然知道李虎這想法了,不過他卻沒有明說,而只是笑着對李虎說了句向南是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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