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平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就是梁山附近的好畤、六陌一帶。梁山是齊萬年起兵之後的根基所在,修建了氐人信奉的白馬神廟和其他胡人廟壇,如果能一舉摧毀,一定能動搖叛軍的軍心。
守衛梁山的氐將是齊萬年的族弟齊雍,曾在齊萬年出兵安定的時候多次擊退夏侯奭來犯,對晉軍很是輕視,帶着三千步兵駐紮於好畤,梁山白馬廟一帶只有幾百老弱防守。
“府君,探子來報,說梁山上守兵不多,但是女眷卻有很多呢。好畤縣的營寨倒有三千多賊軍,似乎都是步兵。”侯脫嘿嘿笑道。
毛騰大喜道:“侯脫,你不是最喜歡搶女人嘛,你率本部軍士去攻山,賊軍的女眷由你挑選。不過前提就是,要殺光山頂守軍,燒了那些胡人廟宇!”
侯脫大喜道:“好說好說,老侯我也想弄三五個女人好好伺候。”說罷便歡喜地帶着本部五百步兵上山去了。
“天護,你爲前驅,率騎兵率先進攻,不過許敗不許勝。你是我軍中數一數二的猛士,在氐賊軍中也有不小的名聲,定能誘氐兵出擊,我軍設伏山麓將他們一網打盡。”毛騰對彭天護下令道。
“啊”彭天護牢騷道,“好好”
毛騰語重心長地道:“你阿爸彭蕩仲威震西北,氐人也聞之膽寒。如果你佯裝落敗而逃,氐人一定會中計的,要是派侯脫和劉司馬去,可就沒這麼順利啊。”
彭天護這才拍拍胸脯道:“那我一定完成任務!”
毛騰進軍梁山之前,得到“天相”啓示的孟觀已經迅速靠近始平縣,斥候飛報始平縣縣府內。齊萬年猛然站起道:“拿我槍來,準備迎戰!”
鞏更連忙起身道:“陛下乃萬尊之軀。豈能自爲前驅折我朝廷威嚴,當遣戰將拒敵,方可合乎禮儀。”齊萬年一把抹下頭上的通天冠,怒道:“孟觀兵馬乃晉人宿衛精銳,不可輕視。如今郝散等人已死,還有誰能拒之?”
“大單于大皇帝陛下,左賢王大丞相說得對,又不是司馬衷親來。我等尚且在殿中,何須陛下親自前往,末將願率兵斬孟觀狗頭來見!”說話的是齊萬年新提拔的小渠帥毛浮屠。
毛氏也是氐人大姓。毛浮屠更是魁梧驍勇。齊萬年這才點了點頭,說道:“我加封你爲前鋒督護,和你弟弟毛天竺率老兵八千,新兵一萬拒敵。”
老兵便是扶風各氐和北地羌胡聯軍,而新兵則是從雍州流民中裹挾而來的晉人農夫。毛浮屠這便和毛天竺領命出兵。
齊萬年還是不放心毛浮屠和毛天竺。帶着鞏更一起登上城樓。毛浮屠和毛天竺在城下朝齊萬年喊道:“陛下放心,我兄弟二人自幼皈依天竺大神浮屠爺爺,有敦煌大菩薩竺曇摩羅剎神仙摩頂,是金剛不壞之軀,定能大破孟賊!”
齊萬年點了點頭,對鞏更說道:“竺曇摩羅剎是月氏國來的大菩薩,擢足西海流沙(大沙漠)如履平地,能使枯泉出水,枯木發芽。神通廣大、毛浮屠和毛天竺兄弟幼時被大菩薩摸過腦袋,一定能借神仙的神力大破孟觀。”鞏更有些遲疑地看着齊萬年,暗道:“你不是信白馬神嗎?怎麼也信了西域那個禿子的外國神,我老鞏可只信天神阿巴許,不信什麼菩薩浮屠什麼的。”
毛浮屠和毛天竺在城門前晃起一個巨大的黃色幡旗,畫着一尊釋迦牟尼像。用天竺文字寫着一些佛教經文。孟觀力極好,早就瞧見,問身旁軍吏道:“那些胡兒在搞什麼東西?”,
軍吏道:“小人在白馬寺見過,那是西域道人的神像和咒文,能保佑得勝。”
孟觀嘿嘿笑道:“原來是神像,哈哈可見胡人到底愚蠢,居然相信那破玩意。本將軍有天相的徵兆,定能得勝,佈陣!”相信“科學”的孟觀很是看不起迷信神靈的胡人,心中早已勝券在握。
毛浮屠和毛天竺結好陣,齊萬年遠遠眺望孟觀陣型,不禁發愁地道:“晉軍步兵都是鐵甲長兵,騎兵更是連馬鎧都有,只怕是勁敵啊。”鞏更卻指着孟觀的軍陣道:“陛下,您看,他們的佈陣莫說不如毛騰那廝,就連夏侯奭的比不上,雜亂無章,好像剛從草原上趕來的野羊一般。只怕司馬衷這傻瓜皇帝的衛兵都在洛陽花天酒地慣了,廣是武備好,別的什麼都不中用啊。”
牙門軍的陣線果然散亂,遠遠看去就像一羣野羊一般,喊叫聲也嘈雜難聞,齊萬年點了點頭道:“果然如此,看來我是高估了這個孟觀。”
“擂鼓進軍!”齊萬年在城樓上下令。頓時鼓聲震天,毛浮屠和毛天竺大吼道:“佛祖保佑,殺呀!”氐軍騎兵排着整齊的方陣迅猛地衝鋒而去。
孟觀咧嘴一笑,揮動令旗,牙門軍的步兵和騎兵人馬交錯,也衝鋒而來。從平地上看去,的確是戰陣散亂無章,騎兵和步兵混在一起似乎根本沒有什麼章法和威力。可是站在高處的齊萬年忽然驚呼道:“鞏更,怪了。這孟觀的軍陣靜時如草原上的野羊,可是一旦衝鋒,卻各自有序,騎兵三人爲衆,步兵五人爲伍竟然秩序井然,錯雜其中卻沒有看到自家騎兵踩踏了步兵,這這究竟是什麼陣法?”
鞏更訥訥地看着戰陣,說道:“小臣還真認不得”
“這種古怪陣法可對士兵的訓練度要求極高,只怕毛浮屠兄弟兇多吉少啊!”齊萬年捏了把汗。
正在此時,張方和閻瓚也已經率軍到了始平周圍,他們接到了河間王的密令不得擅自協助孟觀。閻瓚聽從部下校尉的意見停軍不前。而張方卻已經深入始平縣了,張方對自己的初陣躊躇滿志,雖然對不能直接援助孟觀的安排很是不滿,可他畢竟是河間王一手提拔,只能遵從。
“張將軍,前方發現氐人搶掠隊伍,似乎有千餘騎兵。”斥候報道。
張方興奮地握着周處賞給他的斬龍刀刀柄,對身旁的兩個校尉說道:“迅速進軍,炒掉氐人後路,一舉滅之!”
兩校尉都是夏侯駿時期提拔上來的武吏,雖然畏懼河間王的威勢,可對張方這個小人物不怎麼尊重,慢吞吞地走了上去,帶着謔笑的口吻嚷嚷道:“張將軍有令,切斷氐人後路,進軍。”
張方猛地掠馬到二人中央,右手揮起馬槊登時便搠翻後行校尉,前方校尉大驚失色,張方左手迅速拔出斬龍刀逆砍一刀,那校尉也登時斃命。張方馳馬前方大聲吼道:“軍貴神速,再有如此墨跡者,斬!”
安西軍的軍士盡皆大駭,紛紛跑步行軍,跟着張方衝了去。
這支氐人搶掠部隊的將領正是苟靈,因爲聽到孟觀攻城的消息迅速向始平縣撤回。看到遠遠追來的安西軍步兵,不禁輕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說道:“大夥先把這羣安西羊解決了,再去襲擊攻城晉軍的後路!”
在張方和一齊從六陌逃出的周處殘部的先行帶領下,安西軍的士兵也不禁鼓起了膽量,衝鋒而去。苟靈指揮着氐人騎兵分散成雁行陣大吼殺來。兩翼的安西軍步兵頓時就被氐人騎兵殺得連連敗退,然而張方和那五十個周處殘部,卻像一根錐子一般扎入了氐人的陣線中。,
張方在中央大吼一聲:“爲建威將軍報仇!”五十多名勇士紛紛揮起長刀,簇成圓陣,長刀一致朝外。由於都是步兵,張方也跳下馬來,加入圓陣前方,右手持槊,左手揮刀指揮圓陣截殺。氐人騎兵一接近這個小型圓陣登時就被長刀挑落,緊接着就被砍成肉醬。小圓陣宛如一個巨大的絞肉機一般盤旋在氐人騎兵的中央,血氣熊熊地就朝苟靈接近了去。
安西軍的步兵看到主將如此勇猛,渾身的血氣頓時衝上大腦,一時間貪生怕死的念頭頓時消失得乾淨。終於在低級武吏的指揮下組成了原指揮官夏侯奭最得意的魚麗陣,向氐軍騎兵反撲殺來。安西軍雖然傷亡遠重於氐軍,可是畢竟人數佔優,而且又有張方等人在前方的浴血廝殺作爲表率,卻也漸漸扭轉了頹勢。
苟靈看到手下騎兵逐漸頂不住晉軍的反撲,又聽到周處等人的殺喊聲,頓時勒馬喊道:“他孃的,原來是周南蠻手下的漏網之魚,真是倒黴,撤退!”氐軍本來聽不大懂張方等人再喊什麼,可一聽苟靈說是“周南蠻”三個字,頓時魂飛魄散,原先的勇氣也頓時一泄如注,紛紛扭轉馬頭逃跑。張方麾軍追殺三十餘里,殺傷無數,只追得精疲力盡方纔停了腳步。苟靈僅僅帶了一百多騎兵逃脫,張方看到身後無數的安西軍士兵和氐人的屍體,不禁大爲酣暢,吼道:
“氐賊大潰,我軍大勝!安西軍的弟兄們,有我河間張方,你們身上的軍人血性又回來了!”
安西軍的士兵紛紛呼喊,生如雷震。早已逃遠的苟靈聽到不禁渾身發顫,連抽馬鞭,沒命似地逃了回去。(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