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傍晚,宋配和那兩個軍漢也沒跟上來。那個通報的軍漢急道:“毛府君,要不小人這就去追回他們!”毛騰鐵青着臉,死死盯着他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小人叫呂昆,自去年就跟着府君了”那年輕軍漢跪下道。
“好好,兩年了,跟着我你受委屈了。”毛騰心中不由忿怒,倏然抽出佩劍就刺穿了呂昆的胸膛,鮮血頓時濺了毛騰一身,衛鑠驚呼一聲捂住了眼睛。毛騰看着呂昆的屍首,忽然心生悔意,暗忖道:“我可能是冤枉了他”
這時候,其餘的八個軍漢頓時面面相覷,旋即一齊跪了下來。
“我等誓死跟隨府君,絕無逃意”一個黑臉的年輕漢子先吼了一聲,其餘的軍漢一齊跟着顫聲大呼。八人齊刷刷地跪在了毛騰面前。
毛騰一臉的殺氣,拿着血淋淋的劍走到哪黑臉漢子面前,問道:“你你好像姓侯?”
那黑臉漢子眼睛睜得牛一般大,膽怯卻帶着些許賊兮兮地瞅了毛騰一眼,磕頭道:“小人侯脫,本是京兆無賴子弟,蒙府君提攜,如今已身爲軍人,府君對小人恩恩重如山”
毛騰呼了口氣,一把將劍插回鞘中,說道:“你倒挺聰明,平日裏我也注意過你,力氣還不錯,人也勤快。去了新平,我自然賞你。”
侯脫磕着頭,說道:“多謝府君!”
自從董卓亂政之後,本是千裏沃野的關中人口銳減。附近也沒有村莊,只好在野地裏就宿。侯脫給毛騰昇起了一堆篝火,才與其他幾人去砍柴生火。毛騰的右手緊緊握着劍鞘,精神高度集中,緊緊盯着其餘諸人,他現在看着任何一個人都覺得有逃跑的嫌疑。衛鑠去幫他擦身上的血痕,毛騰差點下意識就將她一把掀開,等抓着了她的衣服,毛騰才醒悟過來,呼了口氣道:“我看錯了。”
衛鑠有些發愁地看着他,輕聲說道:“你你是不是瞞着我,去做太守怎麼會有人逃走,你又這麼緊張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告訴我嗎?”
毛騰將劍鞘一把插在身旁的泥土中,定了定神胡亂說道:“沒事,關中比較亂,很正常,沒事。”
衛鑠輕輕嘆了口氣,兩手抓着他的胳膊,帶着愁緒緩緩說道:“公舉,你不要瞞我。我我的確嬌生慣養,有很多缺點。可是我畢竟”她說道這裏,有些羞澀地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我畢竟是你的人,如今即便你不瞞着我,我也會跟你走的。有什麼事,你就告訴我吧”
毛騰將她摟住,慢慢說道:“趙王叫我做新平太守的代價,就是讓我帶新平的郡兵去救援北地。如今不單是北地,新平和馮翊、扶風都有北地羌人出沒。所以說這一去在平常人眼裏就是九死一生,懦弱的人便會選擇逃走。可是你要相信我,我既然連你也敢帶去新平,我就有辦法應對這複雜的局面。否則的話,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會讓你去冒險。”
衛鑠甜蜜地一笑,靠在他肩旁道:“嗯,我相信你。在榮晦殺進衛府的時候我就差點沒了性命,如今就算跟着你在關中死了,我也心甘情願。”
她還是抱着悲觀的態度,不過毛騰還是很感動,拍了拍她的背道:“我們連孩子都沒有呢,爲什麼要死,呵呵。”衛鑠臉一紅,掐了他一把道:“人這麼多,你小聲些”,
毛騰忽然一皺眉,下意識地匍匐下去將耳朵搭在了地上,猛地起身吩咐正在烤火的軍漢道:“有馬蹄聲,把拾柴禾的人都喊過來。”不一會兒人都被喊了過來,卻單單少了侯脫。毛騰沉眉板着面孔,忽然一陣大笑。
幾個軍漢都被他的笑聲唬得不輕,紛紛言說自己不會像侯脫那樣逃走。毛騰站了起來,指着衆人說道:“我們從秦國做國兵起就是同營的兄弟,哪有無緣無故就背棄兄弟逃走的軟蛋?莫說侯脫,我相信宋配也不會走。”
“府君,是宋屯長回來了。”只見前方灌木叢中侯脫一臉歡喜地抱着柴禾跑了來。而宋配則騎馬牽着另外兩匹馬過了來,宋配看到毛騰馬上就跳下馬背,將李宓和張愚的首級扔到了地上,說道:“這兩個傢伙居然偷了馬跑了,我身爲屯長豈能坐視不理。可惜三匹馬快慢不一,又少人駕馭,這纔跟的慢了。請府君責罰!”
毛騰登時大喜,上前抱住了宋配,激動地道:“仲業!我們留着的人,都是要成大事的人,這兩個傢伙既然各自爲了一匹馬就能放棄自己的兄弟,這樣的人走了也罷,何苦還勞神去追他們。”
宋配道:“他們都是我標下的人,我有責任追回他們。”
“好!”毛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對衆人說道,“如今仲業回來了,我們就加快速度。先去雲陽拜會一個友人,然後便火速去新平接任,最後去解泥陽城之圍!”
已經到了第三天,毛騰衆人幾乎幾乎是沒有休息便到了雲陽城下,然而齊萬年卻根本不在。由於當初毛騰並沒有在雲陽待多長時間,幾乎誰也不認識,只好對一個看起來像是民兵隊長之類的小氐說道:“如果齊萬年老兄能趕回來,你就告訴他,故人新平太守毛騰有請,邀他北地一狩。”
小氐眼睛睜得老大,說道:“原來是毛將軍,齊大哥說過毛將軍。不過齊大哥在扶風四處巡遊,像雲陽這樣的野城齊大哥有好幾處,也不知道他這幾日來不來得了,如果他來了我一定通報。”
野城毛騰聽到這個詞頓時長出了一口氣,這些原本是漢朝營建的城池,如今卻淪爲被朝廷遺棄而被胡人佔據的“野城”,真是讓人感慨萬千!而齊萬年也不知行蹤,毛騰心涼了大半,只得揮了揮手,與部下迅速離開了。
宋配有些憂心地道:“公舉兄,齊萬年不在,我們如何去泥陽城救了張損?現下,我是毫無辦法了。”
毛騰只是淡淡說了句:“別人靠不住,還得靠自己。”便駕馬前行,再無言語。
第八天傍晚,毛騰終於抵達新平郡郡治漆縣,新平郡主簿、功曹及漆縣縣令等人皆來相迎。毛騰當即就問道:“新平都尉在何處?”
新平郡的主簿很是年輕,短短的髭鬚,面部白淨,上前一揖道:“回府君的話,趙都尉前幾日被北地太守張府君調去泥陽,至今未歸。”
毛騰腦中轟地一響,隨便擺了擺手道:“我們先進城,容毛某熟悉下郡中的事務。”
主簿點了點頭,領着他們進了太守府去。宋配連連給毛騰使眼色,毛騰見他焦急,在他耳邊咐道:“稍安勿躁,我自有辦法。”等到備好茶飯,飽食之後,毛騰讓太守府的幾個使女帶着衛鑠去了內宅,又叫宋配侯脫他們先去前院客房休息,這才喚來主簿問道:“趙都尉帶了多少人去了北地,郡兵可有剩餘?北地太守焉能擅自調動新平郡的兵馬?”,
主簿道:“回稟府君,趙都尉共帶了九百三十四人去了北地,郡兵如今沒有剩餘。調令有徵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趙國王倫的大印,所以我們不敢違抗。”
毛騰倒吸一口涼氣,他在西平時就跟胡人打交道,也能大致估算出來鞏更能調動多少兵力,雖然鞏更的兵馬肯定是烏合之衆無疑,但至少也在兩萬人以上。新平不但只有九百多人的郡兵,還都被趙王倫調去了北地和張損一起等待救援,那自己這個軍令狀豈不就是等死的命令了?難道現在只能灰溜溜地再跑回西平,蟄伏等待趙王倫的離去了嗎?
主簿卻不知道毛騰在想什麼,只是說道:“恕在下冒犯,麴某隻見過剛赴任時詢問錢糧的太守,可從未見過一來就問兵馬的府君啊。”
毛騰頭疼地暗忖:“我哪有心思詢問錢糧來搞貪污啊。”胡亂問道:“先生姓麴?”
主簿回道:“在下姓麴名允,字克讓。是金城郡人氏。”
毛騰一愣,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眼熟,卻又絲毫不記得,只好問道:“金城先生可認得遊楷遊府君?”
麴允道:“遊府君與在下是世交,我們兩家都是金城望族。”毛騰忽然腦中一亮,那個先登死士破白馬的袁紹大將麴義,不就是他的先人嘛。不過畢竟是先人名諱,可隨便叫不得。
毛騰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毛某當初在西平做主簿時,與遊府君有一面之緣,一起追殺過河西巨匪若羅拔能。”
麴允兩眼一亮,一拜道:“原來府君就是破過若羅拔能的毛主簿!不瞞府君,自從府君一去洛陽,關西的兵家子都視府君爲楷模,人人稱頌啊。只是想不到府君卻和麴某年齒相差不大。”
毛騰呵呵一笑,說道:“唉,一去洛陽,一事無成。關西的健兒要都像我這樣,豈不荒了大好前程。我這次來做太守,還有一項使命,是要鞏更退兵,以解泥陽之圍。麴先生既然是本地主簿,當熟知風土人情,不知道你有什麼主意?”
麴允一怔,沉思片刻道:“其實要叫胡人退兵,如果沒有長安的大軍,就只能靠一個人了。”
“誰人?”毛騰問道。
麴允道:“關中氐人流民的頭領,叫齊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