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天上的烏雲開始越積越多,陰沉沉的,彷彿要下雨了。
我跟羅風一路狂奔着,離開了那片住宅區,最後氣喘吁吁來到外面的街上,又攔了一輛出租車,上去之後,羅風跟司機說了個沙井金錢豹的地名之後,就催促他開車。可誰知道司機不僅半天沒動,反而上下打量我們,好奇問道:“看你們的打扮不像是有錢人啊,去金錢豹做什麼?”
“少廢話!”羅風一下子怒了:“又不是不給你錢,不想做生意咱們就換別的車!”
司機被他嚇了一跳,隨即撇了撇嘴,低聲嘀咕一句,不說話了。
在車子行駛的過程中,我小聲問羅風,說沙井金錢豹是什麼地方?
羅風回答道:“金錢豹其實是個別稱,本名叫金悅大廈,就是一個專門給有錢人喫飯的地方,特色有三點:夠豪華,消費高,美女服務員多,所以一些年輕的富二代,特別喜歡去那裏。”
我恍然大悟的同時,又覺得金悅大廈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早上我們出來的時候,李悠然給我發了個手機定位,地點就在金錢豹裏面,應該是跟張狂一起去的。”羅風頂着那個亂糟糟的掃把頭,臉色變得很差,“也不知道她現在遇到什麼情況了,希望不會有事吧。”
我沒有說話,別過頭看向外面,車窗的玻璃倒映着我的臉,是鐵青色的。這一刻,不管是那個要找的人,還是什麼張狂,統統不重要了,我只希望李悠然不要有事,否則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當然,我對羅風還是有氣的,儘管我們算得上是難兄難弟,屬於那種可以爲彼此兩肋插刀的好朋友,但他慫恿李悠然去接近是張狂,這讓我很無法接受,畢竟張揚曾經做的那些事,實在令人髮指,我對他的仇恨至今都未曾消失,只是不好對着他弟張狂發泄罷了。
過了差不多四十分鐘,車子在一處挺喧囂的步行街外停下了,司機指了指前面一棟數十層高的大廈對我們說:“那棟樓就是金錢豹了,離得不遠,你們走着過去吧。前面是沙井路,不能停車的。”
我跟羅風只好把車費付了,下了車,那司機還不忘回頭鄙夷地看我們一眼,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
我們也懶得計較,兩個人急急忙忙朝那棟大廈跑了過去,一路上,羅風還不斷撥打李悠然的電話,可是這會已經變成關機了,然後換成我的手機來打,仍舊是相同的結果。
我覺得自己的心情莫名變得暴躁起來,有一種想打人的衝動,心想萬一要是找不到李悠然,或者她出了什麼事的話,該怎麼辦?畢竟在我看來,那個張狂並不是什麼善類,城府甚至比他哥張揚還要深,如果被他知道,李悠然是有目的才接近他的,後果肯定是不堪設想的。
懷着各種複雜的情緒,我跟羅風也終於跑到了那棟大廈跟前,剛纔在遠處還不覺得怎麼樣,直到站在下面,才驚覺起這大廈的恢弘,巍峨的身軀高聳入雲,彷彿巨人一般俯視着人們,上面密集的菱形窗戶倒映着璀璨的陽光,整座建築從上到下,都鋪滿了碧藍色的鋼化玻璃。兩根原本巨大的避雷針高高佇立在頂層上,由於距離太遠,望上去簡直像是蟋蟀的觸鬚一樣細小。
我收回目光,跟着羅風往前走去,隨着越來越近,立即就發現,大廈外面的空地上,停着幾十輛豪車,其中保時捷跟法拉利等牌子依稀可見,跟一些奧迪寶馬之類的相比,立即高了好幾個檔次。
其實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有點擔心,因爲我們穿的衣服都是些便宜貨,別人一看就能看出來我們是窮人,所以怕門口的保安和諮客小姐姐不肯放我們進去,但讓我沒想到的是,人家不僅沒有攔我們,反而溫和地衝我們笑笑,並且禮貌地說上一句:“歡迎光臨。”讓我很是受寵若驚。
當然,大廈裏面的裝飾更加奢華奪目,而且人流人往,隨處可見穿金戴銀的富家子弟,還有穿着性感裸露的漂亮女孩。不過我一心想着李悠然,對這些東西並不感興趣,所以跟羅風商量了一下,準備讓他去前臺問問登記信息,而我則乾脆挨個房間去找人,無論誰先找到有用的信息,再第一時間用電話聯絡。
就這樣,我跟羅風分開了,原本我還以爲大廈這麼大,找一個人肯定非常困難,結果在上樓的過程中,在電梯裏遇到了一小隊保安,當時他們行色匆忙,正用對講機通話着,我離他們比較近,就聽到其中一個對講機在不斷重複着幾句話:“那個女孩已經到五樓去了,各小隊注意,各小隊注意,儘快堵住所有路口,一定不能再讓她跑掉!”
我渾身一驚,心說不可能會這麼巧吧?懷着將信將疑的心情,在電梯上升到五樓的時候,也跟着那羣保安出來,遠遠吊在他們身後,想要看看他們堵的是什麼人。
這些保安顯然不想引起太大的紛亂,所以都很低調,除了走得快一點,東張西望的頻率高一點,就跟尋常巡邏的保安沒什麼區別。
就在這時候,我突然心有所覺,不經意地抬了抬頭,一時間,就看到左前方的一條走廊裏,有兩個人正在急匆匆走着,儘管離我起碼有上百米遠,但以我如今的視力,還是一眼就看清了他們的樣子。
一個是臉色焦急的李悠然。另一個,則是那天晚上,我在那輛麪包車上看到的那個渾身長毛的人,仍舊是頭上戴着一個黑袋子,只不過手上的鐵鏈已經不見了,李悠然正拉着他慌不擇路地跑着,引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既驚訝又好奇的樣子。
不出所料,前面那一小隊保安,在看到李悠然之後,果然加快腳步朝她追了上去,一邊追還一邊用對講機跟同伴彙報着情況,同時還把腰上的警棍給抽了下來,如臨大敵的樣子。
我來不及震驚,同樣沿着旁邊的一條樓梯,朝李悠然的方向跑了上去,邊跑邊把手機拿出來,給羅風打了個電話,跟他說明這裏的情況,並且讓他趕緊到五樓上面來。
掛了電話之後,我已經氣喘吁吁地爬上了那條樓梯,可仔細一看,發現李悠然竟然跟那個身上長毛的人,又從另一條樓梯跑到下面去了,而越來越多的保安,已經出現在了各個路口,按照這個趨勢下去,她肯定很快就要被抓住。
我也試過大聲喊她的名字,但距離得太遠,她根本聽不見,情急之下,只好又沿着樓梯跑了下來,跑着跑着嫌速度太慢,乾脆整個人躺在了樓梯的扶手上,當成滑梯一樣溜了下去。
也虧得這棟大廈夠大,而且樓梯也多,甚至可以用四通八達來形容,儘管李悠然不認識路,但那些保安短時間內也抓不到她。
好在,我運氣很好,連續溜下的兩條樓梯都是近道,而且很快也跟羅風匯合了,簡單跟他說明情況之後,兩個人就朝李悠然追了過去。
一路上遇到了兩隊保安,可都被我們纏住了,我們跟他們撒謊說,幾樓幾樓有人打架,打得很厲害,都快要出人命了,讓他們趕緊去維持秩序。
那些保安聽我們說得煞有其事,一時也不知是聽我們的話好,還是去追李悠然的好,呆在了原地。而我們也趁機悄悄溜走,既避免了衝突,又有效地阻攔了他們的腳步,總算緩解了李悠然的壓力。
李悠然應該是打算從樓梯跑到一樓去,但她明顯已經累得不行,滿頭大汗的,速度慢了很多,而那個渾身長毛的人,竟然也非常的配合,不吵不鬧,只知道跟在她屁股後面跑。
終於,我們又連續繞了幾條近道之後,終於在二樓的一個三叉口跟李悠然匯合了。
當時她看到我第一眼的時候,整個人呆住了,眼睛也瞬間紅了起來,大喊一聲:“姓劉的!”然後纖細的身軀就一陣風似地過來,重重撲進了我懷裏。
我緊緊抱着她,把臉深深埋進她肩上的秀髮裏,聞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重逢的喜悅差點讓我喜極而泣。
李悠然鬆開我,絕美的臉上是驚喜交加的表情,吶吶着說:“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看着她的臉,看着她安然無恙的樣子,心中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輕聲道:“什麼都不用說,什麼也不要解釋,我已經全都知道了。”
然後她呆呆看着我,雪白牙齒咬着紅脣,剎那淚如雨下。
我連忙給她擦拭着淚水,然後用非常嚴肅的語氣道:“你快別哭,哭花了臉變醜的話,我可不要你了!”
氣得李悠然用力往我身上打了幾拳,但也總算破涕爲笑。
“我們快點走,不然就要被那些保安追上了。”
我拉起李悠然的手,羅風則拉着那個身上長毛的人的手,一行四人又開始了亡命的奔逃。
只是這一次的運氣很差,一樓下面的各個路口早已經被幾十個保安包圍,我們只好停住往下的速度,重新往人少的樓梯跑回了樓上。
但我們畢竟對這大廈不熟悉,有好幾次都跟那些保安迎面遇上了,我跟羅風只好在前面開路,連錘帶打,強行把他們推開,但這樣一來,我頭上也捱了兩棍子,雖然沒有流血,但那股疼痛還是讓我發出低低的慘叫。
後來我們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商量了一下,我跟李悠然一組,羅風跟那個長毛的人一組,決定分開走,這樣逃跑的幾率會大大增加。
不過李悠然說那些保安的目標是這個渾身長毛的人,她好不容易才帶着他從頂樓上下來,絕不能把他交回去,一定要帶他出去纔行。
我看到旁邊正好有個沒人的包間,心生一計,乾脆讓全部人躲進去,由我跟那個長毛的人身上衣服互換,這樣我跟李悠然就能引開大部分的保安,從而可以讓羅風把人帶出去。
雖然這個辦法很笨拙,但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當下不再猶豫,讓李悠然背過身去之後,我迅速跟那個渾身長毛的人把衣服對換了,對方也很配合,說什麼做什麼,順從得很。只是他頭上不僅是套着黑袋子的,臉上還帶着一張豬八戒的兒童面具,本來我把袋子拿下來後,還想讓他把面具也拿掉,結果在這一點上,他卻不樂意了,抗拒得厲害,好像不想讓人看到他的樣子。
“行,不拿面具就不拿吧,反正這個黑袋子比較顯眼,應該沒有什麼影響。”我把黑袋子戴在頭上,整個世界瞬間暗了下來,好在袋子中間上有兩個洞,只要小心點,走路還是沒有問題的。
就這樣,我們換好衣服之後,李悠然拉着我,羅風則帶着那個身上長毛的人,迅速離開了包間,分別向兩個不同的方向跑去。
不出所料,剛露面,我和李悠然就吸引了大部分的保安,這一次他們彷彿是鐵了心要抓到人,除了一些主要出口派人守着之外,幾乎所有人手都來抓我們了,浩浩蕩蕩的,不下七八十個,沿着中間那些樓梯朝我們直追了過來。
無奈之下,李悠然只好帶着我繼續往上跑,也不管方向了,只要看到路,加上沒有人守的,就死命的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和李悠然都累得不行,最後在慌亂中跑進了一個辦公室裏,當時以爲裏面沒人,所以我跑在了前面,結果門纔剛打開,我就撞在了一個柔軟的身體上,整個人跌倒在地,頭上的袋子也掉了。
倒地的瞬間,我心說完蛋了,哪怕面前只有一個人,他只要阻攔我們一下,身後那些保安很快就會追上來。
當時我想着要不拼了吧,所以掙扎着就站了起來,準備動手。
可是當我抬起頭來,看到面前站着的那個三十七、八歲,面容秀麗的女人時,我睜大了眼睛,大腦一片空白,失聲喃喃道:“你,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