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起來,我跟張揚的仇恨,起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因爲我識破了他想對李悠然下藥的行徑,所以他氣得要放狗把我咬死,這可以理解,可誰知道後面狗不僅不咬我,反他自己咬了,落得最後不僅**被廢,臉也被毀容的下場,一切都是自己作死,說是咎由自取也不爲過,然而他卻認爲自己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所以展開了瘋狂的報復,抓了李悠然不算,還把無辜的陳雨也一併抓了,這才讓我對他產生了強烈的仇恨,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只是萬萬想不到的是,在後面我昏迷的那一段時間裏,他跟李志鵬竟然被兩頭偷渡的老虎給活活咬死了,如果不是後面新聞放出,加上羅風的確認,我壓根不會去相信這個荒唐的事實。
而我對於張揚的仇恨,也就這麼莫名其妙的結束了。
可是,既然張揚死了已經是事實,那如今站在我面前的這個,又是誰?
看着眼前這個陽光帥氣的男生,我那本來已經冷卻的怒火與仇恨又竄了出來,嘴裏大吼着:“王八蛋,你果然沒死!”二話不說一拳往他臉上打了過去。
然而我的拳頭纔剛揮到一半,身後的羅風就把我抱住了,用力拉着,讓我無法前進分毫。
“羅風,你放開我,我要殺了他!”我一邊掙扎着,一邊大吼。
“先別衝動!”羅風使出了喫奶的勁在拖我,焦急道:“老哥,你看仔細點,這個人不是張揚!”
“不是張揚?”
羅風的話宛如一盆冷水潑下來,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裏是一萬個無法相信,只好睜大着眼睛,再仔細去看。
這一次,我總算也看出了點端倪,雖然我跟張揚見的次數不多,但他那張臉很令我印象深刻,除了帥之外,眼睛有點狹長,嘴角也時常會掛着一點微笑,儘管在打扮上很陽光,但是那雙狹長的眼睛總會給人一種陰柔的感覺,而且嘴脣很薄,讓人覺得他是個城府極深的人。
但眼前這個男生卻不會有這種感覺,雖然在樣子上幾乎跟張揚一模一樣,嘴角也有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但是那雙眼睛卻不狹長,反而有點大,而且皮膚也比張揚要白上一些。
見我發着呆,這個酷似張揚的男生給了我一個和煦的笑容,道:“看完了嗎?”
我渾身僵了下,卻仍舊有些反應不過來,吞吞吐吐道:“這……你,你是……”
“哦,我叫張狂,是張揚的弟弟。”那男生攤了攤手,無奈道:“因爲我們是雙胞胎,所以纔會長得這麼像,有時候甚至連我爸媽都分不清誰是誰,就更別說是外人了。”
“看你剛纔那麼大的反應,應該是跟我哥有矛盾吧?”張狂嘆氣道:“確實,他這個人性格很乖張,我也聽說了,他在外面惹了不少事,而且還喜歡沾花惹草,這不,來這裏的路上,我還被一個他甩掉的女生糾纏了好久呢。”
“不過無論怎麼說,他現在已經死了,也可以說是得到應有的報應了吧。”張狂輕聲道:“他是他,我是我,我不想插手他的事,也不希望他的仇人找上我,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好嗎?”
俗話說,抬手不打笑臉人,由頭到尾,這個張狂都給人一種謙和有禮的感覺,說話也很有分寸,讓人生不起討厭的感覺。
我張了張嘴,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在羅風夠機靈,替我回答道:“張狂是吧?不好意思,我哥他認錯人了,差點鬧了誤會,希望你不要見怪。”
“這倒不會,反正我已經習慣了。”張狂呵呵笑着,突然眼睛一亮,視線就被陳雨吸引住了,下意識問:“這位女士是……”
“哦,這是我妹妹。”我不想繼續留在這裏,一把拉起了陳雨的手,遠遠丟下一句“我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喫飯了,再見。”三個人小跑着離開了燒烤店。
一直跑到了外面,我才鬆了口氣,心裏不住慶幸,還好剛纔羅風把我拉住了,不然我一拳打在那個張狂臉上的話,就是沒仇也變成有仇了。
“張揚……就是那天叫人把我抓走的那個嗎?”陳雨似乎在回憶着什麼,皺眉道:“然後剛纔那個人,就是他的弟弟?”
我看她好像一點印象都沒有,不由奇道:“阿雨,難道你沒有見過張揚嗎?”
“見是見過,不過那時他臉上纏着繃帶,看不到臉。”陳雨恍然道:“原來是跟那個張狂長得一樣,看着挺帥的,沒想到竟然這麼歹毒。”
一邊羅風捅了捅我,問道:“老哥,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事,不由得嘆氣道:“雖然長得像,但他畢竟不是張揚,我沒理由把他也一起恨上的,只能怪張揚死得太早了吧。”
羅風就點了點頭,顯然也贊同我的話。
一碼歸一碼,只有畜生纔會把父親的賬算到兒子頭上。
這時候,陳雨的手機響了,她走到一邊去接,過了一會回來後,臉色就變了,緊皺着眉頭,好像有什麼心事一樣,對我道:“天已經很晚了,我也該回去了。”
我拿出自己那個按鍵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果然已經差不多十一點了,只好問:“你家在哪,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陳雨指了指前面,我順着她手指望去,發現那個方向的盡頭停着一輛黑色的小車,車旁邊站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靜靜看着這邊。“那是我家的車,是來接我的。”
我欲言又止,既不好意思留她,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直到陳雨走出了好遠,我才猛地記起什麼,大聲喊道:“路上小心點!”
陳雨也回過身,朝我揮了揮手手,回喊道:“你也是!還有你今晚又救了我,謝謝!”
就這樣,我目送她走遠,直到上了那輛車,只覺得心中空空的,很是失落。
羅風拍了拍我肩膀,讓我別這麼不捨,反正同一個班級的,以後天天都能見面。
我心想也是,也就沒那麼糾結了。
“對了老哥。”羅風突然想起了什麼,對我道:“聽說你最近右手經常會有一種發燙腫脹的感覺,具體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我本就打算找個人傾訴一下,既然羅風主動問起,我只好一五一十地告訴他了。
羅風聽完之後,眉頭緊鎖着,捏着下巴思考了半天,才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道:“右手會自動匯聚全身的力氣……雖然我一時也搞不清楚這是個什麼情況,但我建議你回去之後,先鍛鍊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直到隨時隨地都可以集中精神了,這個問題應該會有所改善。”
我愣道:“鍛鍊注意力?怎麼鍛鍊?”
“你可以抓一隻蚊子放在頭頂,最好離着有一兩米這樣子。”羅風建議道:“每天睡覺或者起牀的時候,你就盯着那隻蚊子看,什麼時候你能夠把蚊子的腿啊眼睛啊什麼的,都看得清楚之後,差不多就可以了。”
“天天看蚊子?我他媽是神經病吧。”
“真有用的,不騙你!”羅風一本正經道:“你先嚐試幾天,如果沒用的話,你到時候再找我算賬。”
“真能鍛鍊注意力?”
“真的!”
“行,那我回去試一下。”我將信將疑道。
畢竟我這個兩拳超人的問題得想辦法解決一下,雖然一拳把人打昏看着挺厲害的,但自己的手也同樣喫不消,一次兩次還好,長久下去拳頭遲早會受重傷,運氣不好的話,廢掉都有可能。
眼看着已經很晚了,宵夜也喫過了,所以我跟羅風在外面逛了一會後,又按照來路偷偷摸了回去。當然,路過那片綠化帶的時候,我們小心翼翼的,就怕周濤帶着人在埋伏,幸好最後是有驚無險,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回到了學校之後,接下來的兩天裏,我按照羅風的方法,捉了一隻蚊子,用一小片透明膠粘着,吊在頭頂的牀板上,每天有時間了就躺在下面,睜大眼睛了瞧,可是蚊子那麼小,怎麼看都是一個模糊的小黑點,別說我視力本就一般,估計再好上一倍,估計也看不清楚啊。
本來我以爲羅風是在耍我,但一想他當時認真的模樣,就又信了,只好忍住各種煩躁,仍舊一有時間就去看。
就這樣,又過去了三天。
這段時間裏,學校發生了一些事情。
比如說,周濤自從那天晚上被我打昏了之後,就再也沒回學校了,聽他班上的學生說是住院治療了,畢竟肋骨斷了兩根,估計沒有一兩個月也沒法回來上課。我放心不少,雖然樑子是跟他結下了,但起碼他沒回來之前,我不用擔心被他找麻煩。
還有就是,那個張揚的弟弟張狂,竟然也到五中來了,聽說是從二中轉學過來的,分配到了隔壁班,平時下課了,經常會在走廊遇到他,加上他長得帥,爲人又紳士,所以得到了很多女孩子歡迎,光是每天收到的情書,就有十幾二十封呢。
李悠然看到了張狂的時候,也被嚇了一大跳,後來知道他是張揚弟弟之後,纔沒那麼驚訝。
不過從那以後,李悠然總會經常到隔壁班去,看似心不在焉的,但我發現她好像是在偷偷關注那個張狂,平時也不愛欺負我了,甚至有時候連喫飯也不跟我一起,這讓我格外難受。
我還當面問過她,問她是不是喜歡上那個張狂了,可李悠然總會不耐煩地踹我一腳,讓我別這麼疑心重,雖然張狂不是張揚,但卻跟張揚長得一模一樣,她是不可能忘記張揚對她做過的那些事的。
我這才稍微放心一些。
然後就是繼續每天去看蚊子,喫完飯看,睡覺前看,起牀了還是看,看得蚊子的屍體都乾枯了,便又捉了一隻放上去接着看。
漸漸地,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在過了一整個星期之後,雖然仍舊看不清楚蚊子的身體,但我的注意力卻集中了不少,以前在煩躁或者生氣時,右手就變得熾熱起來,可如今隨着我的精神集中,那股熾熱感竟然可以引導到左手上了,甚至再努力一下,還能引導到身體的任何部位,包括雙腳,這個結果令我大爲驚喜,意識到再繼續下去,也許我就能徹底擺脫兩拳超人的折磨了!
我很想把這個消息告訴羅風,所以剛起牀就急急忙忙往他教室跑了上去。
然而,我剛上到來,就看到二樓走廊的盡頭,站着兩個人。
一個是張狂,一個是李悠然。
此時的他們,並肩站在一起,在眺望着遠處的風景,不僅有說有笑,下面的雙手,還牽在了一起,異常親密的樣子。
一時間,我呆立在原地,像被人當頭一棒,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