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那一刻的臉色,是那麼的冰冷,那麼的陌生,明眸中彷彿又出現了一絲小小的恨,就跟四年前,她即將跑出院子的時候,一模一樣。 零點看書
直到此時,我才忽然明白,因爲我當初的懦弱,窩囊、不敢當,已經把陳雨傷得很深,深得如今過了整整四年,她仍舊沒有辦法原諒我。
這麼久以來,我心裏所幻想的一切,包括找到陳雨後,她會像以前一樣親密地對待我,都只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的想法。
雖然她在我心裏,是唯一,是最重要的人。可是我在她心裏,卻只不過是她在無聊暑假裏,找到的一個無足輕重的玩伴而已,如今經過那麼長時間的沖刷,早已經變得可有可無,陌生得猶如路人了。
因此,她現在把我當成了偷拍狂,還當着全班同學的面指責我,又有什麼錯?
面對陳雨斬釘截鐵的話,再加上那個攝像頭當證據,班主任的臉色一下子變沉了,滿臉怒色地朝我望過來,板着臉喝道:“劉海,你給我站起來!”
我心如死灰,可也只能乖乖站起。
班主任是男的,高高瘦瘦,剪着個矮寸頭,今年4歲,在平時就算不上是好說話的老師,整天黑着臉,好像誰都欠他錢一樣,是出了名的臭脾氣,班上男學生都很怕他。像我這種十問九不應、既不開朗又不合羣的人,他最是討厭。
“你倒是給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班主任拿着那個攝像頭來到我身邊,啪一下扔在我桌子上,大聲道:“老實交代!”
我低着頭,心中委屈、慌亂、緊張、痛苦,連成一片,讓我緊抓着拳頭,抓得關節都發白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見我不吭聲,班主任哼了一聲,轉過身,勉強換上一副和藹的表情,對陳雨道:“陳雨,你來說。”
陳雨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把剛纔在宿舍裏,從遇到我開始所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本來,陳雨的話已經讓班主任信了七八分,而跟我一直有過節的李志鵬,竟然也在這時候站了起來,正義凜然地說:“我能證明陳雨同學說的話都是真的!剛纔我在浴室洗完澡之後,正在走回宿舍的路上,忽然發現劉海鬼鬼祟祟在女生寢室的外面徘徊,手裏拿着什麼東西,我想,應該就是老師您手上的那個偷拍攝像頭!沒想到啊,劉海平時斯斯文文的,竟然是這樣的人。”
誰都沒有想到李志鵬竟然會出來指證我,這讓整個班級瞬間炸開了鍋,那些一直在看戲的學生立即嚷嚷了起來,雖然有班主任在場,男生沒有直接罵街,但是各種各樣的嘲諷還是像潮水般向我襲來。
其中女同學的反應最大,不斷有女生指着我大罵,罵我變態,罵我齷齪,罵我道德敗壞,想不到我平時挺本分的一個人,竟然會有如此骯髒的一面,她們爲跟我是同學而感到恥辱,感到噁心。
坐我附近的女生,乾脆把凳子遠遠挪開,好像離我近一點,她們就很沒有安全感似的。
最後班主任讓學生們不要吵,等到教室徹底安靜下來後,他才板着臉對我說:“劉海,現在人證物證都有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低着頭,仍是一言不發。
“好,既然你默認了,那我就可以對你進行處罰了。”班主任拿着那個攝像頭走回講臺,對學生們大聲宣佈道:“因爲劉海做出了偷拍女寢室這種骯髒的事情,道德敗壞,影響極壞,所以我代表學校,開除他的學籍!”
聽到這個結果,我雙腳顫抖了一下,幾乎有些站立不穩。
可同學們對我卻半點同情都沒有,女同學說我活該,男同學拍手稱快,那種情形就顯得我是個禍害,他們則是正義使者,並且親手把我除掉了。
我看了一眼李志鵬,他正幸災樂禍的在看着我,捂着嘴竊笑,好像在說:讓你嘚瑟,讓你跟我作對,整不死你!
就在所有人都把我當成敵人,罵我、鄙視我、恨不得我趕緊滾的時候,很突然的,李悠然站了起來。
她面無表情地對班主任道:“老師,你因爲這樣就要開除劉海,處罰是不是太重了?”
班主任皺起了眉頭,黑着臉道:“悠然同學,你是在爲劉海求情嗎?”
“求情倒不是,我只是身爲劉海的同桌,對他有所瞭解,覺得他不會做出這種事而已。況且,他也沒有承認這件事是他做的吧?”李悠然淡淡道:“偷拍女寢可不是小事,老師,我建議你打電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到時候警察叔叔用專業儀器,將偷拍設備上面的指紋全部採集下來,一對比,不就知道誰是作案者了嗎?”
班主任聽完愣了一下,隨即燙手似的把那個攝像頭扔開,解釋道:“哦,悠然同學的提議很好,是老師考慮不周,忘記這個東西是作案工具了。”然後他咳嗽了一下,準備繼續說話,但一邊的李志鵬已經心虛地站了起來,搶先他一步說道:“老師,我也覺得這個處罰太重了,雖然劉海做出這種事很讓人憤怒,但他畢竟是初犯,而且平時成績好、很安分,對班級的集體工作也很積極,所以我希望老師能夠網開一面,不要開除他,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班主任又一愣,想了一會兒,轉頭對陳雨道:“陳雨同學,身爲當事人,你的意見呢?”
“我覺得,開除的話,的確有點重,而且這個偷拍設備還沒有弄好就被我發現了,並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後果。”陳雨站了起來,雖然她臉色仍舊不好看,但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冷了,“所以我也希望老師能夠酌情考慮,給劉海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好吧。”班主任哼了一聲,對我道:“劉海,念在那麼多人爲你求情,加上你平時在校表現良好,我決定再給你一個機會,不開除你了。不過你做出了這樣的事,總得懲罰一下纔行,這樣吧,從明天開始,連續一個月,我們班上所有的衛生任務,你全部包了!”
“耶!”
聽到這個消息,班上那些被安排了衛生工作的學生集體歡呼了起來,正巧下課鈴聲響起,班主任瞪了我一眼,說了一聲:“下課。”拿起那個攝像頭就離開了教室,顯然是沒收了。
老師一走,班上的學生就閒不住了,大批大批圍了過來,紛紛伸手指着我,大喊:“劉海,偷拍狂!劉海,偷拍狂!”
叫聲一浪高過一浪,好像上音樂課唱歌一樣,震耳欲聾,還吸引了隔壁幾個班級大批的學生圍觀。
我把臉深深的埋在雙臂間,這一刻,我恨不得去死。
最後還是李悠然站起來,猛地掀翻了一張課桌,發出巨大的動靜,罵道:“都他媽滾,誰再嚷嚷我待會兒就找人削死他!”
班上的人都知道她在高三有關係,平時基本都很怕她,所以都很知趣的住嘴了。
等到人都快散光了,李悠然才氣呼呼的坐下,好不容易消氣點了,就對我說:“劉娘炮,你他媽是啞巴嗎?偷拍的事不是你乾的吧,你爲什麼不解釋一下?”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陳雨的位置,空落落的,應該是出去了。
“解釋又有什麼用。”我搖搖頭,自嘲道:“李志鵬已經站出來指證我了,沒有人會信我的。”
“我看你是怕班主任一旦相信你,冤枉你的陳雨女神,會因此而丟臉吧?”李悠然拿筆紮了我一下,冷笑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維護她,可她又把你當什麼了?把你當個屁!”
我霍地看向她,沉聲說:“雖然你幫我說話,我很感激你,但我不許你說她的壞話!”
李悠然一愣,隨即美麗的臉就徹底寒下來了,冷冷道:“說又怎麼樣?”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並不差陳雨太多的美麗容顏,心底其實生不起氣來,但還是硬着頭皮說:“你敢說她,那……那我就打你!”
“跟我叫板是吧。”李悠然站起來,重重一巴掌拍在我頭上,然後抬起腳,又一腳踹在我身上,把我踹翻在地,惡狠狠地罵道:“劉娘炮,我真是給你臉了!”
我也不躲,任由她打,任由她踢。畢竟剛纔全班五十多個人,只有她一個幫我說話了,這是我最感激她的地方。
我也沒有生陳雨的氣,因爲她現在只當我是一個陌生人,對於一個陌生人來說,她當然沒有爲我求情的義務。
我唯一憎恨的,只有李志鵬。
所以,等到下晚自修後,教學樓的學生基本都走了,我在前往宿舍的路上靜靜等着,等到了快響睡覺鈴聲的時候,才終於等到李志鵬跟他幾個手下慢吞吞過來。
看着李志鵬跟他幾個手下談笑風生的樣子,我緊抓着雙拳,心中有史以來第一次升起了怒火!
他以前經常打我,我可以不計較。
他讓我洗衣服,讓我給他打飯,我仍舊可以不計較。
他當着全班人的面,指證我是偷拍狂,我還是可以不計較。
但是,他用攝像頭偷拍陳雨,想對她圖謀不軌,這就觸碰到了我的底線,我絕對無法容忍!
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燃燒了起來,心中對李志鵬的恨意越來越大!
終於,我撿起了地上的半塊磚頭,大吼一聲:“啊!”
整個人猛地朝李志鵬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