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瀅兒,爹爹問你,假如你以後都不能住在這裏了,可能會沒有人服侍,喫的穿的也沒有現在好,你會不高興嗎?”玄中日柔聲的問道。
玄瀅月烏黑的眼珠在眼眶中轉了兩圈,然後很認真的問道:“那瀅兒是和爹爹在一起嗎?”
玄中日沒想到女兒會這麼問,他怔了怔,堅定的點點頭說:“當然了,瀅兒當然是和爹爹在一起了。”
聽到這話,玄瀅月對着父親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抱住玄中日的脖子高興的說:“那就好啦,只要和爹爹在一起瀅兒就什麼都不需要了,沒有人服侍的話,我來照顧爹爹吧!”
玄中日完全沒有想到女兒會說這樣的話,看來瀅兒比他想的還要堅強!想起已經逝去的愛妻,他不禁紅了眼圈,緊緊抱着女兒,仿如喃喃自語般的說着:“好……好……”
幾天之後的一個晚上,露水山莊莫名其妙的着火了,整座山莊在幾個時辰之內就被完全燒燬。等驚動了青石鎮上的鎮民們趕來將火撲滅的時候,他們卻驚奇的發現露水山莊裏的所有人****間都如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個都沒剩下。從此後這山莊便如它的名字一樣,有如遇到朝陽的露水般消失的無影無蹤,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而就在這時,當青石鎮的鎮民大都被露水山莊的火勢吸引過去的時候,一名穿着深藍色的勁裝,頭戴寬大鬥笠的男子快步的走在青石鎮一條不起眼的石板小路上,他身材雖然高大但走起路來卻腳下生風,身形極爲輕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人是有功夫的。
這身形詭異的男人在一處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住了,他輕輕的在門上敲了三下,立刻就有一個滿頭花白頭髮的老者來開門了,他手裏拿着一個燭臺,用和他年齡極不相稱的銳利目光掃了眼周圍,見沒有異狀便迅速將那男人讓進了門。
穿過漆黑一片的後院,兩人進入了一間只有四面牆的小屋時玄中日才摘下了鬥笠,同時也取下了身上披着的鬥篷,露出被他抱在懷裏的女兒玄瀅月。
“大人!”那名白髮老者恭敬的對玄中日施了一禮。
玄中日一擺手對老者說:“老祝,不用多禮了,我早已不是什麼大人了。”
“不,在我的心裏您永遠都是大人,而且我也相信您總有一天會拿回屬於您的一切的!”祝老頭一本正經的說。
玄中日苦笑了一下,祝老頭跟隨他多年,他知道此人性情耿直,便不想與他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了。
“大人,山莊的人可都安排妥當了?”祝老頭又問。
玄中日點點頭道:“我安排老胡去天王幫了,二弟自會照顧他的。莊裏其它的下人們我都是每兩個月換一次,他們什麼都不會知道。”
祝老頭點了點頭,又有些憂心的問:“那大人來的這路上可看見什麼可疑的人沒有?”
“沒有,我這幾天都十分小心,看來是二弟消息傳的快,而且以他天王幫在南邊一帶的勢力拖延那些人十天半個月的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樣我就放心了。”祝老頭鬆了口氣說道,“那不知大人現在有何打算?”
聽到祝老頭這麼問玄中日原本儒雅清俊的臉上竟閃過了一抹凌厲決絕的神色,這讓祝老頭不禁全身一凜,立刻他就覺得自己多慮了,自己險些就習慣了大人因爲隱居多年而形成的平和氣質了!其實大人一點都沒有變,他還是當年那個讓敵人們聞風喪膽的鎮國將軍啊!
“我本不想再管這些俗事,但他們竟然欺到我的頭上來了!而且前段時間我也接到了消息,說是查到了些和當年那件事相關的線索,所以……”玄中日冷哼一聲說道。
“所以大人打算直接回京城嗎?”祝老頭說出了玄中日想說的下半句話。
玄中日沒有回答,但他勾起的嘴角已經代表了答案。
“那麼我也跟着大人回去!”
“不!”玄中日立刻就拒絕了,他接着說,“我這次回去也是暫時打探一下,在事情還沒明瞭前,我不想你們****,而且我還有事要託付給你。”
“大人的意思是……?”
玄中日將女兒抱到膝蓋上對祝老頭說:“我希望你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照顧下我的女兒,畢竟我去的地方……帶着她實在太不方便了。”
祝老頭這才注意到大人帶來的小姐,記憶中這個小女孩才六七歲,應該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年齡,但這個女孩從剛纔就一直坐在一邊靜靜的聽他們說話,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只是睜着一雙烏黑如玉的大眼睛看着他們,顯出與她年齡不相符的鎮靜。祝老頭是第一次見到玄中日的女兒,不禁在心中感嘆她小小年紀就能有這份沉穩。
“好,大人就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小姐安全的!”祝老頭一口答應下來。
其實玄中日本來是想無論怎樣也要把女兒帶在身邊的,但他此行是頗有些兇險的,帶着個小女孩也實在是不方便,纔想着把她先託付給信任的人。
“我最多三個月後就會來接她的,假如我沒能來,那麼到時就要麻煩老祝送她去天王幫了。”玄中日說。
“我知道了,大人你就放心吧。”
玄中日感激的點點頭,對懷中的玄瀅月說:“瀅兒,這是祝爺爺,你以後就暫時住在這裏,記住可要聽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胡鬧了。”
“我知道了,爹爹。”玄瀅月懂事的點點頭,然後轉過頭對祝老頭恭敬的鞠了一躬道,“祝爺爺,我叫玄瀅月,以後就要打擾了。”
“好,好。”祝老頭見玄瀅月十分懂事,便笑着摸了摸下巴上的花白山羊鬍子說。
“那麼,我就先走了,瀅兒就託付給老祝了。”玄中日見話都說完了,重新披上鬥篷,戴上鬥笠就要走,畢竟他還是被追殺之人,留的久了怕夜長夢多。誰知他才起身,衣服就像被什麼掛住了一樣,他轉頭一看才發現竟是玄瀅月抓住了他的一個衣角,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玄瀅月剛纔還能保持着鎮定,也知道父親的安排是對她好,但她畢竟只是個幾歲的孩子,從出生至今從未和父親分開過,眼看着爹爹就要走了,她忍不住就抓住了他的一個衣角,小嘴一扁,眼圈就紅了,粉紅色的嘴脣動了半天,才抽泣着說出一句:“……爹爹……你…要一路小心……”
玄中日就算是堂堂八尺男兒此刻也動容了,他壓低了頭上的鬥笠,讓祝老頭沒有辦法看清自己此刻臉上的表情,他最後伸手摸了摸玄瀅月的頭,什麼也沒說,轉身就投入了深深的夜色中。
直到看着父親的背影消失了,玄瀅月才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轉過身來對着祝老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道:“祝爺爺,以後要請你多多照顧了!”
祝老頭會心的一笑,他已經喜歡上這個人小鬼大的小姑娘了,就用幾乎和對着大人一樣的口吻說:“在這裏你不能用‘玄’這個姓了,因爲這個姓實在太少見了,以後別人問你就說自己叫瀅月,我會和別人說你是我的侄孫女,父母因爲生病去世了,由別人帶來託付給我的,記住了嗎?”
玄瀅月點點頭道:“瀅月記住了,絕對不會說錯的,舅爺爺!”
祝老頭見玄瀅月這麼機靈又稱讚了她一番說:“今天已經很晚了,爺爺先帶你去睡覺的地方,明天還要介紹店裏其它人給你呢。”
玄瀅月懵懂的點了點頭,她雖然很想現在就問這是什麼“店”,但她已經困得兩個眼皮打架了,只好先睡覺,等天亮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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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玄瀅月被祝老頭帶着四處轉悠的時候,她才發現這裏比她想象的大多了!昨天夜裏太黑,她也太累了,所以沒怎麼注意,早上一看才發現這裏竟是一間客棧!
玄瀅月此時就站在這間客棧的正門口,她要拼命揚起頭才能看見房頂。客棧有兩層樓,牆壁和柱子都被砌成了硃紅色,屋頂裝飾着黃色的瓦片,門前掛着八盞大紅燈籠,而玄瀅月正在看着的巨大牌匾上則寫着“百裏樓”三個金色的剛勁有力的大字。
玄瀅月也是早上才知道的,這百裏樓是青石鎮上最大的一間客棧,而那頗被父親信任的祝老頭此時則穿着一身繡有暗金色花紋的錦袍,頭戴方形帽子,花白的鬍子撒在衣襟上,儼然一副員外郎的樣子,他的身份是這間大客棧的老闆兼掌櫃。
瀅兒也見過這間客棧裏的其它人,除了五六個跑堂的小二外就是廚房裏的幾個廚子了,他們都是本地人,是祝老頭聘請來的,平時都不住在店裏。
他們都出自尋常人家,青石鎮並不十分富裕,但百裏樓給的薪資卻比其它地方豐厚許多,所以這些人見老闆突然帶了個小女孩來說是自己的侄孫女,也沒有人懷疑,反而處處的討好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