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雲陽城,帝宮。
被明帝任命爲掌監的孔懷簡,神情顯得無比鐵青,在他身前,傳旨官跪在地上,面色發白,瑟瑟發抖的捧着一堆奏章。
宮殿之內,朝臣們盡皆戰戰兢兢,根本不用猜測都知道,那些奏章上的內容,肯定又是些不利的戰報,這幾年來,朝臣們對此已是屢見不鮮了。
不過,雖然明帝已不理朝政,但經過其鐵血手段改造,明堂等同於是脫胎換骨,即便過了數十年,朝堂裏仍舊人才濟濟,不乏忠臣悍將,故仍有臣子面色堅定的走出來上稟。
“殿下,北賊大軍一路肆虐徵伐,今已逼近瀘領,期間我明堂多次嘗試過阻攔和截擊,然派出的十萬大軍盡皆崩潰,甚至有三名馭宗被斬殺。若非是道教常派弟子下山援助,恐怕連瀘領也早已保不住,一旦到那時,北賊一同北疆,勢必就會威脅到我中原大地。”一名黑甲中年憂心忡忡道,他是明堂黑甲軍大將軍林炎。
孔懷簡沉默不語,道教的存在,的確在很大程度上阻攔了北賊南下進程,但又能堅持多久呢?如果蘇子在,對道教的實力他定然不會有絲毫懷疑,畢竟蘇子一人,就足以抵擋百萬大軍,可如今蘇念已消失五十年。可從另一方面,他又無比希望道教實力越強越好,只要那樣北賊才無法直逼中原。
北賊雖強,然以明堂的實力,絕不畏懼北賊,但明堂的敵人,一直就不止是北賊一方。
“殿下,鎮南王傳來消息,東南聖龍軍來勢兇猛。神閣情形岌岌可危,大概是堅持不了多久,神閣一敗,我明堂就又要直面聖龍軍的強大威脅。”另一頭髮花甲的老者沉聲道。
孔懷簡眸中精芒一閃,說道:“立即傳信王叔,暫且放下過往恩怨,派兵馳援神閣。”
花甲老者,是明帝時期的元老人物,名呂廣,曾經也是明帝麾下有名的鐵血將領。後拜明堂長老,聽到孔懷簡這番話,他目露欣慰,胸懷寬廣,爲了大局能放下過往恩怨。這不正是上位者的品質?
可另外一邊,銀翼衛新任統領白淵卻又道:“殿下。北賊之強已毋庸置疑。儘管仍未進中原,可屬下已收到情報,我中原早有不少勢力,在暗中和北賊聯繫,其中以百花門和楚家爲首的幾大實力,更是將核心弟子都轉移到了北方。”
“混賬。”孔懷仁還未說話。呂廣便已氣的雙手發抖,明帝在時,這些勢力就和狗一樣匍匐諂媚,如今一有強敵出現。變臉比誰都快。
孔懷簡神色也極爲陰沉,冷聲道:“傳令下去,無論是誰,再敢和北賊聯繫,必視爲叛逆,即便以後戰爭結束,也絕不寬恕。”
說到這,他心中一動,道:“夏堂有何反應?”
白淵嘆道:“殿下,夏堂境內,最強的十大宗門,有七大宗派已反叛,局勢比我堂只壞不好。”
孔懷簡目光又陰沉了幾分,接着看了眼那許多仍未開啓的奏章傳信,疲憊的揉了揉額頭,揮揮手道:“今日就到此,退堂吧。”
瀘領,陽城。
落日西下,古舊城牆上的青苔,在夕陽餘暉照樣下,顯得得格外鮮明。
“賊軍的攻勢太猛,若非有道教的援助,城池三天前就淪陷了,但即便如此,如今情勢依然岌岌可危,恐怕支撐不了幾天了。”城牆西頭,城主楊峯手扶染血的欄杆,目光擔憂的望着遠方道。
旁邊,瀘領領主李開微微皺眉,舉手握拳放在脣邊,痛苦的咳嗽幾聲,道:“截止前天,堂裏派來的援軍,已被盡皆斬殺,連馭宗強者也不例外。雖然瀘領有道教坐鎮,可現在整個北疆,只有瀘領還未落入賊軍手中,等若我一領,要承受賊軍全部的力量。”
楊峯聽到了李開的咳嗽聲,關切道:“大人,昨日之戰,您也遭到賊軍重創,爲了大局着想,屬下懇請大人好生休養。”
“好生休養?”李開搖頭慘笑:“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相比整個明堂來說,我李開個人生死又算得什麼大事,若能將賊軍攔在這瀘領之外,便是死也值得了。”
楊峯肅然起敬,以前他雖對離開恭敬,可那是出於官場上的禮節,實則在他眼裏,李開也不過是個擅長弄權的庸臣,然而如今聞言,他對李開不由真正敬佩。
李開看了眼楊峯,似瞧出後者想法,但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說什麼,在明堂,權臣弄臣甚至貪官都不少。不過無論是誰,都有個共同的認知,那便是深知自己能得到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明堂強大的基礎上,一旦明堂覆亡,他們這些臣子別說耍威風撈好處,便是連性命都難以保住。
“那是?”忽然,李開神色一變,眼瞳緊縮的望向東北方,一股恐怖的毀滅性能量,正從那裏傳出,連他們遠在十裏之外的人都能清晰的感應到。
楊峯也隨之回過神來,大驚失色道:“不妙,那是漁蟬上師的營地。”
漁蟬,正是此次道教派來陽城相助的強者,儘管她一直沒有被蘇子收入門牆,但待遇和蘇子親傳弟子都一樣,誰都知道,她拜入蘇子門下是遲早的事情,故沒有任何人輕視她。尤其此次,漁蟬在對抗北賊的大戰中,展露出了驚人的實力,完全不遜於馭宗巔峯強者,更是令人刮目相看。
或許以前,漁蟬在道教裏,一直默默無聞,甚至許多人對她的印象,依然停留在那個乞丐裝的小姑娘之時,但現在,再也沒人這樣認爲。修煉的是太昊山河決,得到了蘇念授予的龠茲旗,又經過五十年的沉寂,漁蟬一出現就震驚世人,就在前天,明堂三大馭宗,被北賊三名強者斬殺,眼見陽城要被破,漁蟬橫空出世,血戰半天後,將三名北賊強者全部斬殺,一舉捍衛陽城防禦,同時也強烈地衝擊了所有生靈內心。
“走,去看看。”雖然知道自己前去也幫不上什麼,但李開仍舊沒有絲毫猶豫,在他向來,若有機會,能在關鍵時刻爲漁蟬爭取一絲上風也是值得的。
兩人匆忙跑到東北營地,還未入營,就被營中局面給震撼了。
東北大營裏,情形混亂不堪,到處是激烈的金鐵交嗚之聲,最引人注目的,是大營中心。
一個身穿紫袍的美麗女子,神色冷漠的站在中央,在她周圍,是兩名馭宗強者,更讓兩人心神沉重的是,在三人戰場對面,還有個身材高大,眸呈藍色的中年,正面帶邪笑的觀戰。
似察覺到李開和楊峯的到來,中年男子眼睛掃了眼兩人,旋即又懶洋洋的收回目光,彷彿嫌兩人實力太弱,根本讓他提不起興趣。
而中年男子這隨意一眼,卻令李開二人如墜冰窟,與此同時,兩人的內心,也是真正的沉到谷底,兩人修爲雖不強,可也不弱,李開自身已是馭王強者,能讓兩人連一絲反抗之心都升不起的,只有馭聖強者。當然,隨着此次戰亂揭開,太元大陸上的生靈們也知道,原來馭聖並不是至強者。在無垠的大千世界裏,馭聖被稱爲靈境,在靈境之上,還有更強的神境。
從小就修煉聖人級功法《太昊山河決》,漁蟬的實力,在同階裏幾乎無敵,但面對兩個馭宗巔峯強者的夾擊,她仍感受到不小壓力,尤其是她知道,對面還有個馭聖強者在虎視眈眈。
“龠茲!”思及至此,漁蟬眼神一冷,瞳子深處,有面紫色小旗旋轉,片刻後,兩道微不可見的細小紫電,從她眼眸裏射出。
兩名巔峯馭宗,聯起手來實力方和漁蟬差不多,正打的熱火朝天,哪料到會有這樣出奇的變化,尤其可怕的是,那紫電速度太快,等他們反應過來,紫電已經擊中了他們。
“噗嗤!”兩道沉悶電擊聲不約而同的響起,接着那兩名巔峯馭宗身體就同時倒飛出去,摔落在地後就難以動態,雖然未死,卻也奄奄一息了。
“小丫頭,果然有些詭異,怪不得能讓我軍陷入泥潭。”看到這一幕,那藍眼男子臉色先是一沉,接着目光就變得玩味和火熱起來。以他的見識,自然能看出,漁蟬實力遠超同階,凡是這樣的人,要麼修煉的功法奇特,要麼有特色血脈,無論是哪種,若能收歸自己旗下,那必是一大助益。不僅如此,藍眼男子目中還掠過一抹隱晦的異彩,漁蟬的相貌可是不錯的,如果能更進一步,那非但得到一個強援 ,也能滿足自己的一些慾望啊。
可他不知道的是,漁蟬自幼孤苦,如果不是蘇念發現,恐怕終生只能伶仃一人,所以她對人心的洞察力,是常人難以比擬的。
儘管念力差距不到男子的念頭,但一看對方神色,漁蟬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俏臉頓時滿是寒霜,不屑的冷喝道:“淫賊。”
藍眼男子一愣,繼而森然一笑:“居然還是個聰明伶俐的丫頭,不過越是這樣,我沈墨越是喜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