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一直在學校大門口蹲到近中午了，門衛那邊看着她到覺得可憐又往宿舍那邊打了電話，聽說人早就出來了，但是又沒有看到，想着是不想見人，門衛就好心的告訴了李秀英。
李秀英故意把笑弄的像是強扯出來的一樣，只說沒事她在等一會兒，人還在學校門口蹲着，心裏卻對門衛帶來的好消息高興。
王翠花遠遠的被小女兒帶到大學門口，看到那裏蹲着的身影，火氣騰騰的就燒了起來，幾個大步就衝了出去，李美齡不敢過去，怕被人看到是她的家人，只在一旁躲着偷看。
“死丫頭，你來這幹啥？”王翠花衝到跟前就去扯人。
她這動靜馬上就上路過的人都齊齊的看過來，就是門衛那邊聽到動靜，也從屋裏出來了。
李秀英任由着胳膊被母親扯着，聲音帶着顫抖，卻格外的大，“媽，你不要打我，我自己考上夜大我自己掙錢，我不讓你們出錢，我知道你們疼小妹，我就是過來想和小妹說說，讓小妹幫我和你們說說情，我真的不用家裏幫我什麼，你們就讓我靠自己上夜大吧，從小你們就偏疼小妹，我啥也不說，後來你們又爲了讓小妹上學賣了我，我也不恨你們，可我現在考上夜大了，你們就放過我吧。”
說罷，李秀英身子一軟還跪到了地上。
王翠花傻眼了。
李秀英可明白爲什麼傻眼，昨天她還在反抗，甚到狠決的不退讓，今天卻一反常態的跪下來，還說了這麼多可憐的話，能不愣住纔怪呢。
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這些話加上這可憐的樣子，只要被人看到再有心的一打聽，看李美齡怎麼過。
“媽，我這也是被你們逼的，你們既然不讓我好過，我說過大家都不要好過。”這句話李秀英卻是用極小的聲音，只有兩個人聽到，外人離的遠只看到她的嘴輕輕在動，卻不知道她在說話。
王翠花猛然知道是被算計了，一巴掌就揮了過去，“死丫頭，看我不打死你......”
這一巴掌，李秀英硬生生的承了下來。
只這些話，還有這一巴掌，就坐實了她說的那些是真的。
李秀英手捂着臉，大聲哭了起來，“媽，你打死我吧，只要打不死我我就要上學，我自己掙錢還不行嗎？我不花你們錢還不行嗎?”
說來說去就是這幾句話。
停下來看熱鬧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嬸子，一樣都是你的孩子，你也不能這樣偏心，人家自己掙錢自己上學，你還要打死，你可別寒了自己女兒的心。”
“就是，這是不是親媽啊？”
“爲了小女兒上學賣大女兒，怎麼做得出來呢。”
“真是丟人。”
“農村這樣的人也不少，不過也不能怪她，看着就是個不認識的，又懂什麼？”
王翠花受不了了，“這是我家的事，用不着你們管。”
“看看這人，現在還不知道錯。”人也沒有頂回去，只和身邊的人議論。
“她小女兒不是在學校嗎？是誰啊？”
“誰知道呢，到時查一查。”
王翠花見把事都引到小女兒身上去了，急的滿頭大汗，任她怎麼說都可圍觀的人都沒有人搭理她，她只能罵向地上的李秀英，“死丫頭，你等着，要是你妹妹那有啥事，看我不打死你。”
四下裏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李秀英手捂着臉只嗚嗚的哭，嘴角邊卻帶着冷笑，雖沒有看，可是聽到母親和路人爭吵聲越來越大，心裏的這口惡氣總算是出了。
最後王翠花受不了衆人的圍攻悻悻的走了。
衆人又看李秀英可憐勸着她，李秀英也藉機會從地上站起來，紅腫着眼睛和衆人道了謝，在衆人眼裏又懂禮貌的形象這才一個人‘孤孤零零’的走了。
遠遠的還能聽到身後傳來的感嘆聲和報不平聲。
拐了一道街，學校那邊看不到了，李秀英這才用手背擦了擦臉，脣角一勾，笑了，第一次做壞了，卻心裏格外的痛快。
“死丫頭，你給我站住。”不用回頭，只聽這聲音，李秀英也知道是誰。
她早就料到這事沒這麼容易解決，也不害怕，回過頭迎視上去，“我就在這站着，你們還要怎麼樣？這可是在大街上，你接着打啊。”
李秀英的臉上之前捱了一巴掌，已經倉腫起來，加上紅紅的眼圈，看着很狼狽。
李美齡咬着脣，跟着母親一起走了過來，她沒有說話，可看眼神卻似要把人喫了一般。
“你敢去學校給你妹妹找晦氣，我就打死你。”王翠花還要衝上去。
李秀英就站着不動，冷哼，“這可不是在學校，你覺得我會像剛剛那樣讓你打嗎？”
王翠花的動作猶豫了。
李秀英又道，“我就是告訴你們一聲，你們再去鬧我，我就過來鬧你，反正我不怕丟人，就看看最後誰受不了。”
李秀英目光似有似無的掃過李美齡的身上，李美齡的下脣已經咬的快破了，仍舊沒有開口的打算，李秀英自然是不急。
“你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就得孝敬我，你不讓我去找你也行，你現在不是做營生了嗎？每個月掙的錢往家裏交一半，以後隨你在外面怎麼鬧。”王翠花怕真怕了這個不孝女，生怕再像剛剛那樣牽扯到小女兒。
李秀英冷笑，“我自己掙的錢幹什麼要給你們一半？你們供我上學了還是供我好喫好喝了？我是我生的，這我不能做選擇，不然我寧願是從別人肚子裏爬出來，也不是從你的肚子裏爬出來，打小能幹活起，家裏地裏的活我跟着你們一起幹，就是這些年乾的活加起來也夠還你們的了，何況你們爲了讓美齡上學，已經賣了我一次，我在張家做牛做馬的近兩年，從哪裏說我都不欠你們的。”
“只要你還有一口氣，那命就是老孃的。”王翠花羞惱。
她可聽美齡說了，這死丫頭一個月能掙四五十塊錢呢，都一般的正式工人掙的工作還要高，這麼多的錢，這死丫頭自己就獨吞了怎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