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一天的黃雲川躺在木板上,旁邊的被子已經發出陣陣的臭氣,不但很髒,也很破爛,這和黃雲川平時在街上看到的乞丐窩沒有什麼兩樣。
儘管只是一牀破爛的被子,但在這種地方,此刻的黃雲川也還是會把它當寶貝一樣。到了晚上,就算是臭,他也很需要。
時間久了,黃雲川已經習慣了這種臭味道。
外面,幾盞瞭望燈還亮着。在瞭望燈下面,一定有幾條兇狠的狼狗在那裏蹲守着。還有那持着荷槍實彈的哨兵。
這裏,就像是一座私人監獄。黃雲川算了算自己進入這裏的時間,也快一個月了,他早就忘記了當初的那一點小聰明。因爲他知道,如果當初在進來前扔在路邊的布團有人撿到的話,他早就被警方從這裏救了出去。
時間都這麼久了,依然沒有他想得到的消息。黃雲川已經徹底失望,他不止一次地後悔自己的人生,不止一次地在心裏詛咒。
在煤窯裏晚上休息的時候,黃雲川還在燈下給政府寫了一篇悔過書,檢討自己的腐敗行爲。要是能夠走出這裏的話,黃雲川寧願接受法律的制裁,願意帶着這封悔過書向黨和人民認罪。但,所有的想法在這裏都只能變得沒有任何意義。想到這些,黃雲川竟然傷心地哭了起來。
哭聲吵醒了旁邊睡覺的男人,他掀開被子,大聲的咆哮着。這個男人是剛進來的,性子還沒有被磨去,還是那樣的囂張:“哭什麼哭?你家裏死人啦,要哭,就滾到棚子外面去哭。”
“大哥,我想家。”
“想家!想家你就滾回去。”
“我也想回去,可我回去不了啊。這裏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實在是呆不下去了,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死在這裏,我不想死啊。”
“瞧你這點出息!咱在道上混的時候,什麼風浪沒有見過,死有什麼可怕的?”聽男人的口氣,以前是混社會的。眼前的這點困難,他還沒有放在眼裏。他哪裏知道,過不了多久,這裏的鞭打和飢餓,一樣也會把他變得沒有了骨氣。
“我不怕死,可是,死在這裏,我不甘心。在這裏,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奶奶的,要是我在外面,帶一幫兄弟把這裏給剷平。”
“大哥,你這麼厲害,怎麼也進了這裏呢?”
“着道,別人暗算。要是我有一天能出去,這個仇,一定要報。”
“出去,大哥,恐怕我們這一輩子別想出去了。”
“奶奶的,這裏還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大哥,你剛進來幾天,還不知道這裏面的痛苦。在這裏,幹活不專心,就會遭到皮鞭的抽打,活幹完了,連飯都喫不飽。大哥的身體好,力氣大,還能堅持住,可是,你又能堅持得住多久呢,早晚都會和我們一樣。”
同病相憐,兩個人竟然聊起了天。
“兄弟,你呢?在外面是做什麼的?”
“就一國家幹部。”
“國家幹部?那怎麼會進這裏來呢?”
“得罪了黑社會,被人綁架到了這裏。”
“是不是黑社會的想讓你給他們方便,你不願意,他們纔對你下手?”
“是我爲他們辦了一件事情,他們想殺人滅口。但有一些證據還沒有找到,以爲這些證據在我的手中,就一直留着我的命,想從我這裏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這也難怪,你手裏真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什麼東西值得讓他們這麼做呢?”
“是他們聯合官員一起,挪用政府項目資金,而且還逼死了當時的財政局長,把這項罪名嫁禍給他。如今,因爲其他的案子,把這件原本已經了結的案子重新翻了出來,警方和檢察機關聯合調查,已經抓了不少的人。但首要人物還沒有落網,他們爲了尋求自保,就想毀滅證據。我對他們的這起犯罪活動很清楚,這就成了他們眼中要除掉的目標。”
“他們現在還留你活口,一定認爲你手中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你何不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呢,讓警方去對付他們?”
“問題是證據都不在我身上,我留給了我妻子,當時,我也有這種結局的擔心,纔將這個重要的證據讓妻子給我保管着。”
“你妻子會將這東西交給警方嗎?”
“我妻子她不知道我現在的情況,一定不會隨便地將這個證據交給警方,她一定想到我就在這幫壞人的手中,要是她將東西交給了警方,就會威脅到我的生命。”
“你說的也是,只要你妻子交出東西給警方,綁架你的人就會殺掉你,來一個同歸於盡。”
“如果要是能通知到當地的警方,那就好了。”
“你是說讓當地警方來救我們出去,這種深山溝裏,怎麼才能通風報信出去?”
“大哥,我有一個辦法,不是每天都有車來拉煤嗎,你能不能和這些司機接觸上?”
“你想通過司機幫你報警?”
“對,這些司機都是爲了賺錢,你就跟他們說,我是全國通緝的要犯,一旦給警方提供了我的線索,就可以得到警方的十萬元獎勵。看在錢的份上,我想,會有司機敢冒險。”
“可以試一下這個方法,關鍵是,如何才能接觸上司機。要是這些司機反過來向他們告密,那不是死路一條。”
“呆在這裏也是死路,還不如賭上一把。”
“那就試一下,我想法去接近拉煤車司機。你真的是全國通緝的啊?”
“當然沒有,其實,我是市長祕書。一天晚上,市長兒媳請我喫飯,我前去了,當天晚上還有我們當地的一名黑社會大哥,就我們三人。喫完飯後,我在回家的路上,就被人綁架走了,接下來就和外面的人失去了聯繫。我記得被他們轉移了好幾個地方,最後才把我送到了這裏來。”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他們一定是想讓你當替罪羊,只要你失蹤了,他們犯下的一些罪名就可以推到你的身上,來一個死無對證。”
“我也是這樣想的。”
一束手電光閃了一下,外面有人吼道:“深更半夜的,還在吵什麼吵,是不是不想睡覺啦?”一個男人恐嚇的聲音,嚇得黃雲川趕緊躲進了被窩裏。
在這個煤礦裏,監工們都很兇狠,動不動就拿棒子和槍托打人,黃雲川想到被抽打的那種滋味,心裏就膽寒。
黃雲川想到了自己會成爲他們的頂罪羊,可是,他沒有想到,自己已經成爲了殺人嫌疑犯。江小虎的死,現場留下了他抽過的菸頭,檢驗出菸頭上是他的指紋。
要是黃雲川現在知道自己成了殺害江小虎的嫌疑人,那他一定產生去死的念頭。對黃雲川來說,他還不知道江小虎已經死了,就在嚴小璐邀請他和張健一起喫飯的那天晚上,他們三人都還提起江小虎的事情。
如今,躺在牀上的黃雲川久久不能睡去,他在擔心着家裏的妻子。害他的這幫人,會不會去找他妻子的麻煩呢?如果這些人知道自己把批條交到了妻子保管着,他們就會想法從妻子那裏奪到。現在,黃雲川有些後悔把這東西交給了妻子,這是在給妻子增加危險。
現在,要是能聽聽鄧敏的聲音,該有多好啊。還有孩子,這些日子,孩子一定很想念他了。在家裏的時候,孩子就是黃雲川的寶貝,他最疼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犯了罪,現在卻要孩子來承擔痛苦,想到這些,黃雲川心裏就更加難受。他真想一頭撞死在牆上,讓自己得到徹底的解脫。
每次有這樣想法的時候,孩子的笑臉就在他眼前晃動,黃雲川也就會放棄尋死的念頭。他要活着出去見孩子,哪怕就是隻見最後一面,他也願意。
黃雲川現在更想知道,張健的命運怎麼樣了,嚴小璐呢,似乎還活着。如果不是他們,他現在也不會在這裏過着生不如死的生活。要是有一天自己能從這裏出去了,一定不會放過他們,哪怕就是坐牢,去死,也要讓他們來給他當陪葬。在這比死亡更恐怖的煤窯中,黃雲川恨死了嚴小璐,恨死了抓他到這個山溝裏來的張健。如果黃雲川知道,他心裏恨透的張健已經死了,黃雲川一定會拍手稱快。
只可惜,自己要累死在這骯髒的煤窯裏,家裏人連他是怎麼死的,死在了哪裏都不知道。
黃雲川越想越覺得自己的人生結局很悲慘,很淒涼。他怨自己,也在怨把他拉進這個火坑裏的嚴小璐。是嚴小璐對他的誘惑,讓他一步步走向了這條不歸的道路。
假如人生可以再選一次的話,黃雲川寧願放棄那些讓人羨慕的權力,做一個普通的男人。有一份簡單的工作,有家,有妻子,孩子。
這些,對他來說,都因爲他的一時犯錯,毀掉了一切,還連累了家人。黃雲川想念着妻子,孩子,他在擔心這些人會不會對她的妻子不利。想到自己的一時失控,犯下了錯誤,如今,還連累了家裏的妻子。威脅他的這些人從他的身上找不到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去找妻子鄧敏。黃雲川的心裏,牽掛着遠方的親人,“鄧敏,希望他們不要爲難你,是丈夫害了你,丈夫對不起你和孩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