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自知之明
小貞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聽到了什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連眼淚都掉下來了。
“你吳江雪少年英雄、風度翩翩,我自薦枕蓆,不過是你的****韻事之一,用得着爲這種無聊事煩惱?”
“什麼無聊事?你把自己當什麼?總之今天你一定要說清楚我不想再寢食不安”
吳江雪咬牙切齒,狠狠的盯着小貞,大手按住她的腳踝,感受那纖細美好的弧度,心頭又湧上一片火熱。用毅力壓制住——必須他不能再稀裏糊塗,不然興許有一天被她賣了,自己都不知道
兩雙眼睛近距離互相凝視。
一雙秀美嫵媚,一雙咄咄逼人,都將各自的頭像映入自己的瞳孔深處,可誰也望不進對方的眼底,探不進對方玲瓏百轉的心思。
“好嘛,我說就是。”
小貞仍是呵呵笑着,說話間一隻手肘支起身子,鬆垮的髮髻極有風情的垂下一縷來,配上她不置可否的表情,姿態慵懶而嬌憨。看得吳江雪大怒,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會勾人了
爲什麼?記得她三年前,只是略有姿色,肌膚雪白、腰肢柔軟,加上那份伶牙俐齒份外讓人想折服而已。而現在,美豔動人得竟讓人一時一刻也捨不得……
“世人都覺得我瘋了,可他們不是我,當然不懂得我爲何捨棄端木府,而就你這隻****花心大羅卜。嘻嘻,你也這麼想,我就驚訝了。若嫁給小鵬哥哥,會三年後的我怎麼樣呢?”
“會是端木府正經媳婦。一進門就當家作主,雲鵬拿你當掌心的寶,但有所命無不服從——就算他不樂意,你也有辦法讓他聽話吧?一應起居,華美精緻,少說有數十個、數百個奴僕聽從吩咐,誰敢慢待你,任由打殺懲處。只要生下一兒半女,地位穩穩,萬貫家財都在你手中掌握。此外,出入宴會,無人不敢當成貴賓。別人羨慕的眼刀,能把你殺死。”
吳江雪冷哼一聲。
“哈哈”
小貞放聲大笑,隨着胸口的起伏,長袍落下,露出胸脯一片雪膩。那誘人的風光,以及之後的雪峯高聳,令人流連忘返,吳江雪深知其中奧妙,不知用多大剋制力,才忍住。
“世人只看到光彩的一面,哪知道背後的心酸呢要是我有孃家,要是我姐姐還在的話……”
她低低了說了聲,嘆息一聲,嘴角勾起譏笑的弧度,端坐起來,
“我來告訴你結果吧。”
“只有一日——風風光光的婚禮,餘下的人生只剩下苦澀。七十個妯娌,都是出身名門,德言容功,無不俱佳。再差的,也是身家清白。她們看得起我?我什麼都沒有,憑什麼跟她們一樣待遇?不找機會把我踩下去纔怪呢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有小鵬哥哥在嗎他會保護我的。可他能管到後宅、管到女人之間的戰爭麼?”
羅愛愛前車之鑑啊她是長輩,曾對神仙伯伯有恩,又撫養了雲鵬長大,家中還有疼愛她的父兄……結果呢?有些臉面的僕婦都敢踩她一腳時不時的給她難堪。
小貞的面容無比的冷靜,
“女人之間沒事,就喜歡內鬥。小鵬哥哥就是一次二次管了,其他時候呢?家族聚會的時候,他能守着我一個人?還是警告他的兄弟們,叫他們的女人少來煩我?終究,得我一個人去面對。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的名聲在外,我安安分分的不挑事,那些‘妯娌’也不會放過她們只要裝成無辜的模樣就夠了,因爲她們本就聲譽極好,在這種情況下誰會信我呢?靈音前輩倒是欣賞我,可他也不能次次偏着我打壓其他人。”
吳江雪還要說什麼,小貞卻淡淡的,
“七十個妯娌未必人人壞。可只要有那麼一兩個心機深的,對我懷有惡意的,就夠我受的使絆子、挑唆、借刀殺人,這是世家女的必修課程到時候,除非我躲着,一輩人不見人,不跟端木家的人接觸,不然……還不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還不能告訴外面,被人欺負了。否則就是不知好歹。端木府不顧外人的議論,肯接納我,又對我百般的好,數十個奴僕任差遣着,萬貫家財打理着,我還任性的到處惹麻煩。到時候,口水星子都能淹死我”
“我的苦,我的悶,怎麼辦?只能生生憋着憋一輩子”
最後一句,小貞的聲音輕飄飄的。
說得吳江雪呆呆的。
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生活細節。
也是,女人之間相處,不容易。大家族更是麻煩。以小貞的性格來說,受不得氣。讓她處處忍讓……忍一輩子沒有出頭機會,絕對受不了。
可爲了這個,就放棄了雲鵬嗎?
他用疑惑的眼神繼續盯着小貞,看見她露出如花笑靨,輕鬆的撿起散落的髮絲,夾到耳後。
“我現在多好。昨兒去了榮華園,你可知道,上上下下對我多麼熱情?連三姑姑艾瘋都親自接待我,對我好言好語。我略露出不自在,她們就緊張的問哪裏不好?”
“靈犀的臉還沒全好。上次手術不夠完美,有些小瑕疵。若我成了端木府的人,還會是這種待遇嗎?我的所有都是端木家的,但凡有一點點不盡心,做的不夠完美,不得指着鼻子臭罵一頓”
“看這就是不同”
小貞攤手笑,“我覺得吧,嫁夫娶妻,門當戶對挺重要。不是爲了彼此的錢財地位,而是勢均力敵——誰也不會被人欺負。有平等的話語權。”
“還有呢,我真嫁了端木府,能像現在這般穿戴嗎?能一覺睡到日曬三杆嗎?能喝酒唱歌到天亮嗎?能任着性子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嗎?”
吳江雪盯着性感的豹紋睡衣,眼神在胸間的溝壑裏流轉,“嗯,不能。”
“就是”
“沒有了自由,光有名聲好聽有什麼用?我喜歡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纔不要刻板的被關在家中,亦步亦趨的跟着那些女人一樣,守着後院四角天空。相夫教子?哈哈,這種賢惠不合適我”
吳江雪被說服了。
三年來,他深深知道小貞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古靈精怪,又精力充沛。平時無事,最愛搗鼓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興許,她不是不喜歡做端木家的媳婦,只是受不了那份拘束罷了
“相信我了吧?”
小貞笑眯眯的靠在吳江雪懷中,如羊脂白玉般的柔荑在他胸口劃啊劃。
“還有一點。爲什麼是我?記得當初,方少華也曾想把你接走……”
“因爲少華哥哥有了自己的妻子……我不想讓他們夫妻不和。而你,是最好的冤大頭啊選你,你得負責我喫,負責我穿,我買什麼東西,你得付錢不高興了,你得陪我不高興。想發火打人,你得幫着打人。我還可以像這樣……”
小貞露出甜甜一笑,翻身坐在吳江雪的身上,笑靨美麗,抬起手來卻啪啪扇了兩個耳光
打得吳江雪迷惘的眼神一清俊美的臉上頓時多了幾道指印。
“你幹什麼……”
“嘻嘻,你說呢?我要……報仇呀……”
靈巧的手指,已經解開多餘的衣物。
吳江雪只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奇妙的領域,眼前所見,都是五彩繽紛……美得他只想沉溺其中,再也不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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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小貞神清氣爽,穿戴利落後,登上早就備好的馬車上。
“玫瑰園。等等,先去端木府。”
“是。”
車伕載着小貞去了端木府。榮華園照例是熱情的接待,從上到下,無不熱心——靈犀最後一次手術在即,誰敢得罪了主治醫師?
小貞自然也是笑容滿面,關注的看了看患者靈犀的面容,問了幾個問題,確認從飲食到心情都沒有大礙,才笑着說道後氏千金有約,所以今兒提前來了。得到許多讚歎,誇小貞做事穩妥、認真、可靠。
小貞一一笑納了。
心中卻想到,若她真嫁了雲鵬,隨傳隨到還是輕的在面臨手術這麼關鍵的時刻,連大門都不準出吧?要是她張口說出“後丹天邀約”,這些僕婦,還不對她甩臉子?責罵她不盡心?
看,這就是“內人”跟“外人”的區別。
內人可以隨便用,做的好是應該,做不到會被遷怒。外人就不同了得哄着,捧着,生怕有一丁點不高興,不遂意。
她爲什麼要給自己找沒趣?找不快活呢?
再一次的,小貞深深覺得自己選擇的,沒有錯
還是這種輕快自由的生活,適合她啊
帶着一絲滿足的窺探,她來到玫瑰園。而這時,天音宗主曲長歌,已經帶着多年好友白曉璐,住進玫瑰小築。
白曉璐穿着素淡的雪綾衣,面容有些憔悴。看起來沒什麼大變化,除了腹部顯懷,估計有三四個月了。
未婚妻居然未婚先孕,難怪那位敬敷學府的容大少吵鬧不休,傳出接觸婚約的傳聞呢
誰也受不了這種屈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