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變化之初
唐煜氣怒的原因，是爲了韓達嗎？錯，韓達是好是壞、是死是活，他纔不關心呢他傷心難過，爲之愁腸百斷的是靜兒的態度。
曾經無微不至照顧她七年之久的戀人，說棄就棄了，半點眷戀也無，竟完全是把韓達的影子擯棄在心門之外，裝成這世界上沒有這個人一般——這不得不讓唐煜考慮，萬一哪一天，他與靜兒發生了糾紛，一時不快說了些不動聽的話，靜兒是不是也會這樣對他？
過日子麼，哪有可能沒矛盾呢？
“你不覺得自己太自私了嗎在你要求這個，要求那個，設定了無數的條件之前，先問問你自己你可會把誰放在心頭，碰一下都捨不得，想一下心都會融化，死心塌地，爲之付出所有眼也不眨？”
“如果你做不到，憑什麼要求別人？”
靜兒嘴脣動了動，剛想說“我能，只是還沒遇到這樣值得的人”，唐煜立刻補充，“……要將那個人看得比任何都重要，包括師門”
靜兒立刻啞口了。
她不覺得，世界上有什麼人，能讓她放下對師傅的感情，還有前世八十多年的飛昇執念。默然無語的注視着悲憤痛楚的唐煜，她說不出話來。
唐煜搖搖頭，閉上眼，緩緩的轉身離去。
他愛上的女人，是個心性冷漠、無情至極的，對她掏心挖肺也不過落得韓達下場。這還是有情，若是無情呢？會不會當成灰塵一樣，拂袖擦掉，了無痕跡？
當初，是他強逼着靜兒答應交往的要求，誰知道她有幾分真心，動了幾分感情？不用說得太清楚，唐煜不敢也不能高估自己。
不得不說，唐煜思考的太深太遠了。一丁點不和諧的苗頭，都被他火眼金睛的發現了。可靜兒若換了性子，是柔情似水、多情的佳人，只怕他……還是一樣的痛苦糾結。
小貞朝唐煜的沉重背影吐了吐舌，隨即乖巧可人的依偎在姐姐身邊，巧言善語，說了無數開解的話，
“姐，你別聽他的韓達這種男人，有什麼好想唸的？就應該聽也不聽、見也不見。他當初說的話多無情啊，姐要是心軟，豈不是給他再一次傷害的機會？”
靜兒有些茫然，
“我錯了嗎？是他先不要……我，既然他選擇了分手，爲什麼我還要念念不忘？至於分手的原因？”
“都分開了，有必要問清楚麼？我寧願不知，也好過找出醜陋卑劣的藉口，讓彼此都難堪。”
前世見慣了分手後反目成仇，見面就敵視辱罵，甚至廝打的夫妻、戀人，乾乾脆脆的分，和和氣氣的相處，已經是她所能做到了最大程度。唐煜爲何不滿？
她不能理解。
至於說的其他話，靜兒也聽了進去——你做不到，憑什麼要求別人？
是啊，越想以前做的事，越覺得窘得無地自容。
她當年怎麼那麼天真？且自以爲是。感情不是求來的，婚姻更不是用各種要求限制，就能篩選出合適的，像樣本一樣供她挑選。
小貞看着靜兒怔忡迷惘的神情，黑溜溜的眼珠一轉，一面抱着姐姐的胳膊撒嬌，一面好奇的問，
“姐，這一年來，你都做了什麼啊？該不會是枯燥無味的打坐吧？”
“嗯，沒。我看了些《名人傳記》，還有歷史、現代管理方面的。借鑑看看，能不能對仙雲宗的未來有所幫助。”
“哦”小貞眨了眨眼，“我也要看”
撒了一會兒嬌，她微微偏着頭，裝作突發奇想，“姐，我不想學醫了，其實鬼醫前輩交給我的，還不如你給我的《五毒教祕傳》呢裏面有好多整人的毒方，我這一年來搗鼓搗鼓，也弄了不少了。嘿嘿，剛剛忘記問吳江雪，那個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力不從心啊？”
一邊說，一邊捂嘴偷笑。
“你明看見他眉宇之間透着一股青氣，是用了虎狼之藥，還這麼問”
靜兒寵溺的拍了一下小貞的額頭。
“嘿嘿，可憐的吳江雪，一定以爲驅散了秋藥之毒——要是知道日後反噬起來更要命，會不會後悔當年****梁冰雲，害得姐姐操心不快？哼，他還對新弟子拋媚眼呢，活該”
“對了，姐姐，我想去九幽密境。上次聽大哥說，他曾經發誓要將九幽密境的陰魂全部掃除，不讓屬於仙道的領地藏着屬於魔界的氣息。”
“哦。”靜兒頓了頓，點點頭，
“好，給你兩件隨身靈器，你去之後，注意安全。”
“嗯”
小貞兩眼發光的收了一件彩帛，一件靈簪，誇張可愛的抱在懷裏，“好漂亮啊”又轉轉眼珠，不好意思的說，“姐，那我回來後，想經商可不可以啊？我長大了，想要自己賺錢花先在清河府開家酒樓，有小鵬哥哥罩着，不怕生意不好再開一家服裝店……還有美妝店，專做女子沙龍……”
“你拿主意吧，只要自己喜歡。”
小貞嘴角上翹的弧度保持不變，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點點頭，應了一聲“嗯”。
……
離開孤雲峯後，小貞對着仙雲弟子依舊是笑容滿面，可在單獨面對唐煜的時候，就冷下來，渾身散發驚人的寒氣。
她長大了，不再是那個扎着麻花辮，哭哭啼啼跟在兄姐身後，什麼事情都要別人操心、管教的***。她有自己的分析能力，更有自己的判斷力……
經商？
有幾個仙根弟子，將有限的生命放在賺取黃白之物上？除了註定飛昇無望，以及貪圖享樂的……被人鄙視嘲笑的紈絝。
當初想去學醫，就是因爲醫宗弟子受人敬仰、尊重。若是去經商，外人會怎麼看她？醫宗那羣人，先要唾罵死她
姐姐對她很好很好，是一時沒想到吧？
但是九幽密境……那麼危險的地方，她的修爲又不高，單純一句兄長若幹年前的誓言，就打消疑唸了？不追具體的原因了？
小貞咬咬牙，不能繼續自己欺騙自己。
“怎樣？看明白了？對你姐姐來說，你雖然是骨肉至親，但從來沒把你當成永久陪伴的人。”
“換句話說，她信任你，疼你愛你。可光憑這些，算什麼呢？早晚有一天，她會離開你所以，她從來不會過多的拘束你。”
“同樣，她對你大哥嚴謙……你身在局中，比我看得更清楚。她之所以一直不肯讓你們打理內務，是害怕你們兩個會仗着與她的關係爭權。即便你們沒有這個心，未來的子孫呢？在她心中，最重視的是仙雲宗，絕對不允許仙雲宗內亂。”
小貞冰涼的小臉若雕塑一樣，沒有絲毫表情。從牙齒縫中嘣出幾個字，
“你嘲笑我？”
唐煜轉過身，剛剛憤怒暴躁的臉上，如今滿是平靜，“嘲笑你，與我有何好處。有這個時間不妨想一想，若是靜兒離開……”
“不許”
小貞忽然大叫
“我也不能接受。一想到此生再也看不到她，便覺得了無生趣。”
用最平淡的話，說着最刻骨的愛情宣言，對象卻是心上人的妹妹——也不是爲了證明自己的誠意和感情，只是爲了尋求合作。
像是互相看不順眼的商人，爲了利益一致的目標，暫時拋卻個人的喜好。
“好，我跟你合作”
爲了讓姐姐留下來，小貞的嘴角抽動一下，咬牙道。
“好、很好很明智的選擇”唐煜淡淡道。
“你不必擔憂什麼，做黑臉的是我，不會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你要做的，只是找個時間，將你姐姐說過什麼話，想要什麼事，有何異常，告訴我就行了。”
憑着他的強大分析能力，以及十年來暗中觀察靜兒的心得——一定能想辦法掌握靜兒動態。那樣，當她有想要離開的兆頭，立刻就能行動幹涉
無論如何，不能失去她……
一想到某一天會看不到她，就覺得天要塌了，再也沒有活着的意義。
……
不久後，達成合作意向後的第一個信息，悄悄的傳遞到唐煜的手中。
因爲小貞的生日馬上就到了，雲鵬讓小貞回清河府，在那邊大辦一場生日宴會。靜兒覺得不錯，很高興的應邀與小貞前往。
至於原先籌備的生死擂臺，不知吳江雪回去後說了什麼，取消了。當然，引起衆多仙門弟子的不滿。
但清虛宮、清虛宗兩派的首腦親自出現，言道清淨無垢境傳承多年，內裏的變化是連他們也掌握不了。因近些年來消逝在裏面的弟子太多，記得令揚府就曾經全軍覆沒，懷疑裏面的兇獸等級太高，不是普通羽靈、風靈弟子能抵擋。以保萬全，決定請來問仙宮幾大高手進入看看究竟。
若是無事的話，自然幸甚，準時或者明年開放，都沒問題。
檢查的結果，當然是有事了連境靈都消失了，誰還能控制裏面的變化？
失落的弟子們不滿，不過靜兒代表仙雲宗提出一個提議——讓衆弟子去九幽密境，憑藉獵來的陰魂，可在仙雲宗換飛劍。
比當年流水線加工出來的飛劍等級，稍微好那麼一點。除了飛行，還刻畫的些防禦法陣。
這個建議，被全盤採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