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此刻所有的視線都投注到了那葉形的青花瓷盤上面放着酥黃的糕點,每個糕比鴿子蛋稍大點兒,形狀倒是沒有什麼特別,也都是橢圓形,只是那酥點的裝扮倒是別有一番味道。
那酥點外面一層是由很多層米色酥皮疊在一塊兒的,若是不仔細看,那儼然像是隻有一層,而中間那一層是用白色的糕填充,細膩若凝脂,散發着羊脂玉一般的光澤,溫軟而細膩,而中心像是鑲嵌了一顆黑色的寶石,祥和的綻放了光華,華麗卻又淡雅,晃眼間,那盤中的糕點,就像是彎彎的笑眼,叫人看着就有種高興的感覺。
徐氏見她神色異常,便順着她的視線看去,見那盤中的糕點精緻的讓人不忍心卻觸碰,美的那麼自然祥和,這樣的點心,她也是第一次見到,對於秦如月那怔住的反應竟也沒有去多想,反而笑着說:“姐姐,何須如此,這糕本就是爲了姐姐來,專門叫府裏的葉師傅做的,若是姐姐喜歡,妹妹倒是可以叫師傅給你多做些,放罈子裏該不會壞的!”
聽到她說話的聲音,秦如月才從適才那怔住的樣子反應了過來,爲了掩飾自己心中的慌亂,忙端起差別喝茶。
“呃……妹妹……無需客氣!”
剛剛徐氏看她那反應心裏倒是沒有多想,可現在看她喝水的樣子心裏倒是生了疑惑,“怎麼一個糕竟這樣了?”
秦如月心裏卻翻江倒海的翻騰,“這……這是笑眉酥,當年煥然最愛做給我的就是這,這酥是他做的?”
轉念又一想,當年自從自己離去,他便帶着孩子銷聲匿跡,他又怎麼會隱匿在這王府裏?
“不……這不會是他做的,可這世上只有他會做這糕……”
正想到這裏。秦如月猛然驚覺自己已然失態,那徐氏有是聰慧之人,自己這一發楞,怕是她也起了疑心。
心中在一陣翻騰後,心還是平靜了,找了這麼多年了,從來都是杳無音訊,如今又如何能在這裏遇上,或許這曾經在宮裏出現的笑眉酥已經從宮中流傳出來。做法早就不是祕密!
一思至此,秦如月原本低迷的心情頓時感輕鬆了許多,心中雖是不甘,卻又無奈,有淚只有自己嚥下,面對宮裏那位唯有笑顏相對,蘭氣輕吐,像是隨意的拈來一快酥,可心中卻是忐忑。她是怕喫到那讓她魂牽夢繞的味道。
輕輕地咬了下去,耳邊甚至能聽見那細微卻有脆響的酥皮斷裂聲,脣齒間感受到的是那種獨有的開心味道,甜卻不濃,淡淡的在嘴裏散開,如霧的椰奶香瀰漫在嘴裏,緊接着就是那微微的酸味卻又被奶香衝散。一股紅豆香又緊接着透了出來,一塊小小的酥霎時間讓人從多個角度有了不同的感受,心中冉冉升起了一種滿足之感,那種淡淡地開心就如幽谷的蘭花香慢慢勻染開來……
秦如月覺得渾身的血液在一刻彷彿停止了流動,世間的一切都在此刻定格。脣齒間有些微微的顫動,內心卻是翻江倒海,“這……不可能,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做出這樣的味道……”
可當她將那笑眉酥嚥下時,心中的篤定卻有忽地動搖了,只因爲這酥最後的餘香又帶了點冰涼的薄荷味,而就這一點點地轉變卻讓笑眉酥的味道更加的完美,也讓她激動的心情頓時冷卻了不少。
“唉……不是他……”
徐氏一便衝着茶水,一邊留心的觀察秦如月臉上的神色。可越是看,她就越是疑惑,“她對這糕,像是有很多大興趣。可爲什麼喫下後又要皺眉。
難道不好喫?”
想到這裏,她也拿起了一塊酥來嘗。喫下後,她笑着對秦如月說:“呵呵,這糕做的可真是有心,不過一個茶點,竟然還能讓人喫到心情!”
“呵呵,是啊,妹妹府上地這位師傅可真是不同凡響啊!”
“姐姐你過獎了,哪裏就有多好了,不過這師傅也是個細心之人,最近以來,妹妹的身子也多虧這位師傅的調養。”
秦如月很想看看到底做這笑眉酥的是何人,礙於自己的身份,她是不能見這爲師傅
思右想,她心中一計,不動聲色的對那徐氏說:“既這位師傅如此了得,那能叫她爲我做一道烤魚嗎?”
“姐姐這烤魚是不是太粗鄙了?”
秦如月輕輕搖頭,“哪裏,若是要喫到一位師傅的上好廚藝,那麼喫喫烤魚就能縱觀他的廚技了。
“姐姐這是什麼道理?”
“呵呵,很簡單啊,這魚要袪除腥味這就要考驗師傅的用料,而魚肉鮮美,稍微做的不好就影響肉質和口感,烤魚也講究火候,若是多一份肉就老了,少一分肉嫩了,喫着口感不好!”
徐氏聽她如此詳細的解釋感到很是驚訝,“聽姐姐這樣說來,竟是個對此也頗有研究的人,真是沒有想到!”
秦如月只是淡淡的一笑,心思卻飄地很遠,這些都是她一生最甜美的回憶,每一句話,每個字,又怎麼會忘記?
見秦如月沒有繼續說話,徐氏忙叫花翎去廚房吩咐,一切妥帖後,回過頭來就見秦如月微笑看着她。
“姐姐怎麼這樣看我?”
“呵呵,我真的沒有想到,妹妹竟是個精明而賢惠的女子,實在是出乎我地意料。
徐氏有些緬甸地低下了頭,“看姐姐說的,這些不過是家裏瑣碎地事,倘若我不細心的留意,那不是個王爺徒增了許多煩心之事嗎?”
秦如月倒是很喜歡徐氏這謙卑的性子,有才能卻不自傲,言語間竟是退讓,絲毫沒有那種幹練女子咄咄逼人的氣勢,相反,她卻帶着南方女子的溫婉,嫺靜的好似那水中鮮花的倒影,叫人不由的對她憐惜。
細細打量了徐氏,秦如月暗做了決定,“妹妹的性子我真的是喜歡,若是妹妹不嫌棄,以後我們就呼其閨名可好?”
徐氏忙惶恐的就要下跪,卻被她扶了起來,“這就把你嚇着了?”
“姐姐身份如此尊貴,妹妹怎麼敢稱姐姐的閨名?”
秦如月眼中有些黯然,帶着不易察覺的無奈,“唉……這些都不過是虛名,你何必那麼看重呢,到是你,若不是因爲你是個性子溫婉的人,我卻也不願意招這嫌……”
徐氏聽了忙擺手,“不、不,朵兒不是這個意思,姐姐不要誤會了!”
秦如月聽她已經道出了自己的閨名,忙很是高興的拉着她的手,“呵呵,這不就對了,以後你叫我月姐姐就好了,私下沒有人時,就不要行那些虛禮了,繁瑣的叫人頭疼!”
徐氏聽了她說的話撲哧的笑了,“呵呵,月姐姐果然是個習武之人,私底下,言語間還帶着些許的江湖豪氣啊!”
說到她感興趣的話了,秦如月忙饒有興趣的徐氏講她當年在宮外的日子,聽的徐氏不時的虛驚和驚歎,不覺間就到了用午膳的時候,只聽見花翎進來傳話,“啓稟娘娘、王妃,午膳已經在暖春閣備好!”
徐氏笑着對秦如月說,“呵呵,聽月姐姐說話這時間就是過的快,這都晌午了,我們還是去用膳吧,也好嚐嚐那葉師傅做的烤魚究竟怎麼樣!”
“嗯,那這就過去吧!”
走在路上,秦如月的心卻像是那急促的鼓點,咚咚的一直敲打着,也不知道是忐忑還是激動,手心裏竟是汗。
剛踏進那暖春閣,秦如月就已經變色,只因爲她終於又聞到了那熟悉的香味,香茅草撩撥出的鮮香,魚肉透出的帶着酥黃的肉香……這些太熟悉了,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柳煥然當年在小溪邊最愛烤給自己喫的魚,眼眶竟然忍不住溼潤了,忙藉着理髮鬢的機會拭去了眼角的溼潤,腳下那柔軟的繡花鞋底竟像是有千金重,心中萬般滋味,一時間各種猜測充塞着她的腦子,“會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