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王遇害,生死未卜。
此消息一出,天下譁然。
幾家憂愁幾家歡喜,所有視線都齊聚忘川,或是看熱鬧的煽風點火或是想利益燻心的想要從中分一杯羹,反正都不懷好意。
景色優美清雅格局雍容華貴的雲澤王府中。雲澤王站在女子身後,拿起梳妝檯上的桃木梳,動作輕柔且熟練的爲女子梳理着及腰的青絲,青絲如墨,像漂染的絲滑綢緞溫順的披散在背後,女子輕輕一動,便有浮光掠影在閃爍,可見平時保養得很用心。
銅鏡中,女子粉黛峨眉,鳳眼星眸,瑩白的肌膚溫潤如玉,空靈的氣質美貌若仙。雲澤王從銅鏡中看她一眼,一如既往的沒得到任何回應,美麗的眼眸空洞無神,卻仍不減其絕代風華。
“裳兒,本王今日給你挽現今帝都最流行的墜月髻可好?”
說着便巧手將長髮盤成半月狀,並在墜月形的髮髻下插着一排掛墜琉璃簾,讓其看起來更加嫵媚雍容。他滿意的看着精巧的髮髻,然後執起筆,在精緻的玉顏上畫着清淡的梅花妝。
抱琴端着熱水,怔愣的站在門口看着王爺眉宇間的淡淡情愫以及如活死人一般不知喜怒的霓裳,眼眶微紅,心中無限悲涼,只怪命運弄人!往日霓裳姐癡情於王爺,爲了王爺連命都捨得,可王爺卻從未將她的深情放在心上,而如今
當她癡情時,他無情。當他深情時,她卻忘情或許這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有緣無分吧。
抱琴低頭擦拭了番眼角,壓下心頭那股遺憾。開口稟道:“王爺,雷霆王生死未卜,如今雷霆王府由雷霆王妃主事。昨日雷霆王妃已經上書皇上,說要親自回忘川處理大亂之事。今日一早,雷霆王府就舉家遷回忘川,如今已經出城。”
雲澤王點頭回應一聲,淡聲問道:“忘川情況如何?”
抱琴語氣頓了頓,用了一個成語來形容,“劍拔弩張!”
雲澤王一愣,隨後輕笑出聲,“王者之路歷來都是血染出來的。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忘川就會血流成河。”
抱琴有些擔憂,“王爺,我們雖然與風昊、雷霆二王往來不深,可向來都是抱成一團,如果忘川這次”
抱琴說得隱晦,可誰都明白。乾閩帝即位以來,對風昊、雲澤、忘川三處封地多有忌憚,一直都未放棄要收復三處封地的念頭,可三王歷來共進退,乾閩帝忌憚三王的勢力,所以纔沒有採取過激的手段。可如果忘川因爲此次暴動,而讓乾閩帝有了可乘之機,趁機收復了忘川,那麼另外兩王也勢必會被逼着向乾閩帝臣服。
雲澤王卻是不急,拿起梳妝檯上的胭脂盒,仔細的給霓裳點妝,語氣清淡的問道,“那以你之見,你覺得此次忘川暴亂的結果該是如何?”
“呈家三老爺呈虔是個好大喜功的無能之人,定不能成事,不過他膝下的嫡子呈以鵠卻是個有血性之人,應該有幾分把握,不然也不會與戍衛營的大將朱華暗中勾結與呈家二老爺呈傾對抗。”言外之意是看好三房的嫡子呈以鵠。
“奴婢倒是比較看好呈家二老爺呈傾,此人城府極深,且懂得審時度勢又會把握時機。”一位貌美的黃衣姑娘出現在抱琴身後,盈盈福身朝雲澤王拜道,“奴婢湘薈參見王爺。”
雲澤王點了點頭,且並未看她,“有消息了?”
湘薈笑顏如花的回道,“平安公主等人已經離開邵安了,正往忘川方向趕去。”
“那雷霆王如何?”
美豔的笑容一僵,慚愧道,“奴婢們無能,探不出雷霆王爺的消息。”
雲澤王放下胭脂盒,端詳着這張精緻到完美無缺的臉龐,幽幽輕嘆一聲,“不怪你們。以平安公主的手段,如果她有心隱瞞,別說是你們探不到消息,就是龍圖閣也查不到分毫。”
聞言,抱琴微微凝眉,覺得王爺的話有些誇大其詞,“這平安公主真有這般厲害?”龍圖閣是什麼地方?那可是當今朝堂蒐集情報的地方,耳目遍佈全國,上至宮妃朝臣,下旨販夫走卒,都有可能是龍圖閣的探子,如此精密的情報網難道都查不出雷霆王的消息?!抱琴顯然不信,平安公主再聰明也不過是一介女子,豈能到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地步!
對於她的懷疑之言,雲澤王哂笑一聲,並未作答。
不光是雲澤、風昊二王緊張忘川的局勢,就是身在朝堂的鬱青峯也同樣緊張。當晚,鬱青峯就祕密去了太師府。
燕文書坐在涼亭中,煮着清茶等候着他,“來了?坐吧。”
鬱青峯從善如流的在他對面坐下,取下遮住眉眼的風帽,將披風解下交給在旁伺候的下人,“在亭外候着。”
“是。”那人拿着披風出了涼亭。
見沒了外人,鬱青峯脫下淡定的僞裝,急切道,“太師,如今忘川的局勢令人堪憂啊!”原本以爲太子與平安公主成婚,忘川便是一大助力。誰能料到,最後這事卻不了了之了。
鬱青峯不知其原由,只以爲是平安公主失蹤耽誤了婚事,可以皇後孃孃的意思,卻是當這門婚事不存在。如果早先完成婚事,掌控了忘川,就不會弄得現在這般舉手無措。
燕文書臉色依舊淡然,將煮好的清茶推到鬱青峯面前,“嚐嚐吧,這是今年剛出的雨前龍井。”
“太、”鬱青峯永遠都學不來他這股子風輕雲淡,可也知道他再急也沒用,只得依言,端起清茶品嚐。
燕文書笑看着他,“如何?老夫的手藝可比你家小女香容差?”
鬱青峯心不在此,哪能嚐出味道,胡亂點頭,“太師的手藝自是比小女的好。”他說此話並未是諂媚討好之意,只是單純的尊敬之言。
燕文書輕笑着搖頭,並未點破。術業有專攻,他擅長的並不在此。比起自小就專研茶道的鬱香容來,他的茶藝確實不怎麼樣。
“太師,忘川此時已是劍拔弩張之勢。我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燕文書打斷,“青峯啊,老夫記得,過了今年十月,香容就滿十八了吧。”
燕文書望着夜空下在秋風中打轉兒的落葉,長嘆一聲,“該是成家的年紀了。”
鬱青峯愣在當場,滿頭霧水的看着燕太師,實在搞不明白他說此話是何意。
燕文書收回目光,看着滿眼迷茫的鬱青峯,輕笑聲中帶着清雅灑脫,“老夫聽說你家香容看中了兵部左侍郎郭霆義。哎,你這女兒有眼光,那郭霆義可不是個簡單的人啊。”
鬱青峯有些明白他爲何要提小女香容了,他最終想說的只怕是朝中最有前途的殿前寵臣郭霆義吧!
“郭霆義不到弱冠之年就以三甲頭名的本事入殿爲官,不僅才思敏捷又鐵骨錚錚,且頗有運籌帷幄之能,做人行事也極有一套準則,縱觀帝都年輕子弟中,確實是無人能及。”說起這個最年輕的六部侍郎,鬱青峯還是極爲欣賞,只是,“只是這郭霆義”張了張嘴,有些不好說。
“只是他性子桀驁,又帶着股江湖人士的風流不羈。”燕文書接着他的話,輕笑着說道,“所以與這沉穩肅穆的朝堂看着格格不入?”
鬱青峯點了點頭,輕聲問,“太師爲何提起此人?”
燕文書卻未正面回他,而是提起另外一件事,“皇上的龍圖閣掌天下情報,可獨獨不知雷霆王府招募的十萬鐵騎。你說這是爲何?”
鬱青峯又是一怔,對啊!回想起那日皇上目睹十萬鐵騎的場面臉上帶着的是驚愕,顯然並不知道雷霆王府有十萬鐵騎。雷霆王府到底有何本事竟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招募十萬士兵並將其訓練成最精銳的鐵騎?!
“可還記得幾年前忘川與蜀國兵戎相見,忘川曾上書言:有個蜀國探子潛入忘川並得了呈襲的賞識,封爲鴻威將軍掌忘川十萬兵權之事?”
鬱青峯點頭,他當然記得。先不說十萬將士死於非命,就說前不久雷霆王還因爲此事被前左相任顴禾污衊成通敵叛國的謀逆之士。
“十萬將士被敵國奸細設計死於玉門關”燕文書輕眯着眼,別有深意的低喃道。
腦子閃過一抹精光,鬱青峯神色一震,頓時如醍醐灌頂。滿臉震驚之色,瞠目結舌道,“十、十萬將士十萬、十萬鐵騎!?”
“不不不”鬱青峯立馬否定自己的猜想,此事太瘋狂了,太難以置信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當年此事一上報到朝中,皇上震怒,立馬就派了官員去忘川調查,調查的結果並無不妥。如今的十萬鐵騎又真會是當年本該入土爲安的十萬將士呢,這也太不可思議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燕文書端起茶杯,淺抿了口杯中的清茶,緩緩斂下眼眸中的清靈睿智,輕聲提點道,“當初被派去忘川調查的官員正是現在的兵部左侍郎郭霆義!”
不理會鬱青峯恍然大悟又難以置信的表情,長聲嘆道,“這忘川,最後只怕會落在一個女子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