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衆人久久不能回神。就連以墨都沉醉在其柔婉輕盈的歌聲中。
任淑妃更是鼓掌大呼了聲,“妙!”喜色毫不掩飾的在眉梢暈開。
喜嬪也滿意點頭,細聲評價道:“琴聲悠揚,歌聲柔婉,雖不是頂尖兒,可勝在‘適合’二字。”
可不是。馮雅所彈的曲兒,從技巧上來說,是比不過蔡雪慧的,可勝在適合,這悠揚的曲子就適合那輕盈柔婉的歌調,也適合她細柔的嗓子。
爲了應景,馮雅今日還特意裝扮了翻,一襲青衣優雅淡然,白皙纖美的脖子上戴着塊通靈寶玉,平添了分貴氣,耳旁墜着一對銀蝴蝶耳墜,用一支銀簪挽住烏黑的秀髮,盤成精緻的風霧髻,清新美麗,典雅至極。
“有請下一位秀女。”宮女出聲,提醒了以墨。馮雅過後便是她。
她起身入內,看着七玄琴,本能的蹙起秀眉。馮雅見她犯難的摸樣,傲然抬頭,朝她笑了笑,眉宇間的倨傲與輕視瞬間破壞了那份難得的優雅淡然氣質。
馮雅屈指彈了彈袖擺,緩緩起身,邁步到以墨身前,毫不掩飾的嘲弄笑道,“平安公主可得要好好彈奏啊~”
以墨側着身子,凝眸,冷冽的視線望入帶着輕蔑嘲諷的眼裏,眸子驀然一利,揚手便是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啪!”
聲音清脆響亮,動作乾淨利落!
“一個小小大臣之女,也敢輕視本宮!”陰冷的聲線含煞帶戾,如從地獄裂縫透出的奪命之音。
馮雅捂着被打得火辣辣刺疼的臉頰,雙眸陰毒的死死盯着她,垂在身側的右手緊緊握成拳,指甲深陷入掌心勒出深深血痕都不自知。
以墨懷孕了,脾氣古怪得很,要是平常,她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去爲難一個弱女子,可今兒,就不知怎麼的,想也不想,揚手又給了她一巴掌,“看什麼看!”姿態格外的盛氣凌人!
馮雅的身份雖比不上蔡雪慧柯倩等人,可到底也是堂堂大理寺寺卿三品朝官之女,況且馮城易的名聲向來都好,倍受百姓愛戴,所以她的身份自然水漲船高,就連五品京官見了她也要尊稱她一聲‘馮小姐’。何時受過這種侮辱!?濃濃的屈辱感湧上心頭,馮雅頓時怒紅了眼,想也不想,揚起手掌就朝呈以墨的臉打過去
以墨瞬間眯起了眼,眼底殺氣暴湧,正要出手間,一道人影從窗戶外閃電般掠過,轉眼間就擋在了她的身前。
李宸煜抓住馮雅揚起的手,一張俊臉陰沉得可怕,恍若漫天黑壓壓的烏雲聚集,給人驚恐的壓迫感。
“太、太子。”馮雅驚得舌頭都在打結,臉色倏然一變,正欲開口解釋。卻見他突然鬆開抓住她的手。馮雅心中一喜,心道:看來太子對自己也並不是全然無意。
“出去。”太子爺睨她一眼,低喝。
馮雅卻是不依,揚起臉,露出臉上的巴掌印,星眸霧水朦朧,好不嬌氣可憐,揚手指着以墨,一副想讓太子爲她討公道的摸樣,“殿下,平安公主她欺”
“滾出去!”太子爺厲喝着打斷她的話。
馮雅心有不甘,可礙於太子的威嚴,不得不屈身行禮,退下,“是。”
臨走時還挑釁的瞪了以墨一眼。
以墨氣結,渾身殺氣如海浪翻滾,眼神一厲,抬手間夾着渾厚的真氣透體而出。李宸煜見此,臉色瞬變,猛然旋身握住她揚出的手。就在這期間,馮雅轉身出了內室,轉入屏風外。
以墨面色一沉,惱怒的甩開他的手,“滾!”
太子爺也不生氣,順勢抱住她的身子。以墨用手肘抵了抵他的身子,不讓他近身。可架不住太子爺臉皮厚,雙臂一覽,將她整個身子都攬進懷裏,緊緊抱住,俊臉埋在她的頸項,嘴脣蹭了蹭她脖子上溫熱細膩的肌膚,軟軟道,“墨兒,別鬧。咱們先把琴彈了,有什麼事待會兒再說好不好?”在他看來,不管什麼事都比不上墨兒選妃。
如果是平時,馮雅膽敢動以墨,不用以墨出手,太子爺也會毫不猶豫的讓她碎屍萬段。可現在,李宸煜不敢冒險、也不想冒險,這次選妃,事關他與以墨一輩子的幸福,他賭不起,他不想有任何意外!
內室的門口隔着屏風,且衆位妃嬪坐得又遠,自然聽不見內室的情況。而佳麗們是在內室的另一個隔間,隔門一關上便與世隔絕。
馮雅轉入內室的隔間,六位佳人全都齊齊看向她,但見她臉上的兩道紅痕,皆是一愣!
這些女子都是大臣之女,深諳世事,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都謹慎的收起好奇心,只當沒看見。馮雅青冷着面色,一聲不吭的坐在蔡雪慧的下手。蔡雪慧從茶杯中抬眸,冷冷看她一眼,見她臉上的紅印,心底如一片明鏡。不由冷笑一聲,果真是個不長腦子的東西,早說那位不好相與,她卻偏偏不信的要觸其鋒芒。
湊巧的是,馮雅正好瞥見了她嘴角的冷笑,心底壓抑的怒火如火山噴發,恨意扭曲了臉,再也忍不住,揚手將身旁的茶杯掃落在地。
砰然一聲碎響乍然響起,驚得在座的佳麗們心驚肉跳。有人自然見不慣,肅沉下臉,正欲數落她,卻見霽姑姑出現在門口。
霽姑姑見地上的碎瓷片,蹙起眉峯,“怎麼了?”
馮雅回過神來,終於想起這不是在自己家裏而是在走錯一步便萬劫不復的皇宮,立即收起憤恨,柔順的福身行禮回道,“回姑姑,是小女手滑,不小心碎了茶杯。”
霽姑姑別有深意的看了眼她臉上的痕跡,什麼也沒問的點點頭,說了兩句小心些之類的客套話便吩咐宮人收拾着碎片出去了。
馮雅暗鬆口氣,剛坐下,一陣悠揚的琴聲突然響起。
琴音與尋常女子彈奏的婉約柔然之音恰好相反,激揚慷慨的音色如驚濤拍岸,如九天瀉瀑,鏗鏘殺伐煞氣,隨音而出!
高調急促的琴音猶如金戈鐵馬,劍舞長空,雄渾激昂。短音迭起,氣象磅礴,如驚濤海浪在海面上翻滾,浪聲入耳,轟隆響徹天,一波波海浪在海平面蕩起此起彼伏的山峯,看得人熱血沸騰!
琴音落在衆人耳裏,讓在座的佳麗們紛紛變了臉色。就連向來都泰然若之的蔡雪慧也沉了臉,眼底的震驚一目瞭然。
這般出神入化的琴技,就連有國手大師之稱的琴清師父都能所不及。
而馮雅除了震驚更多的是難以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呈以墨的琴技如何,她比誰都清楚,她絕對不可能彈奏出如此慷慨激揚的曲子。可、琴音又確確實實是從內室傳出,這是爲何?她百般不得其解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她猛然站起身,驟然圓睜的雙目死死盯着那扇隔門,她爲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議!
可再不可思議,也得承認這個事實。裏面除了呈以墨就只有當今太子殿下。呈以墨的琴技不能彈奏出如此琴音,那就只有太子了!
是太子在幫她!竟是太子在暗中幫她!馮雅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內,腦中一一閃過選妃以來的畫面,頓時明白了。這個太子妃大選的最終目的就是要讓呈以墨名正言順的當上太子妃!
太子妃是未來母儀天下的皇後,不僅要端莊賢明,性符坤順,還需各方面都極爲出衆。而平安公主呈以墨名聲不佳,素有殘暴兇戾之言,如果直接下旨封她爲太子妃,勢必會惹來滿朝文武的反對,可如果是通過太子妃大選,從衆位貴女中選出的,那衆位大臣便無話可說!
馮雅緊咬着嘴脣,心裏妒恨不甘,不管是容貌還是性情,她都比呈以墨強,她纔是最適合做太子妃的人!她纔是該陪太子坐擁江山接受萬民朝拜的人!
馮雅心中的憤恨隨同激揚的琴音無限擴大,漸漸侵染了她僅存的理智。
內室,太子爺席地而坐,修長而優美的手指若行雲流水般舞弄着琴絃,彎翹的睫毛在俊美的臉上,形成了誘惑的弧度,筆挺的鼻樑,涼薄而性感的嘴脣人隨琴而動,偶爾抬頭,讓人呼吸一緊,好一張翩若驚鴻的臉!
以墨盤坐在他身旁,身上一襲白色梅花長裙逶迤拖地,裏面帝淡粉色錦緞裹胸,存的脖子纖長而優美,肌膚瑩白如玉,袖口繡着精緻的金紋蝴蝶,裙襬一層淡薄如清霧籠瀉絹紗,腰繫一條金腰帶,貴氣又優雅。
兩人坐在一起,好似神仙眷侶。當然,要忽略了以墨那張嚴重不悅的臉。
以墨沉臉垂頭,讓人熱血沸騰的琴音根本沒能打動她分毫,她這是在爲李宸煜阻攔她教訓馮雅而生氣呢。
五指一收,琴音在激揚高昂處驟歇。
李宸煜偏頭,正好瞧見她那張悶悶不樂的小臉,不由失笑,伸手攬過她的身子,雙臂一用力,將她抱進自己懷裏,讓她坐在他腿上,讓後低着頭,尋着嘟起的小紅脣,親了一口,然後笑道,“乖寶,還生氣呢?喲,彆氣了,要是再嘟着嘴,咱兒子都要笑話你了,跟個孩子似的哎喲,怎麼辦呢?我媳婦兒越長越小了,你說要是兒子生出來了,我是不是得照顧兩個孩子?”
“胡說!”以墨被他這話給逗得哭笑不得,可不得不承認,自從懷孕後她的性子確實是變了,有時候莫名其妙的發脾氣,有時候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身體裏面像是住着另一個人,自己都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