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孟丹忠忍無可忍的憤怒情緒,羅衝報以一笑,並沒有任何不耐。
且不說這位老兄是不是像他的名字那樣赤膽忠心,別忘了,他是被皇帝老兒派出來執行任務的,永寧公主若出了什麼問題,孟丹忠絕對是活不了的,搞不好全家老少都要跟着一起遭殃。
所以,他這麼激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相信羅將軍。”
羅衝雖沒有講話,公主殿下卻在馬車裏悠悠開口:“有他在,我就不會有任何危險,別說五百,比幾千士兵還要可靠。”
公主竟然這麼的維護他?
孟丹忠愣了愣,唯有長嘆,對羅衝說:“將軍大人,只是拜託你行爲方式儘可能正常一些,總是這樣,我得心臟一直揪着,還越揪越緊,真的受不了。”
羅衝哈哈一樂,拍拍他的肩膀:“大老爺們兒,咱們還都是軍人,哪來的那麼些受不了。放心吧,孟兄,我只是對自己有信心,但自始至終從沒把殿下的安危當做兒戲。”
話到此時,馬憨子和嶽虎已經帶隊出發了,四百騎兵,正面衝擊敵軍的一千騎。
甭管他們會採用多麼高明的戰術,擊敗青原騎兵之後,咱們這邊至少也得有近百人的傷亡。差不多就是這個數字,羅衝心中有數,因爲他們所學的一切,都是自己教的。
羅衝表面上滿不在乎,把指揮權完全轉交給了馬憨子,實際上,是絕對不允許有這麼大損失的。
拿得出手的親兵總共就這麼五百個,死掉一百多讓人心疼,更何況,還都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於是,羅衝拿起鐵弓,一下子蹦到了第二輛馬車的車頂上(公主是第三輛),站在上面,招呼自己的貼身侍衛:“白虎,別給我斷了箭。”
白虎妹子一聽就明白了,立即跑去備用馬匹那邊,從馬背上解下了的一囊囊的箭支,同時,還有另外幾個士兵也在幫忙。
轟隆隆,馬蹄滾滾,喊殺聲從對岸那邊傳來,青原騎兵並沒有退避,號稱天下第一騎兵的他們,巴不得與敵人正面作戰,所以一轉眼,那邊就已經開打了。
鋼鐵洪流衝撞到一起的那一刻是最爲危險的,相互對沖的馬速加起來能超過一百公裏,再加上揮舞兵器的速度,即便是身具內力的初級武者,也會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斬殺敵人的同時,搞不好就會被另一個方向揮來的馬刀斬落頭顱。
嗖!嗖!嗖
羅衝在車頂上這就開始了連珠射擊,手臂速度劃出了道道幻影,嗤嗤嗤嗤地好像加裝了消音器的機關槍。
先不說能不能射中敵人,只是如此誇張的射箭速度,就讓孟丹忠在下面看了個目瞪口呆。
“我的天,怪不得他說自己能頂五百人,這麼個射法,若還能保證一定程度的精準,來多少人也都被他幹掉了。”
孟丹忠跑動幾步,運起輕功飛身而起,蹦到了最前面的第一輛馬車頂部,他很好奇,羅衝這樣在幾百米外連珠發射,到底能有多大用處。
只可惜,他的視力沒那麼變態,只能看到河對岸沙塵滾滾中相當模糊的騎兵身影,連敵我雙方都看不清楚。
羅衝的視力何等牛逼,單純只憑肉眼,不需要任何的視覺法術,也比什麼哈勃望遠鏡厲害得多。
不以殺人爲目的,此刻的射箭只爲了救人,實在不忍心讓他們白白戰死在那裏。
或許,他們中的某些人早晚都會戰死沙場,但不該是今天,不該在這裏。
羅衝的箭比步槍子彈還快,半秒都不用就能飛去那邊,把一些本該必死的親兵救了下來。只不過,羅衝的做法相當巧妙,他們的敵人都是傷而不死,把斬殺敵人的這份榮耀留給了他們。
混亂無比的戰場上,很多親兵甚至都有些稀裏糊塗,根本不曉得哪裏飛來的利箭就把砍向自己的馬刀震偏了,這時候也顧不得多想,一刀劈過去,反而把本該幹掉自己的那個傢伙斬落馬下。
“他在幹什麼,這樣有用嗎?”
馬車內,公主的貼身小侍女肯定是看不懂的,此時就在抻着脖子小聲嘀咕:“那麼遠,就算能射過去,萬一誤傷了自己人怎麼辦?”
“肯定有用的。”
永寧從小到大都不曾修煉武藝,雖然同樣也是看不明白,卻曉得,他不會做任何的無聊舉動,這樣的連珠速射必然會有相當神奇的作用。
“不累嗎?”
她像是童心大起,坐在窗前右手以最快的速度來回擺動,即便根本就不是拉弓射箭的動作,只是很小幅度的擺動,也遠遠比不上他那幻影一般的手速。
“哇!”
小侍女也在驚歎:“好像一下子長出了幾百條胳膊,唰唰唰唰,我眼都花了。”
她倆看不懂,但身爲武者的孟丹忠和白虎侍衛早已對羅衝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這麼強的弓,這麼快的箭,什麼人射不死,就算天下第一內力高手在他面前,也只能含恨而終吧。
至於戰場那邊,青原騎兵的痛苦程度也就不用多說了,正面作戰的對手本就是內力武者,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可以砍中或刺中他了,卻被不曉得哪裏飛來的流矢撞上了自己的兵器。
最過分的則是,這箭,力道大得不可思議,甭管你單手握刀,還是雙手持槍,結果都會是兵器脫手,虎口震裂。
“怎麼回事?哪來的箭?爲什麼”
這便是他們人生中最大的也是最後的疑問,然後就被及時反應過來的羅騎兵宰掉了。
差不多五分鐘,羅衝射空了二十多個箭囊,這才從馬車頂部輕輕躍下。
下面的過程就不要擔心了,自己做到了這個程度,他們還不能在佔盡優勢的前提下保住性命,就只能說:夥計,你真的不適合上戰場,一路好走。
“你怎麼做到的?”
孟丹忠也從馬車上蹦下來,滿懷崇敬地追上來問。
“在我的家鄉”
羅衝遠望天邊,目光深邃:“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宅男,都有這樣一隻麒麟臂,單身越久,功力越深。”
“宅男?”
孟丹忠當然聽不懂,只覺得這種稱呼貌似不怎麼威風,怎麼就能練出來這樣的麒麟臂?
即便猜到了羅衝可能是在隨口瞎說,但還是有了想法:找時間,一定要去廣靈鎮看一看。與單身有關,莫不是童子功那類功法?
他以爲,羅衝所說的家鄉是廣陵府的廣靈鎮呢。更不曉得,狗屁童子功,地球的宅男哥哥們沒白沒黑的,都快把自己擼幹了,深厚內力一點都攢不下,全都貢獻給了衛生紙。
“等着吧。”
羅衝把鐵弓扔到白虎侍衛,找了行軍馬紮坐下來,對所有正看着自己的人說:“他們很快就回來了,然後,咱們就繼續趕路。”
然後又突然怒起,指着不遠處還在處理箭傷的某個大頭兵大聲吼道:“傻逼啊你,想要割斷自己的動脈?甭費那勁,我一刀劈了你!草xx的,平時怎麼教你們的?”
這樣的吼叫,士兵們早就習慣了,每一個教官都這樣,日後,等他們成了教官,也會把這種打罵作風一代代的傳下去
果然,沒等多久,轟隆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馬憨子他們得勝而歸,每個人的馬背上都掛着一兩個敵人的首級。
全殲對方一千人肯定不現實,把他們殺散了,殺破膽,殺得丟盔卸甲落荒而逃自然是不成問題。
“不用了。”
羅衝擺擺手阻止了馬憨子稟報戰績:“你們自己覺得滿意了就行,其他的,回頭有時間開個總結會。”
“多謝將軍!”
馬憨子當然知道,這一戰斬敵數百,自己這邊就只有幾人陣亡,完全是因爲將軍的神箭在掩護大家。一一切,記在心裏便行,嘴皮子上倒是不用多說。
馬憨子也受了傷,右腿和左肩各有一處很深的傷口,被敵軍指揮官捅了兩槍,但收穫是,馬背上掛着他的首級。
皮肉傷不算什麼,糊上羅衝配置的金瘡藥,立馬又是生龍活虎,他們這些老兵,忍受痛楚的能力早就練出來了。
出發,繼續趕路!
按說,大戰之後應該讓士兵們好好休息,即便身體不累,心理上的強烈刺激還是需要緩和一下的。
不過,羅衝的親兵沒這麼嬌貴,都已是內力武者了,這點刺激小兒科而已。
內力的作用不只是強大身體,內能量在經脈裏緩緩流轉,心態自然就可以隨着它快速的平穩下來。
車隊再度緩緩上路,公主馬車的車窗一直都是開着的,儘管,猙獰可怖的人頭和強烈的血腥氣都在衝擊着她的感官,可她,還是不願意關上車窗。
等到羅衝騎着馬與她的馬車並行的時候,她總算有了機會輕聲詢問:“累嗎?”
“累得要命,全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羅衝故意這麼說,還朝車裏瞥了一眼,意思顯然是:累又能怎麼着,還能進你的車裏躺着休息?
若真那樣,公主殿下的清白可就全毀了。
“可以讓他們擠一擠,給你騰出一輛車。”
永寧看得出來,他是故意這麼說,但還是相當體貼的提議:“路上再找幾輛馬車吧,傷員們繼續騎馬,顯然也不合適。”
“沒什麼不合適的。”
羅衝卻道:“再苦再累,他們也得忍着,才能練出鋼鐵一般的意志。不過,我不用練了,給我騰出來一輛,這主意倒是挺不錯的。”
面紗下,公主抿嘴一笑,輕輕關閉了車窗,意思顯然是:既然如此,你還是再練練吧。這般輕浮,根本不像個鋼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