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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頭春色淺 第十一章 撥霞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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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菊黃蟹肥時,噓市因未見有蟹,便在昨日讓小廝買了幾尾肥魚養到瓦盆裏,今鄧大娘正展露一下她膾魚的刀功。見她袖口捲到肘部,腰繫圍裙,甚是麻利將活魚拍死鱗颳去腹除內臟,再提起膾刀將魚膾成薄薄的生魚片。大娘刀功了的,生魚片膾得極好,雖說不上薄如蟬翼,也只三張紙的厚度。

大娘細將生魚片細擺在一件八角白釉粉蓮纏枝陶瓷盤中,盤邊一圈灑着黃色ju花瓣,這樣的配搭看起來整盤菜秀雅可餐,讓人食慾大增。

絹兒將洗好的青菜、冬瓜、蘿蔔、芋艿、茭白等時令鮮菜放在案上園形砧墩。看着鄧大娘要做甚底菜式,但見她拿出一件銅製小鍋,倒入早熬好的骨湯再放入姜塊,在幾盞瓷碟放入些酒醬、椒料、薑絲、蔥絲、少鹽,用油浸着。

絹兒見那鍋的樣式,卻心中一震,暗道:“莫不是喫火鍋?”

鄧大娘吩咐道:“今日家裏撥霞供,你且去找巧兒,將放在雜屋裏的那尊風爐找出。”

聽今日撥霞供,巧兒興致勃勃,忙把雜屋找出風爐。倒讓絹兒猜想着這聽起來古裏古怪的撥霞供是何飲食,讓巧兒如此喜歡。

廚房裏時令鮮菜都被細切成一片片整齊堆放在盤中,而一進廚房的巧兒聞着鍋裏飄出的湯味,難得笑容燦爛。

娘子要在廂房內裏用膳,衆女使將一番物事都準備好,銅鍋放在四方木桌上的風爐上,旁邊擺齊了菜品,再將碗筷擺放好。巧兒進內室請出了娘子與官人。

絹兒這才確認撥霞供這般風雅的稱呼,果然就是現代人說的火鍋。

只見大郞與娘子坐下後,先用ju花水洗淨手,再就着ju花瓣細擦掉手上的水痕,然後捻了些早準備好放在碗中的ju花瓣散在自己碗中,由鄧大娘往官人與娘子的碗中倒上點骨湯浸泡完花瓣,頓時間房間裏漫開一股香氣。

鄧大娘揭開蓋在鍋上的竹編蓋子,鍋裏湯都沸騰,冒着乳白的水泡,放入幾片生魚片,過了些時候,見魚片已熟,旁邊靜站着的錦兒與巧兒各夾起白生生的魚片,放入官人與娘子碗中,二人就着魚片與ju花瓣再沾上些碟中調汁喫下。

絹兒在旁邊聞着香味,是看着流口水,心裏念着有多久沒有喫火鍋了,撥霞供聽起到是風雅,卻不如火鍋二字來得直接粗獷。

待大郎與娘子喫完第一口魚片後,便讓衆女使退下,不用在旁伺候。

廚房裏另一口鍋以及菜早已備齊,女使們笑意濃濃,紛紛坐下,也不顧什麼謙讓之禮,敞開了喫,不一會準備好的菜品便一掃而光,到這時各位小娘子纔想起了風度,抽出手絹斯文地擦擦嘴,再斯文地向鄧大娘道了一聲謝,便悠然離開。留下絹兒見一桌狼藉,與鄧大娘對視一眼,無奈攤手。

原來絹兒喫火鍋只喜色香味辣,而今日這一涮魚片骨頭火鍋,便是清香可口新鮮無比,但都是一樣喫着讓人愉悅。可惜衆女使無細嚼慢品、閒聊說談的習慣,辜負了這一鍋火鍋,自是讓絹兒未喫過癮,訕訕道:“喫這必要一口酒二夾菜三說四笑五臟舒。”

鄧大娘聽個正着,點頭道:“見你也是個懂食撥霞供的。”手裏的活不斷。

絹兒跟着收拾桌上殘羹剩菜,笑道:“我還記得唐人香山居士寫過一首詩,便是說這撥霞供的景。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鄧大娘聽絹兒脫口而出唐詩微一愣,但立刻一臉憐惜,道:“真是好詩,這是令尊教你的吧。”

絹兒說完詩後,就後悔怎生起了賣弄的心思,要是被大娘問及一個村中孩童怎生知道唐詩,那要如何回答。但鄧大孃的話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便嘴裏含糊其詞過去,心裏卻苦道:“千萬不要問我任何關於家的事。”從最初來到這個世界便被賣進了張家做女使,從未有人告知自家任何關於這身體原本的身份年齡,所以至到現在絹兒連本身的名字是什麼也不知道。

還好鄧大娘誤解絹兒的表情,自當是刺痛絹兒的傷心事,便將話轉到一邊,不再提及。

因絹兒未喫飽,便就一鍋的骨湯下了些麪條,將麪條裏放上點椒料、薑絲、蔥絲、鹽,香中透着點辣,很是爽口開胃,連着不喜麪食的鄧大娘也喫上大碗。更別說沒趕上撥霞供的鎖子與栓子,雖鄧大娘也單獨給他們留了些鮮菜,他們還是讓絹兒再做了二碗麪,就着涮菜下麪條喫,喫得滿頭汗水,大呼美味。

今日喫得甚飽,雖已到息燈就寢時,絹兒還是在院中走了小會,感覺已消食,便回房休息。

絹兒睡到半夜被推醒,迷迷糊糊睜開眼見着一張蒼白的臉被燭光映着有些詭祕,嚇得差點尖叫起來,好在對方一把捂住了絹兒的嘴。

絹兒這才注意那人是綾兒。

綾兒輕聲道:“好妹妹陪姐姐去廁兒。”其實房裏本有木馬子(即馬桶),只是幾位女使愛好乾淨,不想異味污了房間氣息,所以到了夜裏小解還可在房裏用木馬子,若是大解便要到院後的廁兒去。說起這入廁,絹兒最初萬分不習慣,因大解去污竟是用的竹片式廁籌,不僅不衛生,而且若手上輕重不恰,還會傷了股上皮膚,家中唯用粗紙去污的也只是娘子一人,連官人都不捨用紙。所以絹兒只得忍耐習慣,多用皁豆洗手。

因平日綾兒向來膽大,夜裏起夜也不曾讓人陪伴,這次卻央人同去,絹兒自是疑惑,但還是坐了起來,披起了衫兒,有些睡意,“姐姐,今兒是怎回事。”

綾兒不安地望瞭望關緊的房門道:“我本出了房,卻聽見院中有古怪動響,妹妹你說會不會是那日我冒犯了狐仙大人,所以...”

“姐姐不可慌,狐仙大人不會有這閒情,我倒擔心是歹人溜了進來,須告訴官人娘子。”絹兒不怕狐仙,卻擔心院裏鑽了賊進來,忙穿起裙子,這才卻發現鋪上未見紗兒。

“紗姐姐不在房裏?”

綾兒坐立不安道:“許是她也去廁裏,快些走吧。”

二人出了房,見院裏不遠處果然有隻黑影在四處走動。二個小娘子膽倒也大,互牽着手偷偷躲在樹後向細瞧,只是今日月暗星疏二人只是隱約見那黑影在院裏手拿掃帚不停打轉,甚是詭祕古怪。就連不怕鬼神的絹兒看在眼裏,都有些毛骨悚然,許是秋日風寒,絹兒不經意打了個冷顫,倒把綾兒嚇了一跳。

過了半會,黑影提着掃帚竟徑直進了絹兒他們的屋。

見那黑影竟然進了屋,綾兒已被嚇哭,絹兒卻道:“姐姐你去廁裏,我去找人。”說話罷,便跑出後院,直接去找栓子。

片刻時間,各房間的燈便亮起,栓子揎拳捊袖,衆人提心吊膽手拿扁擔,衝進了房,卻未見陌生人,只有紗兒睡得正香。

紗兒很快便被衆人驚醒,睡眼惺鬆的她狠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嚇呆住。

衆人將屋裏所有角落尋遍也未見陌生人,只當虛驚一場,各自散去就睡了。

絹兒與綾兒卻有些忐忑不安,彼此對望,過了許久才睡去。

等到第二天中午,絹兒見紗兒哭啼被人拉走,才知紗兒從小患有夢行症,之前發生的那幾件不清不楚的事也找到了原因,皆是她病症發作時弄出來的。怕在這院裏再鬧出什麼事,只得叫人帶走了她,之後便再沒有她的消息。

過了幾日牙婆又送來一位十二歲的女使,取名綺兒交到鄧大娘手中,而絹兒接過原來紗兒的活,只每日打掃房間,伺候娘子漱洗,其餘時間便學刺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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