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節目結束時, 張珏排在第七位。
看到這個結果,練組不知自己該是喜還是悲。
們本來都做張珏的排位掉到十名開外的心理準備了,在還能在第七位已經是最的結局,但這也說明中國站的青年男單之中是真沒什麼厲害角色。
這屆年輕人不行啊。
沈流看得出來, 以張珏在比賽中的兩次嚴重失誤, 裁判要是下手狠點, 再苛刻些,就算只拿四五十分都不稀奇, 但這一次張珏拿的表演分前未有的高, 才硬是最終得分拉到60以上。
這是張珏的表演分最高的一次,充分說明裁判再偏心眼也只能在細節處偷偷使力,如果選手本身實力強橫到一定地步的話,裁判也不能明壓。
之前青年組中突破了這一限制的亞洲選手是寺岡隼人,身爲一個又是黃皮膚, 又是亞洲國籍的男單,居然能和俄系子薩夫申科打得不相上下,在許多人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張珏如今則突破了中國男單的“表演分歧視”, 的表力強了,沒人能昧良心說的表演不。
看分的時候, 孫千滿心遺憾,要是張珏的跳躍、旋轉沒失誤的話就了, 就這個表, 怕不是能在青年組就滑出80以上的短節目分數。
但老練也就是心裏想想了,看得出來,張珏並非從一直學習花滑,並且成爲花滑運動員視爲人目標的那類孩子,加上天資強橫, 從測試賽到美國站一直碾對手們揍,從未有過這種奮力一搏爭取勝利的意識。
像今天展的拼盡全力的投入式演出,放在狀態完的時候反而出不來,因爲不拼全力就贏了,但是相應的,張珏在劣勢裏能爆發出比平時更強大的能量,充分說明是個典型的大賽型選手,壓力越大爆發得越狠。
這種格的運動員並不多見,但只要身條件跟得上,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衝擊世界頂峯的苗子,比如乒乓球隊的那誰、跳水隊的那誰誰。
可惜張珏這次實在病的不是時候,不然肯定是能拿兩塊金牌進總決賽的,孫千知道金子暄有3a,但這兩孩子的心理素質差遠了。
不是孫千吐槽,但就算張珏的紙面實力暫時不如金子暄,以的表力,以及總是第一個出場的無敵黑手,只要張珏先行上場slay比賽,金子暄八成會壓力山大。
偏偏在是張珏的短節目先崩了……第四、第五、第六名的分數只比張珏高1、2分,前三位卻都與張珏拉開了7分以上的分差。
金子暄,70.5
尤圖斯,69.21分;
石莫,69.15
在花滑賽事中,3分以上的分差便已不可視,因爲一個2a的基礎分也就3.3。
青年組的男單自由滑都是跳4個單跳、2個二連跳、1個三連跳,除非有很大的技術優勢,否則要在劣勢極大的情況下逆襲對手,便是一場巨大的挑戰。
張珏額飾扯下,黑髮散亂的垂在頰側,扯了幾張紙巾胡亂的擦了把汗,看分數板語氣篤定說了句話。
“這個分差可以追。”
正發低燒,身處逆境,卻看來那麼自信,彷彿大比分落後這件事完全不能打擊到。
身爲一個未嘗敗績的青少年運動員,首次受挫時即使情緒失控也很正常,練組已經做安慰的準備,朋友本人的狀態卻非常平穩。
張珏在走下冰場後便立刻從黑天鵝的瘋狂中脫離,臉頰因劇烈運動和低燒通紅,眼神卻冷靜清醒,沒有絲毫混亂和挫敗。
經歷過多比在更慘重的挫折了,比如明明在舞臺上唱功slay全場,結果卻被剪輯師一桶騷操作,節目播放時鏡頭少得可憐,粉絲看那點鏡頭也覺得實力不佳,最終投票的都是顏粉,在一段時裏被黑子冠上花瓶的頭銜。
張珏也從未掩飾過自己的真實背景,就是爲了救老舅的病欠了不少債,且爲了還債才進圈子的,本人不算特別節儉但也不接受任何奢侈消費,因此被其“富二代”、“貴公子”對比得格外清貧,被羣嘲了次數也不少了。
後來有富二代想要權錢包|養張珏,利誘不成後要玩威逼,張珏摁人就是一通暴打,之後處境更差,有一次發高燒趕到後臺準備強撐上臺時,後臺愣是沒有一個化妝師理會,張珏便乾脆頂素顏出場。
那樣的日子張珏都能扛下來,如今只是暫時在短節目落後而已,和娛樂圈的黑泥差遠了,張珏得很。
雙手插兜,慢吞吞走到場邊的冰童聚集處,孩子們冰迷拋到冰上的玩偶、花束都堆積到一張桌子上,張珏過去撿一個鱷魚玩偶,對觀衆席揮了揮,禮貌的鞠了一躬,轉頭離開。
明明少年面無表情,全然沒有以往乖巧甜笑的模樣,但那身淡定沉穩的氣場,硬是讓人覺出一份堅定與強硬。
張珏的排名是第七位,意味會被排到倒數第二組出場,經過抽籤,張珏居然拿到了第二位的出場次序。
張玉兩輩子頭一遭拿到這麼的出場位次,捧籤跑到老舅面前,說話的聲音微微顫抖。
“舅兒,我第二個出場!”
張俊寶瞪大眼睛,一把大外甥舉來原地轉了一圈,不知情人士看到倆歡天喜地的表情,恐怕還以爲張珏又奪冠了呢。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加上短節目那會兒運動量足夠,身發了不少汗的關係吧,等到晚上,張珏的溫終於和食慾一迴歸正常。
老舅念在病初愈,親自下廚做了一碗湯麪,裏面加了雞肉丸和雞蛋、青菜,清淡卻鮮美。
魔都正處於炎熱的秋老虎時段,室內又沒開空調,張珏抱那個人頭大的碗努力唆面,呼嚕呼嚕像頭豬,沒過多久便喫得背後汗溼。
張俊寶不敢讓病才就吹風扇,便拿把蒲扇在一邊扇,沈流則一本正經的張珏分析賽況。
“那些已經比完兩站比賽的運動員中,積分榜第六的那個纔拿了20分,第五位是22分。”
根據大獎賽規則,在分站賽金牌可以積累15分,亞軍13分,季軍11分,第四名9分,第五名7分,第六名5分,第七名4分,第八名3分,往後沒有積分。
張珏埋頭苦喫,只來得及個熊貓叫聲一樣的回應:“嗯!”
沈流:“你已經有一個15分打底,只要這次滑進前四名,就可以獲得9分,總分24,屆時依然就能在積分排行榜上排到第五。”
總決賽六個名額,能進積分榜前六就夠了。
張俊寶搖頭:“不,寺岡隼人還沒有比日本站,可一定能贏,到時候名額會被佔掉一個……張珏必須要上領獎臺,才能確保自己的積分一定夠進總決賽。”
張珏捧碗,把湯也喝得一乾二淨。
宋城總練提醒運動員:“張珏,悠點啊,你這個賽季不光要盯前半段的大獎賽,全錦賽和世青賽也在後頭等呢,這場沒了還有下場,上場時適當的把連跳難度降一降。”
張珏把碗一放,乾脆利落的回道:“不降。”
宋城:“你身還沒恢復,萬一受傷就不劃算了。”
張珏很固執:“不試試怎麼知道?我發燒的時候都沒慫,在我病都了,幹就對了!”
可是個能幹人兒,不光擅乾飯,幹贏對手也沒有問題噠!
張俊寶豎大拇指:“,這纔是純爺們該說的話!”
宋總練:“……”
當年帶張俊寶的時候已經夠頭疼的了,沒想到這臭子的外甥一張仙女臉,骨子裏卻和張俊寶一副德行。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倆都不是讓練寬心的主,在一折騰來了。
張珏見練們還想再勸,便站來認真的看們。
一字一頓道: “練,我想去總決賽。”
面對運動員堅持的神情,三位都曾是在役運動員的練面面相覬,心中升濃重的無奈。
第二日,比賽正式開始,作爲倒數第二組成員的張珏進入熱身室,在練們的注視中鋪瑜伽墊,開始進行基礎拉伸。
石莫作爲最後一組的運動員,要在倒數第二組開始比賽後纔會開始進行熱身,省得熱身過度,消耗過多力,此時夥子便搬了張椅子坐在角落裏觀察對手們熱身的動作。
張珏劈了個豎叉,前腿下面墊了塊泡沫磚,上身後仰,一隻手向後摸腿,這個動作不僅考驗腿部韌帶,更考驗腰。
拉開身後,張珏身活動關節,便脫了外套開始進行陸地跳躍。
少年跑幾步,毫不猶豫的朝前跳去。
石莫想,是在練習2a嗎?
接張珏便打消了的念頭。
這是一個陸地3a。
每個運動員在正式開始冰上跳躍前,必須先開始陸地跳躍,而且陸地跳躍能成,不代表冰上跳躍能成,但光是能在陸地完成3a的人,在國內便已經屈指可數。
如果說冰上的3a看來優雅輕盈,陸地3a便是氣勢非凡。
不管張珏在的型多麼纖瘦,當騰半米的高度,於空中轉1260度落地時,關節承載相當於重4、5倍的力量,腳掌重擊地面,發出砰的一聲,沉沉的砸在有人心上。
金子暄停住整理運動揹包的動作,看張珏的動作睜大雙眼。
在中國站開始之前,訓練中的3a成功率便已經達到百分之六十,按照理論,這個跳躍已經可以放入正賽之中,可在經歷過測試賽的失敗後,爲了求穩,在練的建議下,選擇在中國站放棄3a,並通過clean的節目取得了短節目第一。
張珏,在這個賽前最被看、卻因病失利的天才少年,在美國站結束後不到一個月的時裏,居然也練出了3a。
下午17:30,張珏刀套摘下,放在沈流手中,踩上冰面。
背對擋板站,前方是潔的賽場,宋城語氣鄭重。
“注意安全。”
張珏應道:“。”
張俊寶手放在的肩上,往前一推。
“張珏,上!”
熟悉的推力順溫暖的掌上傳遞到張珏身上,順這股力道向前滑去。
廣播中英雙語播報。
“representative china,jue zhang.”
“接下來登場的選手是中國運動員張珏。”
孫千坐在觀衆席前方,腿上是一本攤開的牛皮筆記本,手上拿一支筆,有資深冰迷認出這位陪伴數位國家隊一哥一姐坐過kiss&cry的國家隊總練。
冰迷偷偷打量孫千專注的神情,心中暗暗咂舌,沒想到場上那個在短節目摔成那樣都能得到花滑父這般看重。
遙遠的h市,米婭女士打開電視。
身爲一個眼光挑剔的觀衆,尋常表演根本入不了米婭女士的眼,像這種對某場表演滿懷期待的心情,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當初她張珏編舞,一是出於對張俊寶、沈流兩個曾經學的喜愛和關照,二是認同張珏的潛力,但她並不認爲在的張珏是一個優秀的舞者,哪怕親自狠狠訓練過,張珏在她眼中也只是合格,放出去不丟人罷了。
然而在看過《黑天鵝》後,米婭驚訝的發,張珏並不僅是擁有表演方面的靈氣,而是已經具備成熟的表演能力,在認真發力時,便是舞臺的掌控者。
米婭有預感,接下來張珏演繹的《胡桃夾子》,會超過練習版本不止一個層次。
或許的自由滑同樣能爲她帶來驚喜。
下一瞬,樂聲響,冰上的少年睜開明亮的雙眼。
伴隨流利的琴聲,張珏在幾個芭蕾風格的舞蹈動作後,開啓爲時大約7秒的助滑,接雙臂力向前一甩,帶動整個身朝前躍。
銀色的冰刀掠過空氣,刀面折射出耀眼的光,直到刀刃落在銀的戰場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刀刃在落冰後在冰上滑出一個流暢的半圓,一層細碎的冰霧在冰鞋兩側綻開,張珏雙臂舒展的打開,雙掌朝上,隨上揚的曲調一振。
從這場比賽開始,張珏便知道即使自己有一個漂亮的開場,接下來的情勢也依然嚴峻。
因爲的狀態真的很差,肌羣殘餘痠痛,渾身乏力,在這種狀態上場還能slay全場的話纔有鬼呢,但既然人都上冰了,剩下的任務便只有一個——完成這場比賽!
冰刀再次敲擊冰面,場上的少年再次以右足點冰,左腳呈內刃跳,這是一個3f,張珏在落冰時身一歪,啪的一下撲在冰上,觀衆席響一陣遺憾的嘆氣,卻快速爬繼續表演。
其實這一摔很疼,張珏的下巴被磕了一下,理眼淚都快痛出來了,但卻能立刻爬來繼續,面上的表情依然是符合音樂的純真歡快。
張珏沒有被因爲失誤而挫敗,甚至立刻調整了狀態,在下一跳完成了rippon姿態的3lz。
就算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張珏依然沒有使過提前轉,每個跳躍都規範紮實,轉週數充足,跳躍前後有銜接。
誠然,這不是一個完美的節目,七組跳躍中,張珏失誤了兩次,但百折不撓的堅韌和勇氣卻使這個節目多出一份熱烈的命力,因而具備了打動人心的力量。
在比賽結束時,場館裏響熱烈得驚人的掌聲,那位從美國追到魔都的金髮大姐又張珏拋了個鱷魚,場還有國外記者在吹口哨,場面一下熱鬧來。
張珏站在冰面中心,雙臂打開,優雅得的向四周行禮,神情快樂而自信,耀眼的不可思議。
這一刻,就是賽場唯一的主角。
金子暄看場上的少年,不知爲何,心中升一股莫名的感動和敬佩。
練走到身後。
“看到了嗎,身上有你最爲欠缺的東西。”
金子暄應了一聲。
“我知道。”
不管成績如何,這一刻的張珏以運動員的身份贏得了在場有冰迷的心,是一個運動員。
張俊寶重重的舒了口氣,明明張珏還在場上撿玩偶,分數壓根還沒出來,卻一種很放心的語氣和沈流和宋城說“比的不錯,回去就燉豬蹄。”
沈流滿臉贊同,宋城咳了一聲,提醒“少燉點”,不然張珏喫完以後又得去減肥了。
這一天,尤圖斯以穩定的發揮拿到金牌,短節目落後的張珏則在自由滑絕地反超,一口氣追到第三名,登上了銅牌的位置,金子暄則拿下銀牌。
等站上領獎臺,金子暄聽見尤圖斯敬佩的語氣對張珏說道:“你是一位很棒的花滑運動員,我喜歡你的技術,期待與你在總決賽見面。”
而張珏則眨眨眼睛,露出一個禮貌乖巧的微笑。
“thanks。”
張珏:這大兄弟的英語口音重啊,完全聽不懂,不過看來是在表達友的樣子,沈練說過,面對這種情況,只要說謝謝準沒錯。
看到朋友可愛的笑臉,尤圖斯也咧開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又了張珏一個友誼的擁抱。
坐在觀衆席上的孫千沉默許久,緩緩合上筆記本。
想,是時候讓國家隊招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