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是譚生隱。
遇到劉家之事幾人並沒隱瞞譚盛禮, 他們無心起衝突, 是羅氏不依不撓, 譚盛禮通達, 沒有訓斥他們,而是叮囑他們在外謹言慎行,莫做丟人現眼的事。
譚振興點頭如蒜,翌日砍了柴躍躍欲試地還要抄近道, 譚振業攔住不讓。
那番話足以讓劉明章名聲掃地了,如果窮追不捨,譚盛禮那邊不好交差。
譚振興只得作罷,不過走街串巷賣柴時會打聽劉明章, 如譚振業所言,桐梓縣的幾個秀才都以劉明章不恥, 有了功名就不顧夫妻情分, 拋棄糟糠, 德行有損, 與其爲伍, 難保他日不會被劉明章陷害,由此, 俱疏遠了劉明章。
雖說這樣, 譚振興猶不解氣, 還是太便宜劉明章了。
他長姐頂着下堂婦的名聲再難嫁人,劉明章不過損失了幾個朋友,比較來看, 還是他長姐更慘。
不服歸不服,私底下不敢偷溜出去找劉家人麻煩,因爲天氣越來越熱了,以防中暑,他們進城賣了柴就得回家,夏季雨水多,若那幾日暴雨,他們要在家抄書,譚盛禮放在書鋪的《周髀算經》賣得好,爲譚家掙了不少錢,加上買宅子剩下的錢,再買個大點的宅子都成。
當然,關於錢財衆人都不敏感,除了譚振業,他給譚振興出主意,讓譚振興探探譚盛禮的口風,想買宅子就趁早,早在院試前。
要知道,宅子是否值錢,與風水息息相關,而風水好壞,則看裏邊住的人,院試前買個宅子,等他們考上秀才後就賣掉肯定能賣不少錢。
話說的在理,譚振興卻有疑慮,“你怎麼不去?”
既是爲家裏好,誰去說效果差不多,譚振業爲什麼慫恿他去?喫過虧,譚振興分外警惕,“莫不是又挖什麼陷阱等着我的吧。”他仰起頭,滿臉倨傲,“我不去,要去你去。”
就譚振業滿肚子壞水,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你是長子,你出面更合適。”
譚振興哼哼,在譚盛禮面前可沒長子次子的分別,只有聽話和不聽話的,“不去。”仔細算算,他好幾天沒捱打了,不能去,去了沒準父親就想起好幾天沒打他而打他怎麼辦。
“大哥,你...”譚振業上下端詳譚振興兩眼,好像自從劉家那件事後,譚振興變聰明瞭,竟然不上當了,他想了想,道,“你想不想過好日子?”
“咱家日子不差啊。”譚佩玉見天的變着法子煮好喫的,夏天食慾不好,譚佩玉又去跟人學做瞭解暑的甜品,唯恐他們瘦了半點,比起尋常人家,他們家日子算不錯了,知足常樂,譚振興覺得不能奢求太多,故而他很滿意。
譚振業低頭,“那是靠賣書得來的,若沒有這筆錢,咱家會怎麼樣?”
“我們不是天天砍柴賣嗎?”
“賣柴能掙多少?大哥,不爲咱們,你得爲長姐和小妹想想吧,將來她們嫁人,是不是該置辦嫁妝啊,咱們讀書,她們日日操勞,難道要她們步舅婆的後塵嗎?”譚振業嘴裏的舅婆就是留了夫家聘禮給譚家買田地的那位,哪怕時隔多年,到現在父親提起那位舅婆都會難過,許是爲了補償譚家姑娘,父親待佩玉和佩珠極好,連汪氏父親都未曾同她冷過臉。
譚振興有些糾結,“爲什麼非得我去?”
“你是長子。”
譚振興懷疑,“真的是這個原因?”
“是。”
好吧,譚振興硬着頭皮去找譚盛禮說了此事,依照譚振業吩咐,沒有說買了過段時間賣掉掙錢的事,只說碰到賣給他們宅子的人,那人問他們還買不買宅子,城裏有幾處宅子降價了,買過手給譚佩玉攢着做嫁妝,以爲會捱打,豈料譚盛禮不僅沒打他,還表揚了他,並把這件事交給他去辦。
走出房門,譚振興只感覺像飄在雲間,輕飄飄的,譚振業沒騙人,父親是器重他這個長子的。
恰逢這幾天大雨,他們就出門問人,短短兩天就看好了處宅子,不知譚振業怎麼和人談的,比市價低了好幾兩,譚振興擔心其中有詐,提醒譚振業小心點,父親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他,辦砸了他有何臉面回家啊。
“大哥,你就放心吧,我能害你不成?”
“你害我的次數還少嗎?”
譚振業:“......”是嗎,他怎麼不知道?
“三弟,這是咱家的全部家當,你要慎重啊。”譚振興真怕出岔子。
“不會出事的。”
可能真的是憂慮過重,到最後沒出任何事,拿過房契譚振興專程檢查了好幾遍,生怕對方在房契上動手腳,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地看,譚振業嫌丟臉,抽走房契,“官府都說房契沒問題,你擔心什麼啊,走吧,買新鎖,把舊鎖換了。”
宅子是留給譚佩玉她們做嫁妝的,短時間內不住人,防止進小偷,換新鎖鎖上是穩妥的法子。
好死不死的,又碰到了劉家人,他們站在旁邊,向攤販打聽這處宅子的賣價,穿得人模狗樣,說話卻粗俗不堪,譚振業昂了聲,“又碰到了,你要不要過去說點什麼。”
譚振興巴不得,“回家父親問起怎麼辦?”
“路上碰到的。”
好吧,的確是這樣。
譚振興理了理衣衫,又順了順發髻,慢條斯理地走過去,上次他說的話是說給外人聽的,這次則是說給羅氏幾個兒媳婦聽的,他語氣溫和,半字不帶髒,話卻比誰都狠,先是劉明章媳婦,“這位便是秀才公娘子吧,瞧着好像不是我見過的那位啊......”
聽聽,還有比這話更狠的嗎?不就說劉明章朝秦暮楚還招惹了其他姑娘嗎?
譚振學直搖頭,衝譚振業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說什麼譚振興是長子,不過就爲了出事有人背鍋而已,譚振學不贊同,“兄弟如手足,你不該仗着大哥好說話就欺負他。”
“大哥不會介意的。”譚振業幽幽望着前方衆人,看羅氏嘴角抽搐,眼底能噴出火來,他揚脣笑了笑,“你看大哥多高興。”
譚振學:“......”捱打的時候哭也是真傷心。
譚振業沒有走近,在邊上圍觀譚振興溫文有禮的與幾位寒暄,問候了劉明章媳婦,譚振興又去問候其他人,聲音清朗,不卑不亢,“長姐說在劉家時你們對她多有照顧,我代她謝謝你們了,望你們夫妻舉案齊眉,平安順遂。”
最後這話就有點不得勁了。
但幾人聽不出來,看譚振興面容俊朗,語氣溫和,寒暄道,“佩玉過得怎麼樣?”
譚振業佯裝苦笑,沒有回答,幾人心思通透,被休的女子哪會過得好啊,回過神想想,譚佩玉被休太無辜了,自嫁進門後,譚佩玉靜心侍奉公婆,任勞任怨,結果劉明章飛黃騰達就把人休了,半點情面不留,委實無情無義,說真的,她們毫不懷疑等她們相公考上秀才後,羅氏會找各種各樣的名頭把她們也休了。
羅氏就是個刁婦,與她沒有道理可講。
幾人看了眼攥着帕子臉色泛白的新妯娌,與譚振興道,“讓佩玉想開點吧,人生還長,會遇到良人的。”
譚振興拱手,“多謝。”
旁邊手握成拳的羅氏眼睛鼓得快跳出來了,譚振興似乎注意到她了,指了指宅門,“這宅子我們已經買下了。”語氣好不得瑟。
“譚振興...”羅氏幾乎從牙縫裏擠出的話,這宅子她們看了好多天,尋思着天晴後就來交錢,結果被譚家截胡了,她斷定譚家故意在和她作對。
譚振興嘿嘿笑了兩聲,“耳朵沒聾,用不着喊這麼大聲。”別說,看羅氏氣得五官扭曲的樣子真好笑,譚佩珠說得對,要劉家人不好過法子多的是,硬碰硬最蠢了,他朝譚振業招手,“拿新鎖來,換新鎖咯。”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買塊匾,印上譚宅兩個字。
要羅氏經過這條街都恨得牙癢癢那種。
街上人來人往,羅氏不敢和他們動手,到底意難平,回家罵罵咧咧了半個時辰。
而問題沒完,家裏幾個兒媳婦輪着買菜洗衣服做飯,這天起什麼也不做了,整天出門掛着童生娘子的身份招搖過市,生怕別人不知道兒子還沒過院試似的。
氣得羅氏嘔血,罵什麼都不聽,不僅如此,新兒媳說了拿錢買宅子都也反悔了......
譚家,譚家離間她們家關係。
縣試在院試前,譚振業要回桐梓縣考試,不知是不是害怕,臨走前他要譚佩玉陪着去,譚振興不讓,譚佩玉廚藝好,她走了全家老小喫飯怎麼辦?
“大嫂和小妹不是在家嗎?”
說起汪氏譚振興嫌棄得不行,譚佩珠跟着譚盛禮學畫畫,汪氏無事也跟着畫,鬼畫符似的,完全沒法看,他要汪氏別浪費紙墨,汪氏答應他說好,轉身就找譚盛禮告黑狀,害得他遭了好幾頓打,要他喫汪氏煮的飯,他寧肯餓死。
譚振業不和他多說,直接去問譚盛禮,譚盛禮答應了。
挑了個天晴的好日子,譚振業和譚佩玉提前回了桐梓縣。
然後,兩人走後不到半天,羅氏就耀武揚威的上門了,巷子清靜,羅氏不顧臉面,坐在外邊破口大罵,邊罵邊詛咒,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把巷子周圍的鄰里都招來了。
譚振興要衝出去罵人,譚盛禮要他回屋待着,他自己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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