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書記曲意迎合,帶着杜煒逸、何長盛看遍了全廠每個角落。
杜煒逸還好,不管看到什麼,臉上都帶着一絲和善的笑容,有不懂就問,得到回答以後也不表露自己的意見,只是點頭微笑,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彷彿就是來參觀的。
倒是那個何長盛很是挑剔,一會兒嫌廠子太破舊了,一會兒又說車間髒亂差,工人的效率低,嘴裏一直嘰嘰咕咕,這不滿意,那不高興。
白雲天忍無可忍,將他拉到了一旁:“何先生,商機廠跟我只是合作夥伴,請你稍微注意一點。”
商機廠是他起家的第一個合作夥伴,可以說,他是靠着商機廠纔有了第一桶金。在他心中,商機廠這個老舊的機械廠有着與衆不同的地位。
對這個廠,他特別寬容。
商機廠現在薄弱的技術底子,註定不會是他未來高精尖技術藍圖的一塊拼圖。
既然如此,他對商機廠就沒有任何要求。
如果商機廠發奮自強,願意提升自身的技術力量,他會很樂意提供協助。但是如果商機廠安於現狀,他也不會強逼着對方跟上他的腳步。
除了那次郭平山挑動工人,他強令趕唐青、陳興波回家,之後的生產他沒有插過一句嘴。
如何安排工人、如何調度生產,都是由商機廠自己決定。
他有足夠適合商機廠技術能力的業務,讓這些可憐人能夠繼續活下去,而且還能活得不錯。
看到何長盛雞蛋挑骨頭的做法,他覺得很不舒服。
可是何長盛對他的警告並不在意:“白先生,我是杜先生派來,協助阿逸工作的。我有權發表自己的觀點,這點你們內地人是不會懂的。”
白雲天勃然大怒,毫不客氣地一指廠門方向:“既然如此,那我解除你財務副總的職務。現在你馬上給我出去,我這裏不歡迎你!”
“你……”
何長盛想不到他說翻臉就翻臉,有些下不來臺,想要發火又有些膽怯。
白雲天看他這幅色厲內荏的樣子,就知道他是個膿包,逼上前,厲聲道:“你給我聽清楚,這裏不是你趾高氣揚的地方!如果你敢壞我的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你……你能怎樣?”
何長盛被他氣勢洶洶的樣子給嚇住了,但又輸人不輸陣,還想嘴硬。
“我怎麼樣?哼哼,我聽說香港有很多社團,只要有錢,什麼都敢幹。我看你身嬌肉貴的,願意在你身上投一百萬,你想不想試試?”白雲天用從牙縫擠出的聲音威脅道。
他早看這個傢伙不順眼了。
杜煒逸的老爸是開銀行的,他也是後來才知道,還覺得撿了個寶。因此杜坤讓何長盛跟着過來,他也很樂意地給他任命了一個財務總監的職務。
但是這傢伙似乎有些搞不清自己的身份,從香港過來的路上,時常在杜煒逸面前擺叔伯的身份,用教訓的口吻跟他說話。面對白雲天等人,則顯出一副不屑與他們交流的姿態,讓包文山等人很是生氣,爲了留住杜煒逸這個貨真價實的公子哥,他們強忍了下來。
現在到了商機廠,又是擺這種架子,白雲天實在是不想再忍下去了。
不給他點顏色,他還真以爲自己最大了!
何長盛嚇了一跳。
不同於內地,香港社團橫行,而且那些爛仔心狠手辣,爲了錢什麼都敢幹。真要是惹火了白雲天,他橫下心掏出一百萬來,就算他逃回香港,也搞不好會被水泥封到汽油桶裏,沉到維多利亞灣。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青,有心強頂又不敢再說硬氣話,憋了半天,最後還是小聲低頭:“我知道了,會好好配合阿逸……不,杜煒逸先生的工作。”
“很好!”白雲天的臉色比他變得快,凶神惡煞的表情馬上就變得一如平常,像老闆一般拍拍他的肩膀,若無其事地微笑着誇獎道,“你是杜先生派來的財務專家,我們也很需要這樣的人才,相信我們以後會合作愉快!”
“是,是,我會好好履行自己的職責的。”何長盛沒見過這麼會變臉色的人,心中害怕,再也不敢小瞧這個年輕人,說話間,不由自主腰都彎了幾分。
解決了何長盛這個麻煩,接下來的參觀氛圍就好了許多。
加上杜煒逸很會做人,始終表現出謙遜的態度,對工人加工能力的認可和表揚,讓南書記臉上的愁容都漸漸褪去,也開始用不太標準的蘇城普通話,跟對方說笑起來。
一道道工序看下來,到最後,白雲天還給他表演了一番焊接技術,順帶着趕工出一批車架,用於組裝。
看到白雲天只是用一根焊鉗,就焊接處如此漂亮的魚鱗焊,杜煒逸公式化的笑容,第一次真正爲之動容,而旁邊裝悶葫蘆的何長盛,更是直接看傻了眼。
“這……這,想不到你的焊接技術這麼高杆!只是拿着一柄簡陋的焊槍,就能焊接得如此漂亮,簡直不可思議,不可思議!”杜煒逸手摸着焊接完畢、冷卻後的魚鱗焊接口,語無倫次道。
“哈哈哈哈!”
白雲天大笑道:“要不是我有這個技術,哪敢做什麼變速車?”
包文山在旁湊趣道:“當初還沒開始做之前,雲天說一定能找一名八級工過來坐鎮,我們一直以爲是開玩笑。我爸都說,八級工那在萬人級別的超大型國企裏也是鎮廠之寶,我們這小破攤哪可能請得來。結果沒想到,還真的有,但不是請的老師傅,而是他自己就是八級工!”
杜煒逸這次真心實意地露出了笑容,一挑大拇指:“白先生的焊接技術,那是頂呱呱!就憑你這手藝,就是去了國外,也是最頂級的技工,哪個廠都會盡全力留下你,一個月少說也能掙幾萬英鎊!”
“一個月幾萬?這麼多?”南書記驚呼道。
旁邊的工人聽到,都連連咂舌,覺得這是吹牛。
“不多不多,對於一個製造企業來說,頂尖的技術人纔是最寶貴的。”杜煒逸毫不含糊道。
幾萬?
還英鎊,那比人民幣都值錢多了吧!
南書記等人聽他證實,將信將疑地看着白雲天,第一次將他的技術,不是與年齡,而是與身價掛上了鉤。
技術等於金錢,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