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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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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時間好像也鏽住了,凝固了,不然那幾根浄獰白骨,何以歷久不腐?而那條通向遠方的寂寞小路,玄奘三藏是否剛剛扶杖引馬目光堅定地離去?

人們不喜歡沙。其實細想一下,葡萄和哈密瓜適宜在沙土裏生長,坎兒井這種特異的水利工程也是沙漠特產。因爲多沙缺水,人們洗手靠銅壺吝惜地澆淋,髒水也被銅盞承接留備它用,這纔有了精湛的銅品工藝。因爲塵沙撲面,婦女們都習慣輕柔的頭巾和麪紗^而且很可能基於同一原因,她們多有長長的睫毛,這纔給戈壁添上了神祕的嫵媚。沙的嚴酷,使人們更爲勤勉和勇敢,於是市場上有了豐富的羊奶、羊皮以及寒光閃閃的英吉沙匕首。沙的單調,使人們嚮往熱烈,於是荒原上有更多的彩裙,冬不拉和月下奔放的歌舞。那林立的清真寺呢,那顯目的油綠色彩和新月圖案,也許是對黃沙烈日的補充;而充滿着對自然和命運敬畏感的孤零零的祈禱呼號,也許更易於出現在風暴裏和荒涼的沙海之中吧。

我想,壯麗的西部文化是不是從我手中這一捧沙礫中流出來的?

這裏的人種和文化是多元交匯型。俄羅斯族相當一部分來自戰敗的白俄,帶來了東正教;蒙古族同樣作爲軍人的後裔,帶來了喇嘛教;伊斯蘭文化源自西亞;而儒家文化則來自關內。直到五十年代,這裏還流通着英鎊、盧布、馬克和“袁大頭”,還流散着各種英國的、俄國的、日本的槍炮。當文化用槍炮來體現的時候,密密火舌就把西部焚燒得進一步沙化了。我曾在汽車上看到不少乾乾的河谷,問起來,當地人也不知道它們的名稱,只是說那些河早就不存在了,僅隱約閃爍在老人傳唱的民歌裏。於是,我就只能默默注視這些河的屍骨,乾瘦,痙攣,像一個個問號葬在風沙深處。

西部漢人不少,但沒有當地的漢方言,因爲漢人多爲外來者,都說普通話。解放以後,曾有幾批漢人遷入,主要是:王震部解放軍約三萬;陶峙嶽起義部隊約八萬;來自湘鄂京滬等地的知識青年數十萬;此外還有爲天災人禍所驅來的“盲流”。解放初期,政府考慮到性別的平衡,曾從各地遷人女性人疆。我在這裏遇到好幾位青年,問起來,他們的母親多是湖南人。

這些偉大的母親和她們的親人,與西部各民族一道,真正開始了對沙的徵服。據說當年解放軍爲投資軍墾,節省軍費,每人每年少發一套軍服,而且軍服都沒有衣領和口袋,省下一寸算一寸。白日汗淋全身,夜晚圍爐取暖,反正軍營裏鮮有女性,官兵們赤條條來去倒也無牽掛。中央知道官兵太苦,曾給他們一人補發了幾百塊錢。但他們口袋裏的光洋叮噹響,就是買不到什麼東西。

一位醫院護士還向我說起她以前的一些知青夥伴。她們初人疆時,怕附近勞改營的歹徒,怕野獸,怕鬼,晚上不敢上廁所。團場給她們發的馬桶,經乾燥的風沙吹打,早已扭曲開裂不能用。於是她們只能緊閉着門,一個人哭起來,女伴們就陪着哭一夜。有位女子想媽媽,實在忍不住了,帶着一個提包獨身外逃,結果迷路在大沙漠中。找到她時,發現她雙腿已經凍壞,只得將大哭大鬧的她送往醫院,鋸掉雙腿……

在烏魯木齊,在喀什和石河子,我在陌生的人影中默默地尋找,想知道誰是當年那位鋸去雙腿的城市姑娘。我甚至想,要是十六年前我來到這裏,我會是這人海中的誰呢?是那位蹲在牆角咬着羊肉串,不時用油光光的袖口抹嘴的大鬍子嗎?

戈壁灘收納了太多的血汗和眼淚,但這一切流入疏鬆沙土,很快就滲漏了,無影無蹤了。一捧捧沙礫,竟全是同樣的灰黃色,沒有任何痕跡。

遠古時期的戈壁似乎是較爲繁榮的。西域早就是中國版圖中重要的一部分。考古工作者還證明,這裏存在過石器時代,而東亞很多民族與這些石器有着奇妙的關係。黃帝族和炎帝族〈羌族一支)都是從西北遊牧區先後進人中原。苗史專家們曾推測苗族發源於帕米爾高原,後東遷中原以至西南。一些土家族史學者也曾認爲土家族爲伏羲之後,源於甘肅,並以龍山縣彭何兩姓均自稱“隴西堂”爲證。研究古代服裝的沈從文先生,曾認爲今天的苗裝,可能保留了西部原始氏族的服飾特徵。王國維的《讀史》詩則開篇就是:“回首西陲勢渺茫,東遷種族幾星霜?何當踏破雙芒展,卻向崑崙望故鄉。”又說自是當年遊牧地,有人曾號伏羲來。”

如果這些古代民族都是源自西部,或者至少說^它們曾一度被西部的山川所養育,那戈壁灘真是一個孕生中華民族的巨大子宮。上下幾千年,它輸送了一個又一個的種族遠去,流盡了血,自己卻枯縮了,乾癟了,只剩下一片靜靜的荒沙,還有幾聲似乎沙化了的鴉噪。誰能說清我們祖先當時離鄉背井披荊斬棘長途遷徙的原因?誰能說清這神聖的發祥地爲什麼一瞬間竟沙化出如此的靜穆?我在吐魯番的歷史文物館裏看到了一具木乃伊。這是一位體態豐腴的少婦,長長的黑髮很美麗,乾癟下陷的腹部更突出了骨盆的寬大,一身皮膚均爲醬紫色,隆起的肌肉像蟑螂殼子,使人感到裏面很空很輕,感到她確實已經死去,不大可能重新站起來。她驚慌地疔着眉頭,目注長空,雙脣中填着一隻半卷着的大舌頭,像咬住了一句剛要說出口的話。她要說什麼呢?是要說出這灰黃色歷史的祕密嗎?

我靜靜聽着,她終於沒有說,只有室外嗚嗚咽咽的風沙聲。

那是戈壁在哭泣吧,是思念它孕育的東亞億萬子孫而哭泣吧——戈壁灘如此乾枯,以致淚水都沒有了,只有這嗚嗚咽咽的幹泣。

我突然想起,十六年前我鬼使神差地要遠赴西域,一定是在睡夢中聽到了這哭泣,有一種孩子對母親下意識的眷念和嚮往。

我離開新疆時沒有坐飛機,目的之一是爲了更多地看沙和聽沙。火車昏沉沉地搖晃着,因爲路基多沙,松泡,不宜高速。坐在對面的是一位維族青年,他告訴我,政府正在考慮運用日本專家在中東治理大沙漠的經驗,中外合資,來綠化戈壁。當然,這需要很多很多的錢\但我們會有錢的一一他笑着說,抽了口莫合煙。

我點點頭。這時,車頭長嘯了一聲,拉着列車掠過張掖,向河西走廊的出口奔去。我感到我正在從母腹中第二次誕生下來。

198年1月(最初發表於198年《湖南日報》,後收入散文集《夜行者夢語》。〉我家養雞我上小學後不久,正碰上困難時期,碗裏的食物越來越少了。到處都有人議論糧食短缺的問題,說有些人餓死了,有些人被飢餓逼得出外逃荒,更多的人被餓出水腫病^父親就患了這種病。他臉色蒼白,全身浮腫,用指頭在肌膚上隨意戳一下,就戳出一個小肉窩,久久不能恢復原狀。

街上什麼東西都貴得嚇人,而且沒有什麼喫的可買。出現了很多乞丐,三五成羣的,渾身散發出臭氣。更可怕的是一些劫犯,專搶喫的東西。有次我看見一個工人模樣的人剛走出店門,手中一隻熱騰騰的饅頭就被一個小劫犯呼的一下搶去了。工人模樣的人馬上追過去,揪住那人的頭髮便打,大哭大喊,硬要用水果刀殺了小劫犯。但任憑他怎麼打,劫犯既不還手也不閃避,只是縮着腦袋大口吞喫,噎得自己兩眼翻白,一晃眼就把那隻饅頭喫得乾乾淨淨。

哪怕下一分鐘就要砍頭槍斃,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口糧標準一再減低。政府提倡用瓜菜來代替米糧。但那時候瓜菜也很難買到。早上去買菜,得帶上一種購菜卡,根據卡上的購菜限量標準,每人可買上二兩或四兩。很多小學生也擠在菜店前的長長隊伍裏,伸長了頸脖對那些售貨員大喊:“爺爺~-”“奶奶^”“大姑姑”^”他們競相討好售貨員,無非是爲了在買菜時能多得到一個小蘿蔔或一根小莧菜。

父母想盡了辦法來讓我們四個孩子不至於餓倒。有一次,爸爸弄回了很多紅薯藤,說要在紅薯藤裏提取澱粉。我們挑了一根藤,咔嚓一折,見斷口果然滲出星星點點的白色漿水,看上去很有希望,於是一個個都欣喜異常。可是我們將這些紅薯藤放到鍋裏煮熬了好半天,仍然只得到半鍋黑黑的水,又苦又澀,像是苦口的藥湯。用筷子撈一撈,半點兒能塞塞肚子的固體物質也找不着。

家裏喫飯也開始計劃配給。每天早上,母親給我們幾個孩子每人切下一塊細糠餅,將細糠餅的大小厚薄仔細比較,怕分配得不公平。到中午喫飯時,則把半鍋飯攪得泡泡鬆鬆的,往桌上每隻碗裏裝上一勺,就不可能再多了。我是最小的孩子,拿的碗也是最小的。每次我都直勾勾地盯着哥哥姐姐的大碗,覺得母親對他們偏心,讓他們喫得多。其實後來我也慢慢看出來了,哥哥和姐姐也都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碗,在羨慕嫉妒我碗裏的豐滿。(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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