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管，這是我家的事。”李明宇怒惱的回了句。這當口，李建端着午飯一腳邁進來，看見父親臉色鐵青的在發火，嚇得張大了嘴巴，不知該如何是好。

“爸，今天的事雖然不怨我，卻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我知道錯了，就別生氣了，生氣對身體不好的。”李漢說着，身體不由抖顫了下，眼睛裏似乎還帶着很難受的神情。

“現在你知道錯了，當時幹什麼了的，你給我過來！”李明宇越說越惱，厲聲朝李漢吼道。

“爸，你說話能小點聲麼，我自從讓你打了一耳光後一直腦袋都嗡嗡叫，你聲音一大就更覺得難受。”說着用手捂住了太陽穴的方向：“就這，一鼓一鼓的，象要漲開似的。”他邊說邊觀察着李明宇的表情。

怒氣沖天的李明宇頓時怔了下，別看他生活得不太盡人意，可對自己的這三個孩子一直都當成心肝寶貝，今天早上實在是氣急了，不然怎麼能捨得下手打李漢一個耳光？而那一耳光是在氣急時出手的，到底使了多大了力氣他還真不敢確認，另外，他萬萬沒有想到李漢這病是裝出來的。因爲在那個年代，大人孩子都很淳樸，根本就不會想到用裝病來逃避懲罰的花花心眼子。

“你說啥，腦袋疼？過來我看看。”李明宇聽李漢說腦袋不舒服，心裏沒了底兒，原本想在同志面前吼喝李喊一回掙點面子，可沒想到事情竟會這樣，語氣馬上變了。

眼下的人真好糊弄，這麼點招就當真了。看來我剛纔那個迅速改變家裏環境的計劃是絕對可以成功的。李漢暗自得意，可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用手不斷的揉着太陽穴道：“爸，我沒事，休息一會會好的，給你惹了這麼大的麻煩，我心裏挺難受的，你就別在爲我擔心了。”

“這孩子多懂事，老李，你也是的，啥事也不問明白，上去就打，還沒深拉淺的，要是真打壞了有你後悔的。”姓苑的數學老師見李漢這樣了還能想到大人，爲李漢打起抱不平來。

“苑老師，求你別說我爸，都是我的錯，就算付振濤一直都在欺負我，可我還是不該和他一般見識，這點我爸在家時總教導我們兄妹來的，是我一衝動給忘了。”李漢說着轉向父親道：“你放心吧，爸，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事了，從現在開始，我會認真學習好好做人的，只要不不生氣就行了。”

這話是既誠懇又動情，說得李明宇忍不住走了過來，用寬厚的手掌直摸着李漢的後腦勺：“傻孩子，知錯能改就好，現在感覺怎麼樣？腦袋裏還難受麼？”

“好像不那麼響了。”李漢感受着父親的撫摩，雖然知道眼前的危機已經過去，可一想起自己即將因爲要實施改變家裏的計劃又得要父親虛驚一場，心裏卻很不是滋味。但沒辦法，眼下的形式就這樣，誰讓自己等不及呢。

“那就先喫飯，要是有什麼不舒服趕緊說，不能憋着知道不？”李明宇聽李漢說腦袋好些了，心裏的緊張才稍微的鬆了鬆，將李漢就近扶在跟前的坐位上坐下讓他喫飯。

李漢順從的應了聲，拿起筷子，對眼前的白菜湯，李漢覺得馬上就要過好日子了，這頓就當是改善生活，便毫不猶豫的喫了起來。

李建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呆了半天才弄明白，但他不知道弟弟是裝的，還以爲真的是病了哩，一個勁的把飯盒裏的白菜條子往李漢這邊夾。李漢哪裏肯受，把他夾過的菜又還了回去，說哥哥上初三辛苦，應該多喫點。

一旁的李明宇和其他幾個老師做夢也想不到李漢此時是做給他們看的，瞅着兄弟兩人互相謙讓，心裏着實的高興。

喫完飯，李漢站起來張羅着要回教室，李明宇卻叫住了他道：“先彆着急回去，你剛纔身體不舒服，教室裏都是孩子，萬一有反覆不好應付，我看這樣，一會我去把你書包拿來，今天下午你就在我辦公室裏待著。”

“對對對，我建議咱們沒課的輪流在辦公室裏陪着李漢，有什麼事趕緊去公社衛生所。”苑大美積極響應。

李漢本想快點離開父親的視線，回到教室裏好好把晚上要進行的事在斟酌下，可沒想到父親提出了這個問題，心裏知道父親是關心自己，轉念一想，在哪都是呆，何況在這表現下效果會更好，可這話得說，不說大家怎麼能明白？

“我沒事，爸。”李漢看了眼李明宇，道：“就讓我回教室學習去吧，剛纔我不都和你保證了麼，一定要改掉以前的毛病，好好學習不惹你生氣，下了決心是不能改的，你不是經常這樣教導我麼？”

“今天情況不一樣，我這就給你取書包去。”李明宇見兒子有了這麼大的變化，心裏暗喜，連走路都比往常有勁頭了。

“我說老李，壞事變好事了，你得請客啊。”包括苑大美在內的幾個老師真的以爲李漢因爲給父親惹了禍，下決心一改前爲了，笑呵呵的朝李明宇道。

“你們就知道請客。”李明宇抿嘴笑着，興沖沖的走了出去。

看着大家都信以爲真，李漢頗有成就感。同時越發堅定了對自己的信心。沒過多大功夫，李明宇便將書包放到了李漢面前，而此刻，上課的鈴聲響了，父親和有課的教師匆忙的收拾好教案朝外走。頃刻間就剩下了一個年歲頗大的老師，看着那個教師坐在那有一瘩沒一搭的翻着一本數學書。李漢也裝摸作樣的掏出書本，表面上做一副學習的姿態，暗地裏卻在腦海中反覆斟酌着自己晚上的行動。

通過一個下午的深思熟慮，李漢對心裏的改變計劃越發感到萬無一失。而這一下午的時間，幾乎屋裏的老師們都只看見李漢坐在那全神貫注的對着數學課本叫勁。誰也沒想到此刻他們面前的這個傢伙正在盤算着一件驚天大事。他們不時的向李漢投來驚詫的目光，似乎對李漢的改變都深信不疑。

最後一節課李明宇沒有課，他足足盯着李漢看了近幾十分鐘，看着兒子好像真的一改前爲，心裏樂開了花，同時，他還有點擔心李漢頭疼的事，想問，卻見兒子如此認真的在學習，又不忍心打攪，直到放學的時候，高興不已的老李居然不顧李漢的反對，堅持要用自行車帶着他回家。

李明宇的破自行車除了鈴不響哪都響，尤其是騎上土道後，丁丁當當的象隨時都要散架一樣，李漢坐在後面，被顛得直咧嘴，可沒辦法，父親的一片心意呀，先忍着吧，相信過了明天，我就可以給老爸換臺新的自行車了。

回到家，剛一進家門，李漢就聞到院子裏飄蕩着一股濃烈的肉香味道。李明宇也聞到了，父子二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家裏會有這種久違了的香味。

正納悶間，屋門打開了，李筠看見哥哥和父親回來，大叫着撲進李明宇懷裏，哇的哭出聲來：“爸，你可回來了，我差點就看不見你了。”

“傻丫頭，說什麼呢。”李明宇被弄得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莫名奇妙的問道。

李筠非常的激動，一邊往父親懷裏鑽一邊興奮得直哭。

看着妹妹活蹦亂跳的在眼前，李漢眼睛頓時溼了。他想到二十幾年前的今天這個時刻，正是全家人爲喪失親人而悲痛萬分的時刻。可現在卻截然不同，重活的自己挽回了這個悲劇，妹妹撲在父親懷裏哭是高興的，想着，李漢感到身體湧動起一股難抑的力，這力量讓他很是激動，甚至還有些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