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寶自認爲無比瀟灑地和秦硯說了再見後,被木卉半拖半拉地扯上一輛黑色的SUV,雙手趴着車窗無比認真地數着路上的路燈。
木卉坐在她邊上,看着她假裝不經意逃避自己的眼神,打算回家再教訓這個不長進的東西。
一路無言,車最後開進木卉家的小區,在車庫停穩當後,遲寶再一次被木卉拽下車,拖着進了電梯。
“叮。”電梯門開,遲寶被拖出電梯。
木卉在門前停住,對着一直沉默着跟在她倆身後的人說,“今天謝謝你,改天請你喫飯。回家先收拾這個小兔崽子,你自便吧。”說完還惡狠狠地瞪了遲寶一眼,拉着她進了門。
遲寶怔住了,睜着眼睛掩飾自己的緊張,“後面有人?”
木卉一把捏住遲寶的臉,咬牙切齒,“你以爲誰送我們回來的!”
“難道不是你送我們回來的麼。”繼續反應遲鈍。
木卉一把推過遲寶,讓她面向門外,“首先,我沒有那麼拉風的車;第二,我也不會開車。”
木卉指着那個高大的身影,繼續開口,“這位宋繁先生,開着他的座駕陪我找了你一夜。要不是他,你小樣被風吹跑都沒人知道你!”
遲寶順着木卉的手指,看到多日未見的債主先生,此時正風情萬種地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笑得別有深意。
“呵呵呵呵,叔叔好。”腦筋短路絕對不是遲寶的錯,怪只怪宋繁長得妖孽氣場又太強。
這次不用宋繁自己動手,木卉已經一個巴掌拍下來,“喊什麼叔叔,喊哥!”
木卉經過這一晚,已經完全忘記了宋繁之前把自己摁在牆上的經歷,而是真心實意把宋繁當成了遲寶的恩人以及下一朵備選桃花。
遲寶迫於木卉的氣勢,弱弱地喊出口,“哥哥好。”
遲寶關心的是,今天晚上狼狽的樣子又被眼前這個男人看了個遍,真是命裏的衰神沒跑的。
宋繁看到遲寶努着嘴,很不情願,很不爽,但是又不肯表現出來,微低着頭,只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寶寶,都這麼久不見了,你怎麼能對我這麼冷淡呢?”宋繁委屈地開口,也不看遲寶一眼,只是狀似無意地擺弄着左手的銀鐲子。
遲寶的小宇宙燃燒了,叔叔我跟你很熟嗎?演得這麼好怎麼不去拍電影!那鐲子是抵押品不是裝飾品好麼,你需要一直戴着麼!
可是遲寶怎麼敢把內心潛臺詞說出來,宋繁是債主啊,現在還多了一個戰鬥力無窮大的木卉,之前不是還水火不容嘛?
一晚上就能建立起這麼深厚的革命友誼,我吹個風你們都幹了什麼!
“愣着幹什麼,人宋繁都說了不要那麼冷淡。還不感謝一下他今晚的奔波勞碌!”木卉嫌棄地看着石化到完全不能言語的遲寶,搖着頭看向宋繁,“宋先生,擇日不如撞日,明天就是週末,不嫌棄的話來我們家喫頓午飯吧,就當感謝你今天的幫助。”
“木卉小姐這麼客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木卉的提議正合宋繁的心意,沒多想就出口答應下來,然後不再做停留,道了晚安就瀟灑地進門了,“你們早點休息,明天見。”
“明天見啊,今天實在謝謝你。”木卉在遲寶身後愉快地揮着小手,笑看着宋繁進了對門。
前後語氣可不可以不要差那麼多,遲寶繼續在心裏怒吼,面上儘量維持平靜。好歹她剛剛正式失戀,怎麼可以在她面前肆無忌憚地討論明天喫飯的問題。
“還不給我滾進來。”已經在門內的木卉插着腰,幽幽地開口。
遲寶在心裏腹誹不止,身體卻無比老實地接受了木卉的指令,磨蹭着進了門,換上奶牛拖鞋。
“不解釋一下今天晚上的事情?”木卉的雙手交叉在胸前,看着遲寶,一副你不交代就等着被我打死的表情。
遲寶左手拎着書包,右腳不時蹭着左腳,低着頭沉默以對。
“你知不知道我會很擔心,現在是十一點半,我找了你整整五個小時,電話不接短信不回,你是打算回火星老家了還是一頭扎進黃浦江淹死算掉?”木卉的語調不知不覺提高了八度,“期末考試還考不考?獎學金還拿不拿?錢還賺不賺了?”
提到獎學金的事,遲寶當下就淚奔了,一屁股坐到客廳純白的地毯上,肆無忌憚地開始抹眼淚,絮絮叨叨地講了事情的始末,“輔導員說,我連申請獎學金的資格都沒了,我再表現出色也沒有用,全部考滿分也沒用,都拿不到那個錢了。”
“寶寶,我有告訴過你,你最近特別愛哭麼?”木卉依舊維持着酷炫的女王姿勢靠着柱子,“我說過多少次,你缺錢你問我拿,不說都送給你,問我借總可以吧?”
“可是那錢本來就該是我的。”遲寶也激動了,紅着眼眶可憐兮兮地坐在地上,像一隻喫不到骨頭的小狗。本來也無所謂啊,可是現在欠了別人錢,只是遲寶不敢把這個事實告訴木卉。
“你講哪裏的笑話,誰規定考試考得好就該誰拿獎學金了?”木卉走到遲寶跟前,單手扶起遲寶,“你就該睡睡該喫喫該喝喝,好好考試,少不了你的好處。”
木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又對遲寶說,“遲大小姐,現在都快十二點了,您可以洗洗睡了麼?”
遲寶的肚子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喝了一整晚的風,還沒有實質性的東西進到肚子裏。
木卉一聽這控訴就明白了,“得,我木卉這輩子也是勞碌命,你就繼續蹲地上,我給您弄喫的去。”木卉爽快地放開手,遲寶一個沒準備,就在毯子上摔了個狗喫屎。
木卉做的東西永遠都是大師級別的,遲寶刺溜刺溜地喫着她燒得蔥花牛肉麪,喫完了還仰着肚子,滿足地打着飽嗝,一臉幸福地看着木卉。
“誰准許你一臉癡呆重度智障地看着我!”木卉拿着玻璃杯正喝着水,被遲寶的表情噁心到。
遲寶嘿嘿地笑着,突然情緒又低落下來,“今天也不是一無所獲啊,至少終於看到秦硯了。”
木卉停下喝水的動作,看着燈光下的遲寶,身體那麼單薄,頭髮散亂着,長長的睫毛輕輕地扇動着,嘴邊還漾着苦澀的笑。
木卉靠近桌子,輕輕開口,“其實,秦硯慫歸慫,還是很擔心你的。你看,我都找不到你,他一找一個準。”
遲寶拿起木卉的水杯,大大地灌了一口水,抬起頭看着木卉。
“遲寶寶,不是你的問題,也不是他的問題,你沒有愛錯,更沒有錯。這個故事告一段落,也該開始新的故事了。你以前這麼和我說的,你一定要記得。”木卉摸摸遲寶的腦袋,一如多年前遲寶那麼溫柔地說。
“現在,去洗澡吧。這總不需要我伺候了吧?”木卉推着遲寶進了浴室,也不管她有沒有聽進去,
“給你半小時,頭髮也要洗。到點不出來我就砸門。”木卉一扔遲寶的奶牛睡衣進浴室,強勢地命令道。
“我知道了。”遲寶聽話地回答。
洗完澡遲寶再一次不要臉地爬上了木卉的牀,奶牛抱着恐龍,安心無夢地睡了一夜。
門鈴聲持續不斷地吵着奶牛和恐龍。
恐龍緊閉着眼睛皺着眉頭,雙腿不停踢打着奶牛,“去開門!”
奶牛蠕動着圓滾滾的屁股,翻着枕頭表示她沒聽見。
一會,門鈴安靜了。兩隻又睡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君又開始鬧。
恐龍生氣了,一腳把奶牛踹下牀,“開門去!”
奶牛不明所以,緩緩地睜開眼睛,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有門鈴聲。
奶牛艱難地翻滾起來,蹬蹬蹬跑下樓。
途中赤腳踢到牆角數次,最後乾脆左腳絆了右腳從樓梯上滾落,繼續翻滾起來,最終順利到達了目的地。
宋繁眼前的遲寶,雜亂的鳥窩頭,惺忪的雙眼,一身白底黑點的奶牛睡衣,光着腳丫子站在大理石上,左手還不停扯拉着自己的尾巴。
“有事嘛?”遲寶還沒有來人的樣子,語氣不善地問道。
“下午好啊,奶牛小姐。”宋繁看起來輕鬆悠閒,舉着手裏的兩大袋東西,笑得燦爛明媚。
遲寶怔了很久,努力在大腦裏搜索這貨是什麼東西?
“嘭!”幾秒後,遲寶狠狠關上門,連滾帶爬上了二樓,一邊爬一邊撕心裂肺地吼,“卉卉!有,有男人!”
木卉小姐被吵醒後,一臉怨氣拖着遲寶下樓開了門,見到宋繁纔想起今天答應人家要喫午飯的。一看時間都下午三點了,只能一臉訕笑地賠禮道歉,連稱晚上這頓補上。遲寶還沒睡醒的樣子,一直扯着木卉的袖子躲在她身後,眼珠子咕嚕咕嚕地偶爾轉動一下,看着這個大包小包登門的不速之客。
“十一點的時候我來敲過門,那時候你們好像都沒起來。之後我去超市買了菜,你們應該都沒喫飯吧?”宋繁已經登堂入室,徑自圍上了木卉專用的粉色圍裙。
遲寶和木卉都看呆了,一個男人怎麼可以如此完美無缺地駕馭一件可愛到爆的圍裙。
宋繁的身量很高,身材也很勻稱,正是初夏的時節,他穿着駝色的休閒褲,身上一件白色的襯衫,兩邊的袖子都已經挽起來。
這是準備做飯?
木卉最先反應過來,跑上前搶過他手裏的大蔥,“宋繁,你放下。怎麼能讓客人動手,我來就好,我做飯還是很好喫的。”作勢要解下他身上的圍裙,“怎麼忍心一隻這麼美的男子沾染了油煙呢,遲寶快點,趕緊拉宋繁去客廳坐。”
遲寶猶豫着要不要上去拉他,就像第一次見他,遲寶一直有點怕。最後還是磨蹭着上去象徵性地勸說了一下,拉扯了一下。
“兩位可愛的小姐,你們剛起來都不需要刷個牙洗個臉什麼的麼。”宋繁看着兩個小女生圍着自己打轉,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空氣在這一刻凝結了一下,奶牛和恐龍終於意識到她們的尊容可能已經傷害到了客人的雙眼,逃難一樣衝着上了二樓。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廚房,宋繁的心情無比愉悅,手裏的動作不停,心裏卻想着,好像每次碰到奶牛小姐,心情總是特別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