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話終於讓方科長有了點反應。

他把一口飯慢慢嚼完，兩眼看向一臉焦急的老婆說：“你以爲我不知道現在的揚城分公司是他程大偉的天下？你以爲我不知道郝大光大勢已去？”

“那你爲什麼不配合調查組交代問題？”

“我如今是不是配合調查組交代問題有什麼區別嗎？反正在程大偉的眼裏我身上永遠帶着郝大光圈內人的烙印，不管我是不是交代問題他都不會放過我。”

“我可聽說程大偉是個對事不對人的好領導。”

“對事不對人這種話聽聽就行，他程大偉要真能對事不對人，就不會讓陳二虎整天帶人追着我調查，按說這都是上頭領導安排的事，他有本事去找郝大光，總讓人纏着我幾個意思？”

老婆被方科長這番話說的一愣一愣的，她心裏彷彿有個聲音在說，“怎麼覺的老公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方科長知道自己最近被調查老婆的心裏很不安，看着老婆那張明顯憔悴的臉龐心裏覺的特別過意不去。

他勸道：

“你也別多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程大偉要是存心擺弄我，我也只能聽之任之，誰讓我級別低，是個小科長呢。”

老婆見方科長一副聽天由命的口氣頓時急了。

“老公！”

“你在公司是個小科長不假，可是你在咱們家裏是咱家的一家之主，是咱家的頂樑柱啊！”

“萬一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家裏的老人孩子還有我，咱們一家人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老公你能不能別那麼灰心？”

“咱們好好想辦法，說不定能想出什麼好辦法躲過這一劫。”

看到老婆說着說着眼淚掉下來。

方科長心一酸喉嚨裏也像是堵了一塊難受。

他抬手拍來拍老婆的肩膀輕聲勸：

“放心吧，調查組的人已經對我調查了那麼長時間也沒查出什麼問題來，有些事只要我不說，他們查不出什麼的。”

方科長話音剛落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老人厲喝聲：“愚蠢！真是愚蠢至極！”

方科長夫妻倆猛回頭。

一眼看到原本已經上樓休息的老父親正手拄柺杖顫顫微微站在身後頓時臉上一怔，兩口子趕緊過來扶老父親。

“爸您怎麼下來了？”

“您有什麼事喊一聲就行，幹嘛還特意下樓一趟？”

看到兒子和兒媳同時走過來，又同時對自己發出疑問，老人家眉頭一皺氣哼哼道：“我要是再不下來，咱們這個家的天就塌了！”

方科長的老父親退休之前一直在天陽集團工作，曾經擔任的最高職務是天陽集團底下某分公司的一把手經理。

從職業經驗上來說，方科長的老父親遠勝於自己的兒子。

因此方科長第一天被調查組帶走問話的時候老父親就曾對此事做出理智判斷，“你這事想要徹底解決必須自救，求誰都沒用！”

方科長當時問他，“您這話什麼意思？”

父親幫他分析說：

“郝大光一羣人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有人還會關注你這個小科長？程大偉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你這個負責拆遷的科長是整件事最重要的職位，所以他纔會從你這裏下手調查。”

父親早就告誡過方科長：

行走職場最重要就是一定要順勢而爲，眼看郝大光大勢已去，程大偉冉冉升起，這種時候聰明的下屬都會選擇勢力更強的一方。

父親勸方科長，“趁早棄暗投明說不定還有挽回的餘地”但他沒想到方科長被調查至今依舊三緘其口拒不交代所有問題。

父親瞭解兒子的脾氣。

兒子是個重情義的男人，也正是“情義”二字限制了他的思維，讓他做不出對不起恩人郝大光的事情來。

老父親今天晚上特意下樓就是爲了跟兒子好好談談，“當一個男人在遇到問題的時候該怎麼從大局觀考慮問題？”

你不想背叛對自己提攜有人的老領導郝大光，這種心情我可以理解。

但你也應該看到郝大光爲了自保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陶光華和金愛梅相繼羅馬卻沒有絲毫動作。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他郝大光的心裏：

每一個圍在他身邊對他忠心耿耿的下屬不過是他手中的棋子，需要的時候拿起來用用，不需要的時候立馬成了棄子。

商人無情！

職場無義！

當一個人在職場打拼的時候還幻想着結交一羣患難與共真心真意的朋友，這樣的想法只有剛從大學畢業的年輕人纔會有。

職場中人，永遠是利益爲先。

郝大光爲了保住自己的職位既然能犧牲掉陶光華和金愛梅兩位心腹愛將，就有可能犧牲掉其他人，比方說你方科長。

老父親最後對方科長說的話是：

“你要是出了事，我們一家人都得跟着你受苦受累，他郝大光還不是一樣當領導再提拔新下屬頂替你的職位？

你要是主動去找陳二虎書記表態要戴罪立功，把該交代的事情全都交代出來，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個寬大處理。兩種選擇你自己掂量着辦吧。”

看着老父親拄着柺杖顫顫微微上樓的背影，方科長心裏纏繞了這麼長時間的一團迷霧似乎正在漸漸散開。

他知道老婆和父親說的對。

對於公司來說，自己是否出事沒人會在意，一個科長倒下來，會有更多人迫不及待想要佔領好不容易空出來的科長職位。

對於家庭來說，自己要出事家裏的天就真的塌了。

無論是年邁的父親還是深愛自己的老婆孩子，他們不僅生活質量會直線下降，從此以後一家人也會過上整天被人指指點點的艱難日子。

在老父親和妻子的輪番開導下，方科長終於決定放下心裏的思想包袱做出早日交代獲得戴罪立功機會的決定。

第二天一早。

調查組的人還沒上班，方科長已經站在揚城分公司書記陳二虎的辦公室門口。

陳二虎看到他一大早出現在面前倒是一愣，問他，“方科長，你找我有事？”

方科長：“有事。”

陳二虎立刻引他進門，禮貌招呼方科長坐下又問，“你一大早來找我爲了什麼事？”

方科長語氣平靜：“陳書記，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對於有軌電車項目上的一些事我覺的還是應該向組織上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