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含笑看郭平戎,古凌風,軒轅昀,雅蘭珠,雲痕,燕驚塵等人,問,“幾位意下如何?”
郭平戎沒有表情,擦着自己的劍,孟扶搖自從當初將軍府一戰後還是第一次當面看他,只覺得這位郭將軍武功沒退步,整個人的精神氣卻似乎早已泄盡,神情木然目光呆滯,只知道不停擦自己的劍,也不知道當初長孫無極對他用了什麼手法,把好好一個人搞成這樣,孟扶搖想着,不禁抿嘴一笑,大概,是當初太淵密林裏對付齊尋意的屬下時所用的手法吧,符合長孫無極那德行——斯文,優雅,惡毒得不動聲色。
古凌風是主場代表,自然從不肯示弱,朗聲一笑道,“就是王爺說的,實力說話!”
軒轅國那位軒轅昀公子,不僅年輕得讓人驚訝,氣質也少見的嫺雅,容貌尤其清麗,來比武場後一直像在尋找誰,眼光轉了幾圈便浮上了一層失望之色,此時見恆王詢問,還沒開口臉先紅了紅,細聲細氣道,“聽憑王爺吩咐。”
雅蘭珠把玩着自己的小辮子,漫不經心道,“我就是來玩咧,多幾個人打架纔好玩。”
雲痕則默然點頭,燕驚塵微笑一揖,溫文爾雅答,“王爺英明。”
孟扶搖的眼光,在他臉上掠了掠,他臉色不太好看,眼下青灰更深了些,但那天兩力相撞他雖在其中,也只是擦着邊而已,按說傷得還沒她重,怎麼臉色難看得像半個死人,孟扶搖惡毒的想,八成是縱慾過度咧。
幾個最有實力問鼎魁首的沒意見,別人自然沒什麼說的,戰北恆點了點頭,手一揮,小廝捧上籤盒來。
孟扶搖目光盯着古凌風,很希望抽着他,趁此機會宰了他——規則是規定點到即止,非必要不可傷人性命,但是她一定會溫柔的點,點他到姥姥家。
籤盒搬過來,很大的盒子,爲了表示公平,兩邊開了兩道槽,大家一起同時伸手進去摸,孟扶搖盯着那兩道槽,心想天煞到底是什麼意思,何必要在這上面玩公正?反正都是閉着眼睛摸,先後有什麼區別?
還有,搞那麼大那麼長的盒子做什麼?那麼大地方,散落二十根籤,摸還要摸一陣——拖延時間?想幹啥?
她心裏疑惑,便留了個心眼,動作慢騰騰的過去,眼光在衆人手上掃射——如果有貓膩,那一定是在手上,只有伸進盒子無人看見的手,纔好做手腳。
然後她看見了古凌風的手。
那手上五指平短,指甲微紅,分明練過什麼毒掌,更重要的是,他的中指之上,戴着一個黑色的戒指。
戒指像是普通的黑曜石,鑲石巨大,除此之外並無異常,可孟扶搖相信,只要那戒指一動,戒面上肯定會出來一些不太美好的東西。
看樣子古凌風和戰北恆之間已經有了默契,對真武第一勢在必得了。
古凌風站在她斜對面,身邊左側是軒轅昀,右側是郭平戎,正對着雲痕。
孟扶搖手伸下去,拉了拉雲痕袖子,示意他注意古凌風的手,雲痕目光一閃,極慢極慢,不易被人察覺的點頭。
二十個人,手都伸了進去。
孟扶搖手伸進去後,先彈了彈自己袖子,袖子裏有某大人——孟扶搖比武不肯帶它,丫堅持要求跟來看戲,打滾撒潑裝死上吊,孟扶搖鬧不過只好帶着,原本是打算抽籤後就把它扔給臺下的鐵成,現在,正好。
元寶大人無聲無息進了籤盒,抱着個果子,坐在黑暗裏慢慢啃,目光灼灼盯着古凌風的手,然後,牽着孟扶搖的手指,慢慢靠向那方向。
古凌風的手,正向左邊的軒轅昀靠去——月魄弟子是個勁敵,先期表現也最好,先拿他下手。
元寶大人立即抓住孟扶搖小指,向左擺了擺,孟扶搖抬頭看看軒轅昀,有些猶豫,突然想起三天前那夜一回首時看見的淚光,心中一軟。
她的手,慢慢靠了過去。
黑暗中,二十雙手,除了另懷心思的三雙,其餘都在各自摸着籤。
孟扶搖的手,突然閃電般一伸!
指尖一彈一縷勁風飛射,驚電掠空,直射脈門!
勁風逼近,古凌風驚覺不對,下意識縮手,橫掌一拍,然而孟扶搖的手早已更快的等在他的退路上,五指如剛,屈指節似爪,剎那間一捉一掐,古凌風豎指連彈,孟扶搖抓起一根籤唰的一抽,古凌風再退,指尖戳向孟扶搖掌心,孟扶搖卻突然縮掌成拳,拳如鳳眼,狠狠一敲!
閃電瞬間,黑暗盒子中過手三招!
“嚓”一聲微響,鳳眼拳突,敲在古凌風腕脈上,古凌風再也想不到有人黑盒認穴也能認這麼準,五指一軟,孟扶搖反手一撈,古凌風腕脈已在她掌中。
古凌風一驚之下非同小可,另一隻手趕緊去救,然而一直等候着的雲痕的手已經到了,快捷如風,一叼便叼住了他的腕脈。
兩手同時被制,古凌風臉色死灰,他抬頭看向身側,尋找是誰出的手,無意中卻碰見孟扶搖的眼光。
含着笑意的,譏誚的,森冷的,奇異的擁有火般熱烈和冰般陰涼的,目光。
他遇見這樣的目光,怔一怔,隨即覺得渾身如被浸入深水般的一冷,恍惚間想起某個深山雨夜,自己一劍射出,對面山頭上隔着雨幕回首的朦朧影子,似乎也曾射出這般鋼鐵般堅硬的目光。
他突然知道了她是誰。
然而已經遲了。
孟扶搖無聲一笑,掐住他手掌的手指一錯,一撇一掰再狠狠一折!
“啊!”
古凌風發出一聲驚心的慘叫,叫聲慘厲,嚎破這衆目睽睽的比武場,驚得臺上臺下的人齊齊跳起。
孟扶搖不動聲色的笑着,鬆開手,就在剛纔一剎那,她已經廢了古凌風整個手臂的經脈,連帶勁氣上行,鑽入了他的心脈,他不僅練毒掌的手再也無法毒別人,小命從此也就交代八成了。
古凌風的慘叫仍在繼續——雲痕如法炮製,廢了他另一隻手,然後,元寶大人歡欣鼓舞的奔上去,每隻手都狠狠咬了一口。
咬完之後元寶大人呸呸吐掉血水,飛速鑽回孟扶搖袖子裏。
孟扶搖微笑拈着隨便抓的紙條,抽出手來。
這一切只發生在剎那之間,衆人只看見二十人伸手進那個長盒子的槽,人人都似乎在凝神摸籤,然後,古凌風就慘叫了,再然後,他便抖着鮮血淋漓的手抽出了盒子。
戰北恆霍然立起,喝道,“怎麼回事?”
其餘十九人都取了籤一臉無辜狀退開,大會仲裁飛快上來察看古凌風的手,卻驚愕的發現他的手上竟然是咬痕——動物咬的。
戰北恆聽了回報也愣住了,原以爲是其餘參賽者動了手腳,如今卻是動物咬痕,他不敢置信的親自查看,最終只得默然不語,臉色陰沉的回到主座。
天煞的種子選手,竟然在第三輪一招未出,就莫名出局!
衆人都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些天煞國人不忿,站起來大聲道,“王爺,其中定然有鬼!請徹查其餘比武者!”
戰北恆神色陰冷,雅蘭珠卻笑嘻嘻道,“是啊,我們都很可疑,我們剛纔不僅把手伸進去了,還把嘴伸進去咬了古統領一口。”
底下一陣鬨笑,笑聲裏雲痕冷冷道,”貴國這個籤盒着實做得奇妙,大抵花樣搞多了,反咬了自己手。”
戰北恆神色變幻,畢竟心虛不敢追究,揮手命人將古凌風送下去,冷聲道,“比武繼續——”
孟扶搖微笑着,退後一步看自己的籤,剛纔她先是拿了一根,用去抽古凌風的手,籤條掉落後順手又撈了一根。
“黑,七!”
此時仲裁已經將各自的籤條讀過,其中郭平戎對燕驚塵,璇璣成安郡王華彥對雲痕,雅蘭珠抽到紅五,結果查遍所有人的籤都沒有黑五,那隻籤屬於古凌風,留在了籤盒裏,於是雅蘭珠好運的輪空。
軒轅昀作爲前兩輪表現最佳的高手,一直爲衆人所關注,此時出名高手都已定下對手,剩下的是第二輪中名次稍後的比武者,衆人目光輪流看着,看是哪個倒黴鬼,輪上了和這個風頭最勁的少年對戰。
軒轅昀在衆目睽睽下小心的遞過籤,細聲細氣的道,“紅,七。”
仲裁將目光投向剩下幾人,其餘幾個都露出釋然的笑容,一副瞬間輕鬆的模樣,仲裁一揚籤,問,“哪位黑七?”
衆人左顧右盼間,孟扶搖微笑跨前一步,指指自己鼻子,“區區。”
轟然一聲,又是一陣興奮的議論,有人大聲道,“哎,這場別比算了。”
“早點認輸,換人換人。”
“沒意思沒意思,還以爲能看巔峯對決。”
孟扶搖笑眯眯的轉身,揮手,“哎呀,不要趕人家嘛,重在參與重在參與。”
她在鬨笑聲中大踏步下臺,等着自己的第七場,坐下沒多久,身側人影一動,宗越無聲無息的過來了,孟扶搖在他身側坐着,本來好好的,突然就開始抓耳撓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