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石頭今晚是註定沒法休息了,在他回到梅龍湖畔的駐地蜷縮在一處牆根處沒過多久,鄭浦生便是匆匆的趕了過來,頗爲粗暴的搖醒了剛剛躺下沒有多久的石頭,這種來回的折騰直讓石頭一邊本能的裹緊身上的被子,一邊掙扎着喊道:“營長,你放過我吧!這些事情,我可真幫不上什麼忙。”
此刻石頭心中那個悔啊,幹嘛沒事找事替人送什麼包裹,這下好了,連覺都睡不成了!
“起來石頭,我問你,今天你去看病,那醫生有沒有對你說什麼?或者有沒有讓你什麼時候再去複查一下?”鄭浦生頗爲焦急的問道。
再一次想起那個老醫生的無奈表情,石頭的心情更加的不好了,便是無奈說道:“營長,沒用了,我這腦袋看樣子根本沒有治好的可能了,那老醫生除了剛開始進去問了一些東西外,根本就沒有再說什麼!”
這話讓鄭浦生豁然起身,焦急的來回踱了幾步,不過很快他便有了決斷,轉身對着石頭說道:“石頭,呆會咱們去團部,你就跟團座說那老醫生讓你今天再去複診一次。”
石頭被嚇了一跳,頓時睡意全無,一把掀開身上的被子,一股冰冷的寒流,頓時讓他打了一個寒顫,他不可思議的看着鄭浦生道:“營長,你讓我去團長面前說假話?這謊報軍情可是要槍斃的!”
“噓……小聲點!”鄭浦生看了看四周,一旁衆人睡的很死,在這種情況下,幾乎沒有任何的反應,這讓他略鬆了一口氣,旋即對着石頭說道:“什麼謊報軍情?現在又沒打仗。再說了,那個老醫生不是什麼都沒有說麼?你這是爲了病情着想,主動去再找醫生問詢一下,這也是對自己的身體負責。”
“可是……”石頭吱唔着還想說什麼,一旁的鄭浦生已經粗魯的打斷了他的話,“沒有什麼可不可是的,石頭我問你,你拿不拿我當兄弟看?”
這話讓石頭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頓時苦笑着說道:“營長,從羅店開始,你就一直關照着我,我一直都把你當大哥看待。”
“對了,還算你小子有點良心,別的不說,我只問你,現在我需要你幫我一次忙,你肯不肯幹!”鄭浦生神情嚴峻的問道。
鄭浦生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石頭還能怎麼說,只好點頭答道:“營長就算是要我的命,只要一句話,我絕不皺眉頭。”
轉換角度的方法取得了成效,鄭浦生頓時滿意的咧嘴笑道:“這不就得了。你是我兄弟,我怎麼會要你的命?這次就照我說的跟團座去說,出不了什麼事!其實這些事情,團座心知肚明,大夥也就是找個藉口,免得落人口實。”
石頭心中自然不太會相信這話,但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沒有什麼用了,只能苦笑着問道:“營長,你不是說不去見她的麼?”
剛剛先顯得睿智無比的鄭浦生,頓時長嘆一聲說道:“倩倩也就是我這輩子的精神寄託了,我還不知道能有幾天蹦達的,死之前不去看看她,死了都閉不上眼睛啊。”
看着鄭浦生長吁短嘆的樣子, 石頭只能心中感慨,女人實在是太厲害了,並暗暗告誡自己,以後還是少跟女人接觸爲妙,本來腦袋就不是很好,再像營長那樣的話,那可真是不知道該怎麼活了。
11月29日清晨,天空尚是朦朦亮的時候,鄭浦生便是帶着石頭趕去了團部,這是302團在小鎮中央區域的指揮中心,三個營各守一方,團部便是居於協調指揮,佈置掌控着淳化鎮的整體防禦情況,爲了作戰時的靈活調度,距離各部的距離都不是太遠。
而隨後的事情,果真跟鄭浦生料想的差不多,305團張靈甫團長昨天來帶石頭去城裏看病,自然是跟程智通報過的,今天再去複診一次,也在常理之中,當然,對於鄭浦生這個營長死活好賴的要護送着石頭進城,程智哪還能不知道他的那點心思,不過他還是沒有做什麼阻攔,弟兄們作戰時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留着一條命,趁着不打仗的間隙去瀟灑快活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像鄭浦生這樣頗爲他所倚重的得力干將,他更是頗爲照顧,只是叮囑他們事情辦完之後要早點回來,如今部隊的去留未定,大軍隨時都有可能開拔,耽誤了軍情要事可是要出問題的。
不知道鄭浦生如果知道團長以爲他進城是爲了逛窯子玩女人,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反正當他得到批準之後,便已是迫不急待的帶着石頭離開了。
這次進城花的時間要比昨天少許多,他們運氣不錯的攔到了一輛58師進城辦事的吉普,車中的一名少校參謀在看到他們是51師的弟兄之後,也是二話不說便讓他們上了車,畢竟如今同處74軍的大旗下,彼此之間雖然不認識,但那種袍澤情誼又比其他部隊的友軍強了不少,在聽到鄭浦生是帶着石頭去中央醫院看病時,這個少校參謀更是讓駕駛員先把他們送到目的地,然後再去辦自己的事情,這讓鄭浦生大爲感激,直喊着有機會一定要請對方喫一頓酒。
而這個少校參謀自然也是笑着答應了,將他們放到了中央醫院門口後,這才離去。
這裏的一切都沒有什麼變動,惟一不同應該就是門口的哨兵了,石頭一看這些人已經完全換了一批,便是朝鄭浦生苦笑了笑,昨天還有張團長這個上校帶着,今天他們一個上尉,一個少校,這級別實在低的可憐,能不能進去,可真是難說。
鄭浦生倒是顯得全然無所謂,帶着石頭就大搖大擺的朝裏面走去,卻是不出所料被迎上來的哨兵所攔住。
在來時的路上,鄭浦生顯然已經是想好了對策,面着對迎上來的哨兵,張嘴便是報出了黃副院長的名號,說是昨天已經來過一次了,今天是約好了來複診的。這讓哨兵們將信將疑,電話打到裏面詢問後,便是一臉古怪的對着鄭浦生說今天黃副院長休息。要不是電話那頭的值班護士補充說好像是黃副院長昨天給人看病勞累過度了,他們可真要好好的盤查一下他們兩人了。
這可讓石頭傻了眼,心虛的看了看院子裏面,便是小聲對着鄭浦生問道:“營長,怎麼辦?進不去啊!”
鄭浦生也是非常的鬱悶,不過他還沉得住氣,看了看天色似乎尚早,如今約莫是辰時四刻左右的樣子,便是朝一旁走去,毫無顧忌的在一顆樹邊上坐了下來,一邊朝兜裏摸着煙,一邊對着石頭說道:“那就在這裏等着吧,反正你說過你那腦袋基本上也沒有多大的指望,乾脆就不進去啦。”
石頭雖然對看好腦袋不抱太大的希望,可聽着鄭浦生這麼說,還是很鬱悶,心中直嘀咕道:“先前還一口一個帶我來看病呢,這下好了,剛到地方就原形畢露了。”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毫無風度的坐在地上傻等時,一個從他們面前走過的少女停下了腳步,奇怪的輕咦了一聲,這個略顯熟悉的聲音讓石頭不由自主的提頭看去,這一看之下,頓時喫了一驚。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是你?”
這讓一旁的鄭浦生頗感驚訝,沒想到石頭在這裏還能碰上熟人,再細細一看,面前這個女子約莫二十歲不到的樣子,個子倒不是太高,一件青花布袍,外面罩了一件毛繩背心,將她原本就白晰的臉襯托的越發潔白無暇,明豔照人,而她那張微胖略圓的臉旦上,一雙大眼睛正帶着笑意盯着石頭,給人一種非常活潑可愛的感覺,正是昨天接石頭他們進醫院的護士陳雨雯。
正看着,便是聽到這個女子如黃鸝般清脆的聲音輕笑着說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石頭那反應頗快的腦袋,頓時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速度,盡然有點結巴的說道:“這個……我……這個是陪我們營長來的。”
陳雨雯看着石頭愣頭愣腦的樣子,頓時“撲茲”一笑,貝齒微露,旋即只見她快速的伸手捂住,然後像是這才反應了過來,頗爲喫驚的看着鄭浦生,不可思議的說道:“你是鄭大哥?”
鄭浦生頗爲驚訝的看了一眼石頭,他確信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個貌美女子,以石頭這種不願多嘴的個性,也是應該不會亂說,想到這,他心中頓時激動了起來,驚喜問道:“你知道我?你聽倩倩說過?”
陳雨雯掩嘴笑道:“我何止知道你,我連你喜歡喫韭菜煎雞都知道咧!倩倩姐大名鼎鼎的未婚夫,可是我們中央醫院的名人,誰不知道啊!”
被她這麼一說,鄭浦生頓時大爲尷尬,不由輕咳了一聲,伸手撓了撓腦袋,臉上都有種火辣辣的感覺。這倒讓一旁的陳雨雯大爲驚奇的看着她,毫無顧忌的說道:“咦,鄭大哥的臉怎麼紅了,嘻嘻,我知道了,肯定是想倩倩姐了。”
一旁的石頭頓時同情無比的看着營長,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原本自己說話結巴了一點,似乎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啊!
“那個……我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叫一下倩倩?我們這次請假出來,時間不是很長!”尷尬之中,鄭浦生終於開口說道。
“看,倩倩姐這不是來了?”陳雨雯頓時伸手朝遠處的街道上指去,這讓鄭浦生豁然回頭,一眼便是看到了那個坐在黃包車上的修長身影,一身天藍布袍,脖子上裹着一條雪白的圍巾,一頭齊脖頭髮,打理的整整齊齊,美豔高雅直讓人不敢直視,不是他魂牽夢繞的倩倩是誰。
不過,鄭浦生臉上的喜意一閃之後,便是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一股憤怒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