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做這一行蠻多年了吧?”收拾完那些弄好了的豬下水找個袋子裝起來準備待會帶到他媽媽那裏去,又招呼那些學生將空空如也的豬欄裏面清理消毒。楊偉給卸下戰袍的殺豬佬上了根菸,隨口就問了出來。
“嗯,是有好多年,你這小傢伙還沒出生我就開始跟着師傅學殺豬了。”殺豬佬嘆了口氣,很是落寞,“這幾年國家都不允許私人屠宰生豬,本來說是怕豬肉沒有檢疫過喫起來不安全,卻哪裏曉得這豬娃子要是如果不像這麼殺,整個肉喫起來都沒有靈性了。”
什麼?豬肉喫起來也有靈性?對於殺豬佬這麼一個說法,楊偉那是決計不信的。照這麼說來你這人殺了幾十年的豬,老是喫有靈性的東西,也沒見你成個精怪啊什麼的。所以楊偉雖然口裏沒說,臉上卻是表現出不置可否的神色來。
“你不信?”幹一行愛一行,看得出這殺豬佬對他自己的這門手藝還是很在乎的,當時聲音就大了起來,“不管是什麼東西都有精氣神呢!現在殺豬都是流水化作業了,一整套工序做下來,那豬肉上面那裏還有半點的靈性?你就沒發現現在的豬肉一年比一年不好喫?上面都是怨氣啊!”
“嗯,現在的飼料豬的確是不好喫了。”對於所謂的靈性怨氣什麼的,楊偉還是不信,不過對於這個豬肉越來越不好喫的說法,他還是有自己的看法:“現在那些生豬養殖戶,爲了叫生豬快點出欄,飼料裏面加的東西都是亂七八糟的,什麼激素什麼瘦肉精全往裏面倒,這樣的豬肉別說好喫不好喫,能夠不把人喫壞那就是好事了。”
“呵呵,算了不說這個了,和你這麼大的傢伙也說不清楚。”殺豬佬笑了起來,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清,從嘴裏吐出煙霧,轉移了話題。“你這裏的毛豬倒是不錯,土腥味蠻大的,比街上菜場裏面賣的豬肉要強多了。”
說起這個,楊偉便很是有那麼一點的自豪感。這些豬娃子從進過來之後,除了定期的疫苗和驅蟲之外就沒有用過別的什麼藥物,就算是全價飼料那也只是剛開始的時候喫了沒幾天,再以後都是全部用自己農場裏出的青飼料再加上曬乾之後的蚯蚓粉,個子重量看起來倒和別人用那些狗屁倒竈的玩意兒喂出來的豬沒什麼差別,質量上卻高出很多,就連殺豬佬這種專業人士都是這樣說呢!
再另外這個農場和其他的憑土經驗養豬的養殖戶不同,首先在技術方面來說就成熟很多。平時大家都認爲要想生豬長得大,沒個大半年時間那是想都別想,可農大的這些學生就偏偏不是這麼認爲。要知道這豬生長起來有三個階段,前期慢,中間快,後期又慢了,也就是說等到了四個多月之後,這豬雖說不是光喫飼料不長個,長還是長的,不過在生長速度上來說那就緩慢多了,時間一長就很有可能虧本。所以楊偉這裏的豬當時經過這些學生的仔細判斷,又加上張金榜那個老師傅指點,剛剛四個月時間等快速生長期一過就立即全部出欄。
琢磨着那邊飯菜只怕是都快弄好了,再看看那些學生早就用水槍將豬欄衝了個乾乾淨淨,又背起噴霧器消過一遍毒,現在都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說些閒話,楊偉便扯起嗓子叫了一聲,拉着手裏提着包好的豬裏脊肉的殺豬佬到他爸家裏去了。
今天是個好日子,王金枝和大媳婦兒在廚房裏忙個不停,雞魚鴨肉地流水價往外端,不過一會,桌上便堆滿了。因爲今天是殺豬,所以請殺豬佬坐了首席,奉上一大碗的豬肝雞蛋湯,外加一個一百塊錢的小紅包以及一條毛巾一塊肥皁用一個大盤子一塊兒端過來放到殺豬佬面前的桌上。
殺豬佬抽起毛巾在額頭上抹了一把示意對主人家的心意表示接受,拿起筷子夾起碗裏的一塊豬肝放到嘴裏,大家便收到信號般地開動起來。不得不說,這豬肉就是比平時在街上買來的要好喫的多,炒出來的菜看起來也是香噴噴勾人食慾。
等喫完飯送走殺豬佬,大家便坐在一起商量那八十多萬塊錢具體該怎麼用。按他爸媽的意思都是說先將信用社的那筆貸款給還了,落個心安。楊寶山兩口子都是老實人,平日裏欠人家點東西都是總裝在心裏唸叨,等自己手頭一寬鬆便馬上就給人送過去,現在小兒子欠人家信用社五十萬呢!爲這事老兩口好長時間都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好容易手頭有錢可以還債了,自然就勸他先把這筆賬給結了,再說還完貸款手頭還剩下三十萬呢,在農村又有幾個人家裏有三十萬的?而大哥楊華兩口子則對此不置可否,錢是老二自己的,貸款也是他拿的,現在該怎麼辦最終還是要取決於老二怎麼想了。至於那幾個學生,全部都是一個看法:貸款不是還有一段時間纔到期嗎?這錢就先留着不還,等農場裏一切都弄妥當了再說。
楊偉自己便在這兩方觀點之間徘徊,他自己也是想先把那筆錢留着發展農場,不過身上還揹着那麼大一筆債呢,只怕是擱誰身上誰都不自在吧?又不是真的和人家所形容的那些老賴一般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煩呢。
到最後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好,說不得便起身給信用社的那個黃主任電話,把自己目前的情況說了一遍,讓老黃給自己想想辦法。誰知人家黃主任一聽他是這麼一回事,當時就在電話那頭高興得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偉哥啊偉哥,你還真的是我命中的貴人啊!這回又是給我幫了大忙了!”
“我自己的事都不知道該怎麼搞纔好呢,怎麼就成了給你幫忙了?”楊偉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感覺。
“這麼簡單的問題你都想不到?拆東牆補西牆你總是明白的吧?”黃主任也不說明,只是在電話那端做着提示。
拆東牆補西牆?什麼東西嘛!楊偉想了半天,猛地一拍腦袋,大聲地叫了起來:“哈哈!我明白了!”
“不就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嘛,有個什麼不明白的?”黃主任在電話那頭拿根手指在耳朵裏攪了幾下,剛纔的那兩聲差點就把他給震聾了。
“說穿了這事情的確是很簡單,可怎麼就是又幫了你的一個大忙?”楊偉心頭的糾結解開,心情大好。突然間就想起剛纔黃主任和他說的話了,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不是都要調走了嗎?我還貸款再拿貸款又關你什麼事了?”
“怎麼就不管我事?!”黃主任突然間就有種想直接衝到楊家灣來將這傢伙的腦殼兒給砸開看看裏面裝的究竟是不是漿糊的衝動,努力深呼吸好幾次最後還是拋開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仔仔細細地給他講解這裏面的彎彎道道。
楊偉是不明白其中的關係,而這黃主任則是因爲對這事又是太過熟悉便自己主觀認爲楊偉也是應該懂的,說到底其實主要還是各自混的圈子不同而已,打個比方來說楊偉要是當着這老黃的面說起孔雀養殖,那隻怕這老黃也是摸頭不知腦。
不過這話兒真正說起來也很是簡單,就是當初楊偉那貸款的時候是黃主任一手經辦的,自然要對這個貸款負責到底,而現在楊偉說起要還錢,那對剛剛升職等着拿調令的黃主任來說無疑就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至於接下來的貸款,則是給了那個接班人小張一個面子,也好讓他和那個派出所的老劉拉進點交情。
很簡單的事,一舉數得,楊偉也很是高興,說好了明天一早便到街上去,掛掉電話就要回農場,卻被狐狸給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