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凌絕把這些日子來發生的事兒統跟懷真說了一遍懷真聽罷,驚心動魄,通身冰寒。
她哪裏是被矇在鼓裏,簡直是在另一個世間有人劫獄,皇帝遇刺,這種種大事,一絲兒風也不曾傳到她耳中。
吉祥倒也罷了,雖然是應府帶來的,畢竟嫁了唐府的人,不敢同她多嘴也是有的,可連笑荷跟夜雪這樣平靖夫人派來給她、從來都忠心爲她的人,都不曾提一個字兒。
懷真忍不住抬手扶額,無奈之餘,更深覺無力。
凌絕又道:“所謂衆口鑠金,積毀銷骨,只因此事一直懸而未決,又生出刺殺皇上之事,原本那些信恩師清白的人也都搖擺不定,近來更是變本加厲,紛紛上書彈劾呢。”
果然這便是雪上加霜了懷真心底冷笑,咬脣不語。
良久,凌絕淡掃她一眼:“好了,我該說的都同你說了,我不便久留,這就去了。”
懷真聽他要去,便也站起身來:“凌絕”
凌絕腳下頓住,回頭看她,懷真斂手,屈膝行了個禮道:“多謝你。”
凌絕望着她,雖仍是面無表情,然而眼睛竟微有些紅,半晌才昂首道:“不必,你只保重自己就是了。”說完之後,轉身出門而去。
凌絕去後,懷真徐徐出了口氣,又立了會子,才叫了兩個丫頭進來,因問道:“小凌駙馬方纔說的,你們都聽見了?”
方纔兩個丫鬟在外間兒,他們說話又非耳語,自然是聽見了,均都心虛低頭,小聲稱是。
懷真見狀,便又問道:“想必這些事,你們也早就知道了?”
笑荷不由分辯道:“奶奶別動怒,原本這些事不該瞞着,只是奶奶先前懷有身孕,萬金之軀經不得絲毫閃失,近來又是在月子裏頭,更是鬆懈不得故而奴婢們才”
懷真點頭道:“很是,我知道你們原本也都是爲了我好罷了。
踩着凳子,把匣子又擱回了書架上。
懷真下地,站在書桌前,再想不到他究竟會把那物件兒放在何處。
正思量中,外面丫鬟來報:“奶奶可在裏頭麼?太太叫來告訴,說是小公子醒了哭鬧呢。”
懷真定了定神,才道:“知道了,就來。”說罷,深吸了口氣,終於邁步出外,帶上書房的門,便去唐夫人房中。
果然還沒進門,就聽見響亮的嬰兒啼哭,丫鬟見她來了,忙報裏頭。
唐夫人早已經抱着小瑾兒出來,迎着說道:“不知爲何,這孩子也不肯喫奶,也不會安睡,只是哭鬧呢,想必是想你了,快來抱抱他。”
懷真見那孩子哭得皺緊了眉,咧着嘴兒,眼淚在眼角兒邊上如兩道溪流,一時也心疼起來,忙小心抱入懷中,輕聲哄了兩句。
說也稀奇,方纔還哭得驚天動地,被懷真抱着,又哼了兩聲,這孩子竟驀地停了哭,只呆呆怔怔地睜大眼睛往上看來。
唐夫人正心疼的無法自處,忽地見孫兒不哭了,頓時她也轉憂爲喜,拍掌笑道:“我說什麼來着?可不是孩兒想娘了麼?瞧瞧我們誰抱着都不成,總還要他親孃抱着才消停呢,要不怎麼說母子連心。”
懷真聽到“母子連心”四個字,眼中微微溼潤,對上小瑾兒烏溜溜溼漉漉的眼睛,心中忍不住想道:“我先前心思煩亂,簡直要死了似的難道你這孩子也覺察到了,是以哭個不停麼?”
小瑾兒瞪着眼睛看了她半晌,忽地咧開嘴笑了起來,彷彿甚是歡悅。
懷真忙止住淚,便對唐夫人道:“這孩子也該打,太太把他照料的無微不至的,他竟又瞎鬧騰起來,真真兒的不識好歹。”
唐夫人笑道:“不許這麼說,敢動我孫兒一根手指頭呢,我可萬萬不依的。”又問懷真:“如何去了這半日,別說小瑾兒不見了你想,可知我心裏也擔憂着急呢。”
懷真只遮掩道:“並沒什麼,原來我娘病了,我因陪了會子。”
唐夫人嘆道:“也是,怪道近來不見親家母過來呢,你倒是該多回家看看她改日就也帶上小瑾兒一塊兒去,她見了這樣好的外孫兒,只怕心裏也輕快些。”唐夫人自然知道應蘭風的事兒,明白李賢淑心裏不好過。
懷真低頭道:“我知道了。”
唐夫人看着她,張了張口,到底並沒說別的,只仍陪着她逗弄小瑾兒罷了。
如此黃昏時候,唐毅便回了府來,本要去太太那邊兒請了安,誰知丫鬟說這會子唐夫人去了長房那邊,尚未回來。
唐毅便自回房去,誰知還未進門,就聽見低低哼唱的聲兒,唐毅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卻見燈光之下,懷真正輕輕地推着搖籃,目光柔和地望着搖籃裏的小瑾兒,口中喃喃唱着什麼。
唐毅一怔,不由停下步子,只顧看着眼前的懷真,心中柔柔軟軟,竟是說不出的滋味,然而看着這般溫柔恬靜的懷真,眼前卻不由浮現,白日在鎮撫司中,她回頭問:“三爺,我是誰?”
她是誰?她自然是懷真,也是他唐毅的妻,是小瑾兒的母親難道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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