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消息？”克羅迪爾壓低嗓音，面色凝重。

劉星搖微微頭，臉色依然顯得很冷峻，“你們去忙吧，我這邊沒事。”說着，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YJ-01.

看到劉星風風火火的樣子，兩人不禁面面相覷。

這樣子，不用說，顯然是有事在瞞着他們。

然而他們也不好去問。

“克羅迪爾先生，你覺得……會是是什麼事？”雖然是在詢問，可李佑雯很擔心，視線一直停留在劉星遠去的背影上。

“別擔心，走吧。”

李佑雯這才撤回遠眺的視線，她將關切藏在心底，默默跟在克羅迪爾的身後。此後她再也沒問過劉星的事，可她做起事來卻是心不在焉的，很沒精神。

而她所關注的劉星，此刻正皺着眉，匆匆尋找着安全的網絡環境。即便是內心驚喜非常，可他還是理智地沒有立即同意對方的通訊請求。

太奇怪了！

爲什麼這個時間點來聯繫，會不會有詐？不過……那是事先約好的聯繫暗號，按道理來說……不會有錯。可爲什麼會這麼晚纔來？

劉星的臉色陰晴不定，但這並沒有延緩他的虛擬網絡構建速度。

只耗費半小時不到，他就在外面重新架構了好了一處虛擬機。要是真有問題，這或許將能延緩對方的入侵時間。不止如此，他還仿照天華國的安全網絡，在虛擬機內構建了一處迷宮護壁。

再三確認那處“陷阱”足夠隱祕之後，劉星便懷着緊張的心情，同意了對方的通訊請求。

防火牆系統並未監測到任何異常舉動，與此同時，熟悉的聲音來臨。

“星哥，好久不見！那件事是你做的，對吧？”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和爽朗的笑聲一起，傳到了劉星的耳中。

劉星頓覺百味雜陳。

之前設想過許多次和布萊特見面時的反應，甚至做好了布萊特不幸“喪命”的準備，但沒想到，真正見面時，會是這樣的心情！

驚喜、關切、緊張、迫切……

許許多多，說得清的，說不清的，全都糅合在一起，在劉星的心海內不斷掀起狂風駭浪。狂風駭浪的無情侵襲，致使他他眼神溼潤，半晌沒說話。

“星哥？”

劉星愕然驚醒，他連忙抬手抹去眼角的淚光，“真的是你？”

滿懷顫抖的聲音，換來的是一陣爽朗大笑，“當然，不是我還能是誰？”

“你，你怎麼……”劉星欲言又止，“你沒事吧？”

“我怎麼會有事？”

“那你怎麼現在纔來聯繫我？”

“事情挺多的。”布萊特的語氣很鎮定，“一開始我這邊也不是很安全，爲了避免暴露，所以就沒來這邊找你。再說了，維加斯那時已經徹底變成一片廢墟，我就是想要架設通信電纜，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搞定的事。更別說還得避開他們的監控。星哥，你先別怪我，你肯定早就嘗試聯繫過，但卻監測不到那邊的網絡信號，對吧？難道我是故意的？”

這麼一說，劉星釋懷，內心中那一絲責怪消失不見，全都轉化成關切，“那你那邊現在怎麼樣了？阿娜和阿晨他們呢，還好吧？”

“……”

突然不說話，只聽到呼吸聲，讓劉星的心再次懸到嗓子眼，“怎麼了？”

布萊特的聲音有些沉重，“阿晨……當時主動搶着去外面看看情況，我本以爲不會出事的，結果……”

“結果怎麼樣？”劉星急急追問。

“被天華國的網絡安全防護系統監控到了，沒能逃出來。”

作爲數字生命體，一旦被系統防火牆監控到，下場無非就是被當成病毒給隔離或是清理掉。因此，布萊特這麼一說，劉星頓時心一沉。

“是……被隔離了嗎？”他嗓音顫動，懷着最後的希望。

“被清除了。”

失望情緒作祟，致使劉星怒眉上揚。他忍不住抬升了語調，很是嚴厲，“難道就沒有備份？”

“不是沒有備份，而是……”

“而是什麼？”

“那些數據備份沒用，備份出來的阿晨……不是我們記憶中的那個阿晨。”

“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靈性。”

聽到“靈性”這個詞，劉星頓時恍然。

就和他的分身一樣。通過數據複製出來的，只是一個虛擬人物，並沒能複製出“靈魂”。沒了靈魂，這個複製體，自然就不能稱之爲是何衛晨，只是一個保存着舊時記憶的虛擬建模而已。

“爲什麼會複製不出來……”與其說是譴責，倒不如像是在喃喃自語。

劉星的思緒有些飄忽。

他的程序思維中，浮現出往日的時光。

嚴格來說，他並不認識何衛晨，然而，那是雯姐的丈夫，是因爲布萊特的緣故，導致雯姐一家被……

漸漸的，劉星的眼角泛出了點點淚光。

懷念何衛晨的時候，他再次想起以往縈繞許久的那個困惑：爲什麼他不能多次分裂出靈魂？

嘶、嘶。

這一次，信道中傳出的是劉星的粗重呼吸聲。

“對不起，是我的錯。”見到劉星長久不說話，布萊特的聲音也跟着低沉起來。

聽到這番話，劉星赫然驚醒。

一個綿長的深呼吸之後，劉星抬手擦去了眼角處的淚花。他的表情重歸平靜，但誰都能看出來，心裏頭有火。

“你那邊究竟怎麼樣了？”

“星哥，現在還是不大安全……我也是聽到了這邊遭遇到索俄斯黑客入侵的消息，才冒險過來看看情況的。你也知道，最近的可用網絡越來越少，而且他們都加強了網絡安全防護。”

“那你整理成一份資料傳輸給我。”

“行，我找個機會。”布萊特的語氣忽然間很匆忙，“出了點狀況，天華國那邊好像監測到這邊的異常信息流了，不行，我得先躲一躲。”

劉星還沒能來得及開口，信號就失了聯。本來心情很不好，不過，這麼一鬧，劉星頓時緊張起來，生怕布萊特出了什麼意外。

可這個時候，關心又什麼用？他又幫不上忙！

懷着不安的心，劉星繃緊眉頭，心事重重地返回到YJ-01.

即將返回的時候，彷彿想起了什麼，劉星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在別墅門口，他眯着眼，默默眺望着泳池內的湛藍之色。

中午時分，正是光線最爲強烈的時候。在頭頂熾烈光線的照耀以及微風的輕撫下，水面上，金光閃閃，波光粼粼。

呼啦啦。

就連碧綠的棕櫚樹枝葉在那愜意拂動，似歡快的少年。

然而，劉星的心情依然很沉重。

他保持着眯眼遠眺的姿態，一動也不動。約莫三分鐘過去，猶如雕塑般的他才挺直胸膛，睜開眼簾，收起遠眺的視線。

等劉星推開別墅大門的時候，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異常。

還沒進門，就傳來李佑雯略帶不安的詢問聲，“剛纔是出了什麼事嗎？”

“沒事。”劉星臉上帶着笑，“收到了布萊特的消息。”

“啊？”李佑雯很驚詫，好一陣子沒能回過神。意識到剛纔太驚訝，清醒後的她連忙捂住嘴，降低聲音，“阿娜他們沒事吧？”

聲音中，夾雜着掩飾不住的驚喜。

本以爲成功隱忍住內心情緒的劉星，見到李佑雯的表情，聽到李佑雯的聲音，好不容易才壓抑住的情緒如山洪般猛然爆發。他眼眉低垂，眉頭不自覺地抽動着。

他的表現，被李佑雯看在眼裏，又引發出李佑雯的不安情愫。

“怎麼了？沒出事吧？”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

劉星悶聲悶氣回應，“出了點狀況，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不過……據說阿晨……遇到了意外。”

“意外？是……死了？”

劉星重重點了點頭。

李佑雯不可置信地昂起頭，睜圓了雙眼，“怎麼會死了？阿娜呢？”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被系統防火牆給監測到了，然後就……”

見到劉星眼中的懊惱，李佑雯沉默了數秒，隨即，她收起了質疑的視線，低下了頭，望着光潔的大理石地板磚，就這麼一言不發地看着。漸漸的，地板磚上的倒影不再清晰，而她的眼眶已經是熱乎乎的，一片水霧蒸騰。

終於。

眼眶內兜兜轉轉的淚光匯聚成團，一滴熱淚落地。

滴。

聲音幾乎沒有，但，這聲音當然沒能逃過劉星的耳朵。看到李佑雯這樣，劉星的眼角跟着溼潤起來。他有心想要安慰，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尷尬站立了許久，手足無措的劉星才醞釀好安慰的話語。

“阿……”

沒想到，李佑雯卻忽然抬手，淚中帶笑地擦去眼中的淚光，“人死了是很正常的事，沒什麼的，星哥。”

“啊？”

李佑雯滿是認真地直視劉星，“要不是你，我們哪能活到現在。”

劉星有點心虛地別過頭，不敢直面那灼熱的視線，。

耳邊，李佑雯的話語還在繼續。好像拉開了話匣子，一下子，李佑雯一改以往的嫺靜，像是絮絮叨叨的老太婆那樣。

“自從我和阿娜知道我們是克隆人的身份以後，一直都很害怕，我們以後會怎麼樣。我們一直都在假裝堅強，阿娜還好，我特別害怕，晚上經常睡不着覺。後來聽說了克隆人營區的事，我們更害怕了，生怕闖了什麼禍，被你給遣返回去……”

說着說着，李佑雯的語調哽咽不止。

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於無聲無息之間，累積了一大灘淚水。每一滴淚珠的加入，在擴大淚漬面積的同時，也將倒影激盪得搖搖晃晃，一如李佑雯此刻的心情。那些散亂的鬢髮，卻不懂主人此刻的心情，它們粘連在臉頰上，在淚水中嬉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