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需要搬運走的物資和設備很多,不過,東西多倒也不怕。
原因也很簡單。
現在不少的軍車都是可展開式基地車,車內早已配置好快速裝卸模塊。因此,很多常用設備都能夠用螺絲和錨栓快速固定在車廂內。需要進行轉移時,只需要將其固定好,然後裝上填充物收起就行。
雖說是挺方便快捷的,但,真正整理完畢好,又是近乎半小時過去。
“頭兒,一切就緒,可以出發了。”
看到滿身都是汗的小周,指揮官點點頭,眼含讚賞,“出發吧。”
不過,在指揮部隊離開時,指揮官卻收起笑容,再次聯繫起了那支俘虜押運車隊。他所得到的信息反饋依然和一個小時之前一樣,一切正常,沿途未曾遭遇到任何意外。指揮官仍舊有些不放心,富有耐心地叮囑了那邊幾句,這才結束通訊。
結束通訊後,指揮官仰靠車座,在那閉目養神。
感覺指揮官心事重重,一旁的駕駛員偏頭,好心勸慰,“頭兒,那麼緊張幹什麼?我們這裏又不是主戰場,索俄斯就算想派遣部隊來偷襲我們,恐怕也是有心無力。”
“或許吧。”指揮官睜開了眼,不置可否。
“不就是丟失了衛星訊號嗎,我們這邊的地下通信光纜還在,怕什麼。”駕駛員嘴上帶着笑,像是個樂天派,“那麼可怕的核大戰我們都活下來了,還怕這點小事?再說,就算索俄斯想打,除非發射遠程飛彈。你說,現在哪裏來的遠程飛彈?別說索俄斯那邊沒有,就連我們這邊都沒有,早兩年前就扔完了好不好?”
不說還好,一說起這茬,指揮官的心情反而變得更爲糟糕。
他轉頭看向窗外璀璨的星空,聲音低沉,像是在那自言自語,“據說遠東那邊又死了百來萬人,再死下去,恐怕真的沒人了。”
“怕什麼。”駕駛員仍舊老樣子,“反正我們有好多基因儲備,到時候直接克隆不就行了唄。”
說到這裏,駕駛員忽然回頭,瞥了眼身後的車隊。
而這時,他臉上和善的笑容消散不見,變成了些許厭惡,“炮灰的製造成本多便宜,就是養活他們太麻煩了,還不如多製造點戰爭機器人。”
指揮官並未注意到駕駛員臉色的變化,他依然在遠眺車窗外的璀璨星光,“戰爭機器人?沒看到鋼材都是一批批往國內運嗎?現在什麼都喫緊。”
“怕什麼,只要贏了……”說到這裏,駕駛員頓了下。隨即,他的雙眼放光,眼露憧憬,又恢復從慣常的樂天表情,“只要贏了,這個世界就是我們的。”
“只要贏了。”指揮官眼神中帶着一絲迷茫,更多的像是在喃喃自語,“是啊,只要能熬過去。”
見到指揮官興致缺缺,一直都在遠眺窗外,駕駛員也就止住了攀談的慾望。他不再和指揮官聊天,轉而專心開車。
前方一片漆黑,道路上存在不少彈坑。那些破落的建築,在車前燈的映照下,彷彿成了深淵爬出的惡鬼,張開空洞的飢渴大嘴,在那不懷好意地打量着這一行人。而那些長短不一,泛出黃鏽的鋼筋,正如惡鬼口中腥臭的獠牙利齒。
車輛無畏前行。
燈光驅散了陰影。
畢竟沿途沒人,僅憑這些廢棄建築物,那隻是空有架子,根本唬不住人。
嗚嗚。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這死寂一般的夜晚中,就如野獸在咆哮,顯得格外的響亮。
咆哮雖然驅散了黑暗,但卻抵擋不住道路的坑窪不平。
咯咯咯。
時不時的,車廂內就會顛簸不停。這種狀況時斷時續,實在煩人得很,但並未影響到車內之人。在車廂內,兩人默默承受着這份顛簸,堅毅的臉龐上不起絲毫波瀾。
就這樣,駕駛座內安靜了許久。
一個在專心開車,一個在迷惘望天。
風的清香氣息頑皮吹起他們的髮絲,但卻未曾動搖兩人的內心。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指揮官忽然轉頭,表情堅定,眼神不再迷惘。他先是看了看手錶,然後就拿起車載通訊器,問起車隊現在的情況,“小周,後面的情況怎麼樣?”
“報告,一切正常。”
富有活力的回應,讓指揮官的心情舒緩不少,“別大意,時刻保持警惕。”
“明白!放心吧,頭兒。”
“嗯,那就行。”
指揮官放下車載通訊器,將視線偏移到駕駛員這邊。
駕駛員叫李文斌,年紀比他大三歲,此前一直都跟着他,從過去的上尉到現在的中校。期間死了不少兄弟,活着的,也只有這麼幾個人,還跟着他的,就只有老李。他和老李還算運氣好,手腳都在,也沒得什麼皮膚病或是別的什麼病,就是有點脫髮。
不想還好,一想,往事就歷歷在目,這讓指揮官的心緒有些飄忽。
他怔怔注視着老李的側臉,眼神迷離不定。
可老李的側臉並不完美,也沒什麼惹眼的地方,譬如傷疤或是胎記什麼的,就長着一張普通人的臉。真要說奇怪的地方,也就鬢角有點花白。對於一個四十歲不到的人來說,這花白來得有點快。
指揮官的視線,就定格在這片花白處。
安靜“觀察”了小半分鐘,指揮官眉梢一挑,忽然語氣堅定地開口,“老李,我們一定會贏的。你應該清楚,張建英將軍行事謹慎得很,從來就不會打沒把握的仗。這次是我們這邊先開戰的,那肯定和以前一樣,最後是我們贏。”
這些話,莫名其妙的,實在是有點突然。自然,這讓駕駛員感覺很是錯愕,差點打歪了方向盤。
愣了好幾秒,老李纔回神。
透過後視鏡中的鏡像,老李看到了指揮官堅定的表情。
這表情,讓老李沉默了片刻。不久之後,他跟着笑了起來,表情重歸以往的玩世不恭,“當然了,肯定是我們贏!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就想着能活着等到勝利的那一天就行。”
“然後呢?”指揮官饒有興致地追問起來。
“嗯……家裏人早就死光光了,也沒什麼好惦記的。真要到了那時候,我肯定要去申請一個克隆人老婆。反正優良基因儲備大把,克隆出來的肯定個個都是美女,萬一看不對眼,那就再換,直到看對眼爲止。”
“你不是不喜歡那些克隆人嗎?”
“笨是笨了一點,不過嘛。”老李搖頭晃腦,露出一個“你懂得”的壞笑,“此一時彼一時也。”
指揮官忍不住笑罵起來,“你啊,腦子裏盡是些齷齪思想。我可告訴你,你這種思想要不得。他們畢竟也是人,可不是工具,能當成福利發給你。”
“切,那到時候我的生活問題怎麼解決?現在還活下來的人有幾個?就算有,還不是和我們一樣,不是這裏有毛病,就是那裏有毛病。那個曾譽榮你還認識吧?聽說他的老婆還在,還給他生了個小孩,可惜,小孩天生畸形,三歲了,手腳細得就像是根火柴棒,就跟沒有一樣。”老李不以爲然,“再說了,我還真不信,這些克隆人會和我們平起平坐。”
這些話,讓指揮官臉上的笑容定格。
“怎麼了頭兒,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老李有些緊張,可語氣依然不饒人,“反正我可不怕,我就一小兵。”
指揮官笑了笑,笑容有點牽強,“這種話不要隨便亂說。”
“我曉得,這不是和你嘛。”老李悶聲悶氣的,“我又不傻,這種話我怎麼可能到處亂說。”
“你知道就好。”
“嗯。”
兩人不再說話。
情況又演變成老樣子,一個在那專心開車,一個在那無聊看天。
時間長河以亙古不變的速率,不急不緩地流逝。不知不覺中,頭頂星光不再璀璨,漸漸變得有些黯淡。
感覺時間過得差不多了,指揮官睜開了眼簾。
他拿起車載通訊器,再度聯繫起俘虜車隊那邊,“喂喂,孤狼,你們現在的情況怎麼樣?到了指揮部了嗎?”
但很可惜,回應他的,就只有滋滋雜音。
指揮官皺起眉。
一旁的老李像是找到了話題,煞有介事地寬慰着,“怕什麼,可能信號不大好。”
指揮官有心想反駁,但眼下他可沒空搭理這個話茬子。他低着頭,認真調了下無線電頻道的波段,確定波段頻率無誤之後,他繼續就對着車載通訊器開口。
“孤狼孤狼,能收到這邊的信號嗎?請回應。”
滋滋滋。
回應他的,依然是如此聲音。
這下子,不只是指揮官面色凝重,就連老李也繃緊了麪皮,不再那麼的玩世不恭,“出事了?”
指揮官加大了嗓門,“喂喂,能聽到嗎?”
仍舊沒回應。
瞬間的沉默之後,指揮官忽然將頭探出車窗,朝後方車隊吼了一嗓子,“先停下!”
一下子,安然有序的前進過程被打亂,嘈雜的聲音突然就多了起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不知道,你知道嗎?”
“別緊張,這裏能出什麼亂子。”
……
竊竊私語聲不斷。
在衆人詫異和不解的視線下,指揮官叫來了技術人員,緊張詢問起車載通訊器相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