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瞬間辦公室裏的溫度都低了幾度,一組其他的警員紛紛裝作很忙的樣子,查資料查資料,打電話的打電話。
一個正在實在沒事,閒的無聊正在飲水機旁邊喝水的警員,被方言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嗆的直咳嗽。
方言看了一圈,目光停留在王麗身上。
敢做敢當,再說這是好事,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王麗抬起頭,看着方言說:“是我換的。”
方言眼睛的大霧迷茫把新手機放在王麗桌子上,然後衝她伸出手:”不管出於什麼原因,現在把我的舊手機還給我。“
”我丟掉了。“王麗發現自己有點不敢直視方言的眼睛,把眼睛撇到一邊。
”丟到哪了,立馬給我找回來。“
方言的聲音已經跌進了冰點,王麗不用看他,就知道方言是在壓抑着自己的怒火已經到了爆發的臨界點,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還是艾建軍案發生之前,因爲張大志錯誤判斷的時候。
一部破手機,有必要這麼生氣嗎?王麗有點拗氣,撇了撇嘴沒回答他。
”到底在哪,誰讓你亂動我的東西了!你要是不想幹了,就調回分隊去!“方言的聲音穿過了一組辦公室,連對面二組的張大志都探出頭看一組這邊是什麼情況。
至於嗎?方言還從來沒有這麼大聲的訓斥任何人。
王麗心裏很委屈,她不過是想改變方言的生活狀態,讓他從悲傷的回憶裏面走出來,他怎麼就這麼笨,不理解自己的好意?!!
她想到這裏,眼圈一紅,從抽屜裏拿出方言那部破的掉牙的藍屏手機拍在桌子上,就一路小跑跑出了辦公室,她平時是那麼堅強的一個人,王麗不想讓別人看到她掉眼淚。
她跑出辦公室門的一瞬間就聽到方言在辦公室裏說:”以後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進我的辦公室,也不準動我的私人物品,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在這個案件毫無進展的日子裏,王麗請病假了。
當然她不是真正的病了,只是覺得不知道該怎麼回去面對方言,面對那個不理解別人好意的笨蛋。
拿着一杯奶茶,提着包在南大的校園裏晃盪,初夏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裏照射在身上,落下星星點點的光斑,溫暖和煦的風微微拂動王麗額前的碎髮,還是這種悠閒的生活好,不用面對那個恐怖的兇手和那些離奇死亡的屍體,還有讓人掉頭髮的煩人的案件。
王麗拿出手機,準備在校園裏的樟樹下拍張照片,發朋友圈的時候,滑動相冊,看到了手機裏的一張照片。
是她和方言在一起辦案一個月的時間裏唯一的合影,就是那天黎正跟蹤他們,方言用來確認跟蹤者身份的照片。
在照片裏,方言一如既往的微微皺着眉頭,眼睛裏瀰漫着大霧。別說,還有點小帥。
看到這張照片,王麗想方言現在在幹嘛。
多半是在辦公室裏吞雲吐霧,推理案情;要不就是在大太陽下面奔波,找那個關鍵的線索人物乞丐莊培義。
看看自己現在悠閒的時光,王麗心裏有點罪惡感,她突然很想現在就回去查案子,但是想起昨天方言對她的惡劣態度,她又去看望了鄭教授。
鄭教授正帶着金邊眼鏡再翻閱一本厚厚的心理學書籍,聽到王麗抱怨性的敘述,把眼睛摘掉放在一遍,笑眯眯的說:“你其實想是說的是方言他的態度吧?”
“恩。鄭爺爺,下次方言來,你要好好批評他一下,看能不能改變他。”王麗嬌嗔說。
“這個嘛……我看很難。”
鄭教授笑了笑說:“或許,那部手機可能是他生命裏很重要的人送給他的,但這不是重點。一個老舊的物品,他不願意丟掉,就說明他的心裏有什麼東西沒辦法放下。如果從心理學的角度分析,方言這樣的表現,是一種極強的防禦性心理。他很恐懼別人會走進他的內心,所以從根本上並不想改變他現在的生活方式和狀態,這種消極心理就像包在積極心理外面的一層石殼,只能依靠時間來慢慢侵蝕了,哪怕是爲了他好,這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改變的。“
鄭教授看着王麗笑呵呵的說:”所以說,你想走進他的內心,需要有很強的耐心哦!”
“誰想要走進他內心了,鄭爺爺你胡說……”王麗的臉頰飛上了兩朵雲霞。
“這個是方言,呶,他旁邊的這個女孩就是喬莉。”鄭教授拿出一本畢業相冊,指給王麗看。
現在的方言和畢業照裏的他變化不大,或者說除了衣服以外並沒有什麼改變,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裏永遠飄散着無法散去的大霧。
他身邊站着一個女孩,安靜而乾淨,臉頰上有兩團紅暈,她用小手勾着方言的手,面對鏡頭有點羞澀的模樣。
王麗有點驚歎,這個眼神單純長相乾淨的女孩怎麼會喜歡方言這個邋遢鬼。
她還看到了還有另外一個“熟人”,就站在喬莉的另外一邊。
桀驁不馴的眼神,微微揚起自信的嘴角,是黎正。
看樣子,這個黎正應該是把方言視爲自己的情敵了,不過三個人站在一起,俊男美女,是很養眼的一張照片。
王麗正準備跟鄭教授告辭,她的手機響了,是方言打來的。
估計是要打電話向她道歉了吧?
王麗心裏有點欣喜,按下了接聽鍵,她很想聽聽冰冷的方言道歉是什麼感覺的時候,方言那邊第一句話就是:“那個乞丐的大致位置找到了,你現在在哪?”
車窗外的景物倒退,從城市出來,往郊區去的方向越來越荒涼。
王麗坐在越野車的副駕上,用餘光看着正在開車的方言,沒想到他一句道歉的話都沒說,就又把自己拉進了這個案件裏,不行,這件事她已經記在心裏了,方言欠她一個真摯的對不起。
不過王麗對自己有信心,她遲早會讓方言走出陰霾,甚至是接受她。
方言給王麗打電話之前,接到了郊區派出所一個片警的電話,說是見過這個叫莊培義的乞丐,在一個堆放集裝箱的廢棄工廠附近出現過,方言帶着王麗去這個廢棄工廠看看,能不能找到這個莊培義。
這個地方人口很雜,來自五湖四海的務工人員,沒有住的地方,都在這裏搭窩棚住或者租一些簡單的小平房居住。
在當地民警的陪同下,排查流動人口,但是並沒有什麼發現。
民警離開之後,一下午下來,王麗覺得自己的腿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靠在一個欄杆上揉了揉小腿。
方言正靠在越野車上抽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看了看錶,已經是傍晚八點了,天空烏雲密佈,那些雲層很低,彷彿觸手可及,這時毫無徵兆的,突然天空中炸響了一個驚雷。
一陣冷風襲來,一滴水滴飄落在王麗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