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替代
清雅覺得頭嗡得一下響了.她瞬間轉頭去看歐陽,卻看到歐陽微微點頭.那句話快速得投入了她心湖,沉入水底,卻泛起一圈一圈的泡沫.
她看着那個新娘,卻看不出個端倪.手心卻一陣一陣冒冷汗.那她邀請他們來任家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她的手抓着椅子扶手,那涼涼的觸感讓她的心突然平復了不少.不管怎樣,現在也不是離開的時機.
只見那新娘已經亭亭立在了上位前幾步遠的地方.而那個躺着的穿着喜袍的人,卻仍然一動不動.
那主持婚禮的人高喊着: “一拜天地.”清雅聽着,一些暖暖氣泡從她的心底升起,卻在半空中一個個慢慢破裂.那張熟悉的臉,那第一次挑開蓋頭時的笑容,那搖曳的燭紅,一切都是那麼遙遠了。她的心,爲什麼,卻有着絲絲的窒息呢,而想到這些,她竟然有一些----喜悅?隨即輕輕搖搖頭,這些時日,想起栩廉的時候幾乎沒有,更別提其他的了.
她看着那個女子跪了下去,拜了下去.而那本來躺着的男子,卻被架了起來,頭耷拉着,也被人壓住彎下了腰,也拜了下去.她看着那兩道身影,只覺得,紅色,真的好刺眼,心裏爬過一道不舒服的針刺感.
那婚禮就這樣進行下去.他們拜完天地,又拜高堂,那個男子始終沒有一絲生氣.
就在那第三聲“夫妻對拜”的時候,突然門口衝進來一個人,那臃腫的身形,清雅他們是再也熟悉不過了.
那個身影撲到了那毫無知覺的男子身上,大哭道: “少爺!”
衆人紛紛詫異,私語起來.清雅的心猛得一落,她真的還是來了.
而那任老爺,面色一沉,厲聲問道: “誰讓她進來的,將她拖出去.”
那夏蘭卻不管不顧,只是抱着那男子.原本架着那男子的家丁都鬆了手,那男子軟綿綿得靠在了夏蘭身上.夏蘭用手扶着男子垂下來的頭,哽咽得說: “少爺,少爺,我是夏蘭啊……”
任老爺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人呢,都去哪了?”
他話音未落,只聽到: “啊!”的一聲尖叫.衆人唬了一跳,都看向夏蘭.
只見那夏蘭滿臉的不相信,她的手顫抖着扶着那男子: “少爺!你怎麼,會去了?”
衆人集體張大了嘴巴,都站了起來.有些膽小的,聽到這話,都躲在別人身後,不敢看.堂內立時安靜得彷彿一根針都可以聽得見。
“胡說八道,還不來人將她拖出去!”那任老爺雙眼精光一閃,面色沉鬱.
家丁都遲疑着不敢上前,這少爺,已經死了?他們看着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這時候卻傳來一極低極低的壓抑的哭聲,卻是那新娘,猛得跪在地上,身子如篩糠一樣,不住顫抖.她扶在地上,顫抖着聲音: “老爺!”她不住得磕着頭,那蓋頭,輕飄飄得滑落到地上,一張有些清秀卻有些膽怯的面容呈現在衆人面前。
“反了反了!還不快來人.我任家,豈容這樣的人放肆!”任老爺的怒吼彷彿是用盡了力氣,他扶住那桌子,身子略前傾着.
阿連卻站了起來.清雅馬上轉過頭看向他.阿連卻是頭也不回得走上前去,蹲在那夏蘭和男子面前,將手探在男子的鼻下,片刻又撫上他的脖頸,面色凝重得站起來,不顧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雙眼直視任老爺: “任公子,確是已去.”
那任老爺有些站不穩,他大喊着: “不可能.你是何人,爲何要咒我的孩子死?爲什麼?”他的聲音吼得人的耳朵生疼.
“我識得他,之前迎親隊伍在街上的時候,這女子突然衝出來,差點撲到轎子,而這男子就只是救起了這女子.另一人,用綢布纏住了少爺.那人就是和他一夥的.”一個人突然站出來,指着阿連道.
清雅聽到這番話,心裏突然有些清亮了起來.
“原來是你害了我孩兒.還不來人給我拿下他.”任老爺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哈哈,笑話.若是我要害你孩兒,我會傻到在這麼多人面前上來驗他是不是死了?我看你纔是老糊塗了吧.明知他已經死了,卻還要折騰,連新娘被人掉了包也不知道.怕是,這任家的臉面,比你兒子的命更重要.”阿連哈哈大笑,眼中沒有一絲膽怯.
“你……”那任老爺指着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說不出一句話來.他順了一下氣,眼睛瞪着阿連: “拿下他!”
那家丁此刻卻像回過神來,他們一擁而上,將阿連圍在了其中.
清雅和歐陽都站了起來.歐陽低低得對清雅說道: “此地不宜久留.”說着,他一把攬過清雅的腰,腳點了幾下椅子和桌子,身子卻已經飛出了幾丈遠.
阿連見狀,騰空躍起,那撲上來的家丁全都落了空,互相撞在了一起.阿連拉着那屋樑上的紅色綢緞,口裏說道: “這家子,沒甚意思.”他靈巧得滑着,那本來軟軟的紅綢,在他手裏,卻成了藉助前行的工具.
轉眼三人都已經到了門口,清雅一直不敢看地上.她雖然有過這樣的經驗,但還是不太習慣,只是不會感覺到暈了.
那些客人都目瞪口呆得看着三人,一時間竟又安靜了下來.
那阿連突然迴轉身子,朝着衆人一笑: “這份禮,算是我恭賀任家今日大喜.”說完他手臂一揮,滿屋的紅綢頓時輕飄飄的,鋪天蓋地得落了下來,一片喜慶的紅.
“祝你任家人丁興旺,子孫滿堂!”那哈哈的笑聲就這樣淹沒在了黑夜裏,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清雅三人在房頂上不停得跳躍着,往大門的方向移動着.那初冬的風,刮在臉上有些冷.
“阿連,這一路,收斂些吧.別總是丟下爛攤子讓我們收拾.”歐陽的眼在黑夜裏益發晶亮.
阿連淡淡應了聲: “我自己會收拾,不勞煩你.”
清雅看了看他,總覺得,他和那時候擄走自己的人,彷彿有些變化,卻有些卻沒有改變。
她正想着,突然歐陽的腳步停下。這房頂上呼呼的冷風,吹得她頭髮凌亂.
“哈!原來是真正的新娘子啊!你不去拜堂,搞這麼多事出來,就只是想讓我們背黑鍋?”阿連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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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雙更,第一更.紀念兩年前的那些逝去的生命,願他們安息,生者共勉.晚上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