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那陪嫁箱子的錢多的是,買根鏈子而已嘛。”小憐不以爲意,湊上前道:“怎麼樣,你喜歡嗎?我告訴你,我可和楊記的楊六爺套好了交情,我去買,可以有折扣呢。”
“你套好了交情?”朦兒一愣,“你去了很多次嗎?”
“那是當然,那裏的東西有好看有實惠,好多首飾我都想買。”小憐嘟嘟嘴,“這幾天你又忙着刺繡那個什麼什麼圖,我閒得發慌就多去了幾次。”
“你……”朦兒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小憐,可那陪嫁的銀子也不是她的,那是小姐的,而小姐臨走又說,以後的事情都聽小憐的,所以,她好像也沒有反對的權力。
見朦兒發呆,小憐有些不耐煩了:“朦兒,你這大晚上的,什麼事啊?”
朦兒被小憐一問纔想起來,道:“我想問問,你能幫我去問問上次德惠樓的骨頭湯是怎麼做的嗎?上次騙了蕭管家,總是不好,我想給他做一碗。”
“就這麼點小事,你有什麼好不安的?”小憐看着朦兒的榆木腦袋,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再說了,德惠樓是百年老店,那些菜的配料可都是祕方,怎麼可能告訴你?”
“是這樣啊?”朦兒有些失望,看來,只能按自己的辦法去做了。好在,這幾天大夫人說讓她好好休息,爲大少爺熬藥的事情就都讓香菱她們去做了,讓她的時間有了閒暇。
煲湯是見很費時間的事情,準備好多材料,還要煲出濃郁的味道,沒有幾個時辰是下不來的。
一大早她就去打聽了一下,原來蕭落煙昨天見完她回去一直睡着都沒起,照她三天沒閤眼後來睡了一天一夜的情況看,他今天應該會醒吧?反正早些備着總沒錯,早點給他喝完,心中的不安也好少去許多。
果不其然,過了晌午,就有人來說,蕭落煙醒了,大夫人讓廚房端菜過去,和昨日的朦兒有些類似。
朦兒見衆人端菜出去,才自己端起湯偷偷地出了門。
其實一碗湯而已,大可不必如此偷偷摸摸,不過,她想起昨天的待遇,那些丫頭們一定不會讓她親自端着湯過去的,可是,她還有些話想對蕭管家說。
遠遠見唯見園裏走出了那些送菜的丫頭嬤嬤們,朦兒纔敢進園子。
蕭落煙看到忽然出現的朦兒顯然是一驚,忙起身道:“大少奶奶,您怎麼來了?”
“我來給你送湯。”朦兒巧笑倩兮,指了指手中的湯。
不會又是德惠樓的骨頭湯吧?蕭落煙滿臉疑惑,想起那日的湯,被騙的感覺有一次湧上心頭。越是在意,越是不喜歡被騙的感覺。
朦兒不理會蕭落煙的感受,徑自入房中將手中裝湯碗的托盤放在桌子上道:“我讓小憐去問德惠樓的骨頭湯是怎麼煲的,可是她說那是人家的祕方,不會給我的,所以我就用自己的方法了,你嚐嚐,喜不喜歡喝。”
“大少奶奶,你……”蕭落煙遲疑着,不明白朦兒怎麼說起了德惠樓。
“上次那個湯,小憐非要我說是我自己做的,可是明明不是,所以我想,下次有機會我一定給你補上。”朦兒舀起一小碗湯遞到蕭落煙面前,讓他品嚐,的語氣平常地像聊家常。
呃——
一愣過後,蕭落煙緩緩地把湯遞到自己脣邊,一口下去,是狂喜的感覺。原來,她不喜歡騙他,她會爲騙他的事情而耿耿於懷。不知道是因爲湯好喝,還是那感覺太美妙,蕭落煙的四肢百骸都舒坦了起來。
有些感覺似乎找到了宣泄點,再也掩飾不住,逃避不了
一碗簡單而普通的湯,成爲了所有感情宣泄而出的理由,堵塞心頭的感覺一旦爆發,有着強大而驚人的力量,明白了,瞭解了,這感情爲何物後,隨之而來的,卻是濃濃的痛苦。
且不說他是滕家的下人,滕鞥琪是他的主子,這些都可以不管。但是私下裏,他們是認識十幾年的摯友,生意場上,他們又曾經是叱詫風雲不可一世的搭檔。這樣關係,讓蕭落煙頓時覺得自己是覬覦朋友妻的小人,在心中不斷唾棄自己。
蕭落煙端着湯,僵立着,頓時沒了方向感。
“蕭管家,你怎麼了?”朦兒抬頭奇怪地問。
還沒等蕭落煙回答,外面跑進一個家丁,衝着蕭落煙就叫:“蕭管家,不好了,李家的貨都給退了回來,說是貨不齊全,他們不要,不但要我們賠償所有的貨款,還要補償他母親壽誕上所有的損失,還說,還說要去告我們,替我們揚名。”
“什麼?”蕭落煙臉色一變,道:“老爺不是已經和他們說好了嗎?他們怎麼能出爾反爾?”
“這個,小的也不知道啊。”那家丁搖頭,一臉迷茫。
事情來得突然,又蹊蹺,蕭落煙頓時理不出頭緒來,只得出了屋子,去看看那些被退的貨再說了。
蕭落煙疾步趕到繡莊,運貨的車馬早已到門前,正在一包包往下卸貨。那些貨和運出的時候一樣,連拆都沒有拆過。
不過幾天光景,這李家的態度怎麼差了這麼多呢?
在人羣中,蕭落煙看到了滕尚儒的身影。
“老爺,這麼回事啊?”蕭落煙到他面前,不解地問。
滕尚儒嘆氣道:“我現在也一頭霧水,明明當時和李老爺談得好好的,可就幾天光景,他就變了卦了,真實奇怪啊。”
“這當中有什麼誤會嗎?”蕭落煙問。
“我們的貨一到,李老爺看都沒看就讓人送了回來,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滕尚儒連連搖頭。
“有這種事?”蕭落煙皺了眉,這事好蹊蹺。
貨卸得差不多了,只剩朦兒的松柏仙鶴圖,那繡圖方在裝裱好的相框中,由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抬下車,進了繡莊。
如果這件事情不能解決,這個單子不能順利完成,那不是辜負了大少奶奶熬夜繡圖的辛苦嗎?蕭落煙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心頭沉甸甸的,如大石壓着一般近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