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兒和小憐前腳剛走,就有一個人從唯見園外的暗影中現了身,若有所思地看着這主僕倆離去的背影良久,然後回身,閃進了唯見園內。
“哎呀,拾言啊,你怎麼來了?”蕭落煙打開門,一見來人不由滿心開懷。
秦拾言卻搖搖頭,道:“蕭兄啊,你不該這麼問,你該問,哎呀,你怎麼纔來呀?”
“哦?”蕭落煙失笑,“此話怎講?”
“蕭兄這裏可真熱鬧啊,稱之謂門庭若市也不爲過吧?”秦拾言調侃道,“本想着入夜以後總該清淨了,沒想到還有兩個妙齡女子前來送湯,她們倒也不怕被人看到惹來閒言閒語?”
聽得此話,蕭落煙忙正色道:“拾言,這話可不能亂說,毀了我的名聲事小,若是壞了大少奶奶名節,落煙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
“哈哈,蕭兄識我多年,拾言安是那三姑六婆,長舌之輩?” ”秦拾言笑道,“不過我看那大少奶奶似乎也並不是如此在乎名節之事,我看她三從四德俱不知曉,舉止輕浮,言語輕佻,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想來她在孃家傳出如此的名聲,也不是空穴來風吧?”
“拾言,你剛剛還說自己不是長舌之輩,怎麼轉眼便說起他人閒話來了?”蕭落煙嗔怒地看着秦拾言取笑,“行了行了,他人的閒事莫理,說說你自己吧。”
“我有什麼好說的?”秦拾言一愣,“眼前受傷的可是蕭兄啊。”
“嗨,小傷而已,不勞掛懷。”蕭落煙不是很在意,“倒是你,白日出門擺攤賣字畫,又要攻讀詩書準備今秋的恩試,可準備周到了?”
秦拾言自信滿滿地笑道:“怎麼,蕭兄信不過小弟?”
“哎,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才高。”蕭落煙忙搖頭,“不過啊當初聽我勸,讓老爺出面送你到學館中,便能一生徒①資格應試,偏你又不願。好在你回鄉解試得中第一,中了舉人,可是這鄉貢②出身,難免勢單力孤了一些,就算你得中功名,入了仕途,背後無人,怕也難有所作爲啊。”
聽蕭落煙苦口婆心舊事重提,秦拾言卻擺手道:“小弟爲人蕭兄最過清楚,小弟就是看不慣那些生徒出身的考生,一個個氣勢高得很,紈絝異常。更不願無故多受滕家一點好處,所謂名不正而言不順那,拾言不過是在滕家暫居,連下人都談不上,已經受了滕老爺恩典了,豈敢再有所求?”
蕭落煙見勸不動秦拾言,只得長嘆一聲道:“拾言啊,你這人啊別的都好,就是性子太直又太迂了一些。這官場商場其實也是一個道理,做人圓滑一些總也無錯,以後你若真進了官場,你這有話直說的毛病還真得改改。”
“蕭兄教誨拾言謹記。”秦拾言也知道蕭落煙是好意,當下也有些感激,“不過,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若是真有那必所爲之事,拾言我也不會退縮。”
“愚兄今日之話,你能聽進去一二分我也就心寬了。”蕭落煙太過了解秦拾言的個性,也不強求。
“知你安好,我也就放心了,天色晚了,我回去了。”秦拾言看看窗外,告辭而去。
出得唯見園門外,他朝琪園的方向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那個女子,果然是心機頗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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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兒和小憐剛進琪園,便見到香菱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
“香菱,怎麼了?”小憐看出了些端倪。
“大少奶奶,秋嬤嬤來了。”香菱用眼神示意屋內。
朦兒小憐抬頭,果然看到屋內有個人影端坐着,正是滕大夫人傅倚水的丫頭秋雁。
見朦兒和小憐進了門,秋雁一臉不悅地看着朦兒道:“大少奶奶,這麼晚了您怎麼纔回來?”
“這?”朦兒求救似地看了小憐一眼,她說夜探蕭管家家的事情不能和他人提起。
“秋嬤嬤,這發生了什麼事啊?怎麼勞動您大駕了?”小憐忙堆起笑看着秋雁。這個秋雁是滕家除蕭落煙外另外一號惹不起的人物,她可是早就摸清了底了。
秋雁冷哼一聲,沒有開口說話。站在朦兒身旁的小童,嚥了咽口水,低聲對朦兒道:“大少奶奶,剛剛貓貓不見了,香蓮到處都找不到,所以只好請了秋嬤嬤來。可是大家找的時候,大少爺晚上的冷汗出得有些早了,所以有些手忙腳亂,可找您,又找不到。”
“大少爺本來身子就弱,要是萬一着了涼,可就不得了了。”秋雁恨恨地看着朦兒,她終身未嫁,早把滕府當了自己的家,很自然地,也把滕鞥琪當了自己的兒子。所以此刻,她很是憤怒。
朦兒心中一驚,忙道:“大少爺,他沒事吧?”
“等有了事,大少奶奶不也來晚了嗎?”秋雁看了朦兒半晌,緩了緩語氣道,“大少奶奶,按理說,你是主我的僕,有些話不該是我來說的。不過既然大夫人臨走將這府中上下交由我來打理,我也希望,大少奶奶不要讓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難做!”
“是,秋嬤嬤,我記住了。”朦兒行個禮,眼神卻已經飄向了牀上的人兒。怎麼會提前出汗呢,不會有事吧?
“孫太醫已經來看過了,說大少爺的病沒什麼大礙。”秋雁看了一眼朦兒,嘆了口氣。孫清則說大少爺的病似乎必想象中要好了一些,心頭也不似以前那麼鬱結,想是最近幾天心情不錯。也許,這大少奶奶,也不是一無是處。
秋雁的話一出,朦兒終於安心地笑了,剛剛秋雁說的那些難聽的話,早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大少奶奶早些休息吧。”秋雁看着朦兒的眼神有些雲裏霧裏,她剛剛說的話,難道還不夠重嗎?滿心鬱悶,卻又不便再說什麼,只得起身告辭。
送走秋雁,朦兒趕緊跑到牀榻旁。牀上的人兒睡得很熟,而且,依然是那麼美,朦兒衝着他傻笑一陣,到了旁邊的雞窩旁。
“貓貓雞相公,你怎麼那麼不聽話?以後不許亂跑知不知道?”朦兒對那隻熟睡的公雞吩咐道。
屋內,因爲秋雁的到來而顯得有些緊張的氣氛,頓時瓦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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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徒①鄉貢②:唐朝的時候,常科的考生有兩個來源,一個是生徒,一個是鄉貢。由京師及州縣學館出身,而送往尚書省受試者叫生徒;不由學館而先經州縣考試,及第後再送尚書省應試者叫鄉貢。由鄉貢入京應試者通稱舉人。州縣考試稱爲解試,尚書省的考試通稱省試,或禮部試。禮部試都在春季舉行,故又稱春闈,闈也就是考場的意思。
科考制度,每朝每代都有不同。我這邊科考基本用的是唐朝的制度,但是稍做了修改。我把解試改在春天,變成春闈,而禮部的考試,改在秋天,是爲了符合文章的要求。反正是個架空題材的小說,希望有學歷史的朋友不要太過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