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王府世子郡主的滿月酒,理所當然的成爲了京城裏的一大盛事。這一日一大早,霓裳親自喂完奶之後,便讓丫鬟們將兩個粉嫩嫩的娃娃精心裝扮了一番。看着牀榻上或沉靜或活潑的一雙兒女,霓裳嘴角總是有隱藏不住的笑意。
“王妃小世子長得真俊啊”負責給兩個小傢伙換衣裳的丫鬟看着那張酷似皇甫玄月的俊顏,忍不住感嘆道。
霓裳每天都會聽到類似這樣的議論,心裏也格外的高興。“長得像他的父王,自然是不差的”
聽着王妃那自豪的語氣,丫鬟都忍不住掩着嘴笑了。
這時候,淺綠從外面走進來,對着霓裳福了福身,笑意盈盈的稟報道:“王妃,賓客們都到了,王爺命奴婢過來請王妃、小世子和小郡主出去呢。”
霓裳輕輕點頭,然後親自抱着小女兒,然後將皇甫博彥交給淺綠,一同出了麒麟居。
此刻的王府廳堂內,擠滿了前來祝賀的賓客。好在霓裳的安排妥當,多準備了桌椅和膳食,否則以今日的盛況,怕是要招待不周呢。
“小世子和小郡主來了”不知道誰吆喝了一聲,頓時將衆人的注意力全都轉移到了兩個小主角的身上。
皇甫博彥和皇甫妙顏一點兒都沒有怯場,睜着明亮的眸子四處打量着,似乎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儘管才一個月大,但霓裳一直不曾帶着他們離開過麒麟居,故而這裏的一切對於他們來說都是陌生的。
皇甫博彥還好,他比較安靜,眼珠子轉了一圈之後,便又將視線收回,安靜的躺在淺綠的懷裏,微微閉上了眼睛。而皇甫妙顏,則精神百倍的到處瞄着,好像永遠都看不夠似的,逗得衆人哈哈直笑。
“小郡主真是個可人兒呢,長得真好看”
“哎呀,小郡主對着我笑了”
“王爺真是有福氣啊,有這樣乖巧的一雙兒女”
那些恭維聲,皇甫玄月早已聽到麻木,但依舊揚着嘴角,表示他心情愉悅,也很看重這兩個孩子。
兩個白瓷般的粉嫩娃娃,在亂哄哄的嘈雜聲中,竟然不哭不鬧,這也成爲了衆人激烈討論的話題。
“不愧是麒麟王府的世子和郡主,這麼小就有這般的氣勢”
“瞧小郡主那般鎮定,當真是虎父無犬子!”
皇甫玄月從霓裳懷裏接過寶貝女兒,讓她趴在他的肩頭,更是令滿堂賓客震驚不已。自古都有一個說法,那就是做父親的,是不能抱自己的孩子的,只能抱孫子輩的。皇甫玄月的舉動,顯然是與大衆的認知相違背的。
皇甫妙顏趴在老爹的肩頭,睜着圓鼓鼓的眼睛,不時地啃咬着他身上的衣服,讓上面沾染上溼漉漉的口水,玩的不亦樂乎。
若是放在以往,有人敢往他身上吐口水,皇甫玄月怕是早就抓狂了。可是這個小人兒是他自己的女兒,就另當別論了。
“丫頭,乖別啃衣服髒”皇甫玄月破天荒的揚着笑臉,苦口婆心的勸道。
整個廳堂裏頓時鴉雀無聲,有些人還承受不住的險些暈倒。
這是什麼情況?那個閻王一般的麒麟王,居然轉性了?他對其他人可沒這樣和顏悅色過,更何況還是個對着一個奶娃娃。
霓裳看着皇甫玄月的袍子都被女兒啃溼了一大片,不由感到好笑。走到他的身邊,伸手接回女兒,說道:“既然大家都已經見過孩子們了,我便帶他們回去午睡了。前面你招呼就行了,我讓丫鬟給你準備醒酒湯去。”
皇甫玄月點了點頭,就算霓裳肯留下來幫着招呼賓客,他也不肯啊!這麼漂亮的媳婦兒,他才捨不得讓別人多看幾眼呢。
得到了皇甫玄月的應允,霓裳便帶着得體的笑容說了幾句客套話,就帶着兩個孩子回了後院,只留給衆人一個絕麗的背影。
皇甫玄月恨不得將那些黏在霓裳身上的人的眼珠子給挖出來,就算是羨慕嫉妒的女人也不行!
等到賓客陸陸續續的散去,皇甫玄月已經喝得酩酊大醉,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在霓裳看來,這還是他頭一次喝得這麼醉。
“墨香,讓丫鬟將醒酒湯端上來。”霓裳扶着皇甫玄月在軟榻上躺下,略微有些擔心的吩咐道。
皇甫玄月卻高興的拉着霓裳說着醉話。“裳兒爲夫今日很高興”
“是是是,爺高興就好”霓裳一邊應付着他,一邊幫他除去身上充滿了酒味兒的袍子。
因爲皇甫玄月不允許丫鬟們近身伺候,所以這樣的活兒,就得霓裳親自來做了。墨香在一旁看着,卻不能上前去幫忙,只得吩咐奶孃將兩個熟睡的孩子給抱了出去。
皇甫玄月露出一抹牲畜無害的單純笑容,抱着霓裳一滾,就將佳人壓在了身下。霓裳驚呼一聲,來不及掙扎着爬起來,就被皇甫玄月給制服得動彈不得。
墨香接過丫鬟手裏的醒酒湯剛要進來,一看這架勢,臉色頓時紅了大片,迅速的背過身去,並將房門口的丫鬟全都帶了出去。
“墨香姐姐,這是怎麼了?難道是這醒酒湯不合王爺的胃口?”一個在廚房做事的小丫頭不解的問道。
墨香面色潮紅,支支吾吾半晌,才咬着脣說道:“問那麼多幹嘛,都下去吧,該幹嘛幹嘛去!王爺和王妃歇下了,你們別去打擾。”
一聽這話,丫頭們再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這大白天的”
突然之間,屋子外頭就安靜了。
霓裳伸手推拒着身上的男子,臉上早已佈滿了粉霞。“王爺你喝醉了,我去給你端醒酒湯”
“誰說我喝醉了?”皇甫玄月清明的嗓音從耳畔傳來,令霓裳的動作一頓。
莫非,他剛纔喝醉的樣子是裝給別人看的?霓裳大膽的猜測着。
皇甫玄月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她身上的衣袍給輕易地除去了。等霓裳回過神來的時候,身上便只剩下那藕粉色的肚兜了。
“啊”霓裳驚呼一聲,本能的抬手,護住胸前的那一抹春色,並嬌嗔的瞪了他一眼。
皇甫玄月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挑逗,很快的便有了動作。他知道霓裳害羞,於是輕鬆地將她抱起,朝着內室的牀榻走去。
霓裳攀着他的脖子,將頭埋得低低的,都不敢抬頭看他了。
自從霓裳懷了身子以後,爲了肚子裏的孩子着想,皇甫玄月一直壓抑着自己的需求,忍得不知道有多辛苦。好不容易等那兩個兔崽子生出了,霓裳也做完月子了,皇甫玄月纔有機會補償一下自己,哪裏肯就這樣白白放過大好的機會?
“裳兒”他的低喃在耳畔環繞,妖嬈而又魅惑。
霓裳雙眼迷離,只能用雙臂緊緊地勾住他的腰身,努力的承受着他給予的一切。紅鸞帳暖,無限。即使是在青天白日的,皇甫玄月也顧不得那些凡俗禮儀,抱着心愛的嬌妻在牀榻上享受甜蜜的時光,而且還是一遍又一遍,不知滿足的需索。
等到一切歸於平靜,霓裳累得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了。此時,已經接近戌時三刻,這大好的春日,霓裳就在牀榻上度過了。
皇甫玄月披衣起身,去淨房端來熱水,拿起乾淨的帕子細心的替霓裳擦拭着身子,又惹來她一陣嚶嚀。
“裳兒肚子餓不餓,我讓丫鬟們準備了你喜愛的喫食。”某人喫飽喝足之後,還是沒有忘記嬌妻的肚子還餓着。
霓裳勉強支撐起身子,套上中衣又加了件紫色的大氅,將自己包裹成一團,這才命丫鬟們進來收拾,服侍她用膳。
丫鬟們眼觀鼻鼻觀心,做着自己分內的事情,連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
霓裳慢慢的咀嚼着嘴裏的食物,忽然又想起兩個孩子似乎還沒有餵奶,剛要吩咐丫鬟去讓奶孃把孩子抱過來,卻被皇甫玄月阻止了。“孩子們都睡下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明日再喂吧。”
霓裳愣了愣,這才發現時辰不早了,只得嘆道:“只好如此了。”
霓裳生完孩子之後,身子恢復的還算不錯。窈窕的身段愈發的豐滿妖嬈,皮膚上的斑點也漸漸的消失,整個人從內而外透着一股成熟女子的嫵媚風情,比起那清麗的少女更增添幾分動人。
皇甫玄月的視線一直落在霓裳的身上,怎麼都移不開。看着她舉手投足間散發着的迷人氣質,他心裏又是一陣悸動。
想到白日裏將霓裳折騰得夠嗆,他也只能輕咳兩聲,努力的將自己的給壓制下去,試圖轉移注意力,也好讓自己好過一些。
忽然,屋頂上傳來一陣不怎麼規律的踩踏聲。皇甫玄月先是將霓裳護在懷裏,而後大喝一聲:“什麼人?”
屋頂上的人似乎覺察到了下邊的動靜,腳步微微一頓,然後似乎解脫了一般,啪的一聲就順着那屋檐滾落下來,摔倒在主屋的庭院裏。負責看護麒麟居的侍衛聽到響動,很快便趕了過來,點起好幾個火把,將整個庭院裏照的亮堂堂的,猶如白晝。
霓裳見皇甫玄月臉色十分凝重,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於是陪着他踏出了屋子。
那滾落在地上,身上帶着濃郁的血型味道之人,看身形是個女子。她一身水紅色的紗裙,香肩半露,即使受了傷,也遮掩不住那嫵媚的妖嬈。
霓裳仔細的打量着那地上渾身是血的女子,不由得微微蹙眉。再回頭看向皇甫玄月,他似乎也在深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王爺,這個女刺客要如何處置?”侍衛們不明所以,只得向皇甫玄月請示。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讓一個刺客進了王府,他們的確是失職的很。
故而,那些侍衛除了面面相覷,臉色也滿是尷尬之色。
霓裳也在等着皇甫玄月的反應,與以往不同的是,皇甫玄月並沒有那麼幹脆,直接將這個所謂的刺客直接丟出去,而是召來兩個隱身在暗處的黑衣人,吩咐道:“將她扶下去醫治,一定要救活她!”
皇甫玄月掃了那妖嬈的女子一眼,便沒再多說,攙着霓裳就進了屋子。霓裳也沒有多問,讓丫鬟們抬了熱水進來,便去梳洗沐浴了。
將身子泡在溫熱的浴桶裏,霓裳有種說不出來的輕鬆。疲乏的身軀被散發着香氣的熱水包裹着,令人心曠神怡。
直到水要涼了,霓裳才依依不捨的站起身來,隨意的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珠,裹上乾淨的中衣,回到了內室。
此刻的皇甫玄月並不在房內,霓裳猜測他想必是有事離開了。於是命墨香將燈滅了幾盞,然後窩進了新換的錦被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皇甫玄月才悄悄地推門而入,輕手輕腳的在霓裳的身邊躺下。看着嬌妻熟睡的面容,皇甫玄月忍不住在她微張的嘴脣上印下一吻,將她纖濃合度的身軀攬入懷裏,然後沉沉睡去。
接連幾日,皇甫玄月總會不聲不響的消失幾個時辰。他沒有跟霓裳說,霓裳也不問。兩個人默契的對那個女刺客的事情避而不談,霓裳有兒女萬事足,倒也沒有將這事兒放在心上,但麒麟居的丫鬟們卻顯得格外的不安,很是替主子着急。
“聽說王爺將那個女刺客安排在西苑的倚翠閣住着,也不知道適合打算?”
“莫不是王爺打算納妾了吧?”
“不會的吧,王爺與王妃恩愛異常,怎麼可能再有別的女人?”
“那個女刺客長得很是妖媚,該不會將王爺的心給勾走了吧?否則,一個女刺客,王爺又豈會話費這麼多的心思?”
在避開霓裳的視線之外,丫鬟們心裏惶惶不安的猜測着。
淺綠無意中聽到那些流言蜚語,心裏也隱隱有着不安。王爺這次的態度很不一般,怎能不叫人擔心?
可是看着王妃臉上一片淡然,她也不好開口。
私底下,初荷也找到她,商量道:“淺綠,你說王妃會不會生氣啊?王爺這次做的有些過分了,聽說倚翠閣的那位姑孃的待遇可不比王妃差多少。各種補品大把大把的往那邊送,也不知道王爺怎麼想的。有了王妃這樣的絕世美人,還要招惹那樣妖豔的女子,這不是成心讓咱們王妃傷心嘛!”
“你別亂說,興許王爺另有用意也說不定”淺綠努力的替皇甫玄月找着藉口,又好像是在努力的說服着自己。
裴峯近來口風很緊,對那個女刺客的事情隻字未提,搞的她心裏很是不安。
初荷哼了一聲,對那女刺客很是看不順眼。“聽說王爺爲了她,還去宮裏將御醫給找來了,她憑什麼有這樣的待遇?”
“主子做事,哪裏有咱們說話的份兒。你呀,還是回去小廚房幫襯着,免得那些不實的傳聞傳到王妃的耳朵裏,徒增煩惱!”淺綠到底能沉得住氣,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初荷嘟着嘴,一路碎碎唸的回到廚房裏,腦子裏卻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她絕對不能讓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搶走屬於王妃的幸福,絕對不能!
打定了主意,初荷便讓廚房的廚娘張羅了一些喫食,然後親自送到倚翠閣去了。
不得不說,倚翠閣裏的那位,的確有幾分姿色。瞧她倚在窗下的美人榻上的模樣,真叫一個勾魂。與王妃的端柔嫵媚不同,眼前這個女子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韻味,帶着一股子的風塵味道。即使只是一個正常的動作,也能生出幾分妖豔來。
初荷咬了咬牙,擠出一絲笑容,提着食盒走了進去。“茹姑娘,奴婢奉命來送喫食。”
一聲茹姑娘,將妖嬈女子的思緒拉了回來。細細的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梳着婦人頭的女子一眼,花茹便忍不住換了個更爲妖嬈的姿勢,說道:“有勞這位小娘子了。”
她的聲音婉轉悅耳,即便是同爲女子,也深深地爲她着迷。初荷努力的鎮定着自己的心緒,故意板着臉說道:“不敢當!”
不耐煩的將食盒裏的幾個小碟子擺放到桌子上,初荷一改往日的和藹可親,頤指氣使的說道:“這些喫食,都是我們王妃賞賜給姑孃的。我們王妃就是寬厚,不管是什麼貓貓狗狗,都充滿着一顆同情憐憫之心,不忍心讓它餓死。”
花茹聽初荷說出這樣一番話出來,心裏便有了數。
她在王府住了這麼些日子,雖沒有見過麒麟王妃,卻也聽人提起過。但看這丫鬟的態度,對她充滿了敵意,想必是爲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來了。
這是可笑,她不過在王府住了幾日,又沒有礙着誰,怎麼就招來別人的嫌棄了?她的身份,她們想必還不知道。若是知道了,豈不是要更唾棄?
自嘲的笑了笑,花茹打斷初荷的話,說道:“那還真是要多謝王妃了,等過兩日,我身子樣的差不多了,一定去好好地感謝王妃一番,必定不會讓王妃的這番心血白費。”
初荷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似乎弄巧成拙了。
她的意思是,不要太得意了,這王府的主子的王妃,她最好安安分分的,不要有那些不該有的妄念。沒想到,竟然換來她這樣的回答。瞧她那媚眼如絲的模樣,又說要去見王妃,初荷只覺得自己做錯了事,而且是大錯特錯。
懊惱的瞪着眼前這個妖媚的女人,初荷跺了跺腳,警告道:“不準你踏進麒麟居一步,聽見沒有?”
“麒麟居麼?原本不想去的,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去瞧瞧了。”花茹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初荷更是氣得要吐血。
狠狠地握了握拳頭,初荷白着一張臉憤憤的踏出了倚翠閣。
她前腳剛離開,有人後腳就踏了進來。“你怎麼招惹那位姑奶奶了?”
花茹無辜的嘟了嘟嘴,撓了撓耳邊的髮絲,說道:“沒有。是她自己找上門來的!說是奉了王妃的命令,過來送喫食的。”
提到王妃,男子微微蹙眉,答道:“想必是她自個兒的主意,王妃不會理會這些事情。”
花茹點頭,很贊同他的說辭。
“我的傷勢差不多穩定了,什麼時候可以回去?”花茹倒是挺自覺地。
這裏畢竟不是她的地盤,她住着不太習慣。即使有錦衣玉食,但她還是覺得自己的窩比較舒服,也比較自在。
在王府的這幾日,每日探頭探腦的人不知有多少。她的存在,引起了許多人的猜疑和興趣,她想,那些人肯定將她視爲了勾引主子的狐媚女子了吧?
皇甫玄月的確是很令人着迷,但她還沒有那個膽子去做出那樣的事情。更何況,她的一顆心早就遺失在了別人身上,她今後怕是再也無法愛上任何人了。
高大頎長的男子站在窗前,雙手抱臂,看見她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傷感,開口道:“還是忘不掉他?”
花茹苦笑,轉移話題道:“聽說你成親了,還有一個可愛的寶貝兒子?”
男子見她將話題引到了自己身上,先是微微一愣,繼而答道:“嗯。”
“那恭喜你了,總算是有個伴兒了,不至於孤獨終老。”花茹說出這話來的時候,心裏隱隱有着羨慕。
裴峯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道:“運氣好而已,遇到了對的人。”
兩人相視而笑,默契的不再開口。
麒麟居
霓裳正哄着兒子女兒睡下,就聽見初荷怒氣衝衝的走了進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霓裳對她的性子瞭如指掌,於是很乾脆的問道:“又有誰惹到程長舟家的了?”
初荷咬着下脣,接受了上次的教訓,不敢隨意開口。
“說吧,吞吞吐吐可不像你的性子。”霓裳悠閒地端起湯碗,輕輕地抿了一口。爲了能讓孩子們喫飽,她每日逼迫着自己努力的喫很多。即使不合胃口,她也不停地往肚子裏灌,努力的做着一個稱職的母親。
初荷思量許久,還是決定將這件事告訴王妃,也好讓主子有所準備。“王妃倚翠閣的那位,想必您也見過了王爺這幾日都往那邊跑,也不知道是何用意,主子可要早作打算,免得被人騎到頭上去,還不自知。”
霓裳還以爲是什麼人給她氣受了呢,原來是爲她!
“這事兒,我知道了,我心裏有數。”
“可是那個叫茹姑孃的,也太不識好歹了,整個兒人就是一狐媚子,一雙眼睛可勾魂了,若是王爺”
初荷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霓裳給攔下了。“王爺怎麼想,還輪不到咱們來議論。好了,你先下去吧,我知道怎麼處理。”
初荷無奈,只得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霓裳細長的手指輕撫着湯碗,心裏免不了會泛起漣漪。皇甫玄月沒有跟她解釋什麼,她也不會亂喫飛醋的追問。他做事一向有他自己的道理,他不跟她說,也是不想讓她操心。霓裳不問,可不代表心裏沒有疙瘩。
一個正常的女人,在自己的丈夫與別的女人曖昧不清的情況下,難免會有些喫味的。只不過,霓裳還算理智,沒有逼着他解釋罷了。
皇甫玄月踏進門檻的時候,見霓裳發着呆,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纔來到她身邊,從身後攬住她的腰身,與她擠在一起坐下。“孩子們都睡下了?”
霓裳回過神來,輕輕地點頭。“嗯,喫飽了就睡了。”
“嗯累不累,要不要去躺一會兒?”皇甫玄月圈着她在懷裏,埋頭聞着她身上那熟悉的香味,哄着道。
他知道帶孩子,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況且,霓裳還不想假手於人,堅持要自己帶,更是一件喫力的事情,故而纔會有此建議。
霓裳揉了揉微微有些發脹的肚子,搖頭道:“剛喫飽,要先走動走動。”
“好,那我陪你去院子裏走走。”皇甫玄月不等霓裳答應,便起身,拉着她的手朝着門外走去。
霓裳任由他的大手牽着自己的小手,嘴角微揚。
這個男人,總是能夠在些細節上做出令人感動的事情來。原先的她,是個很有主見的女人。可碰到了他,他就成了她的依靠,如今的她喜歡他帶着她往前走。不管前方是什麼風景,她都喜歡由他帶領着她一路前行。
心裏的那點兒酸澀早被他的舉動給化解,剩下的只有滿滿的甜蜜。
兩個人默默地在迴廊裏走動,誰也沒有開口。但這樣的沉默,卻也令人十分享受。有多久沒有這樣手牽着手四處走動了?自從那兩個小傢伙出生後,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孩子們的身上,都無暇顧及眼前這個男人了吧?
似乎感受到了霓裳打探的目光,皇甫玄月輕嘆一聲,嘟着嘴說道:“娘子是不是有了那兩個小蘿蔔頭,你就不要爲夫了?”
看着他一臉委屈的模樣,霓裳不由得被他逗笑了。“相公這是喫味了?他們可都是你的親骨肉,這醋你也喫?”
“娘子整日圍着兩個孩子轉,都沒空陪爲夫了”皇甫玄月幽怨的說道。
“所以王爺耐不住寂寞,就去找別人打發時間了?”霓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
皇甫玄月微微挑眉,忽然爽朗了大笑起來。“娘子這是喫味了麼?”
嗯,他的小娘子還是在乎他的!
某人心裏爽得不得了!
霓裳故意撇開頭,不肯承認。“誰說我喫醋來着?”
“嗯,娘子喫醋的模樣,真真是可愛的緊!”皇甫玄月忽然將霓裳攔腰抱起,在院子裏轉起圈來。
霓裳驚呼的同時,一雙手牢牢地抓着他的肩膀,心情快樂的都要飛起來了。
兩人愉快的身影落入閣樓上某人的眼裏,成了一道獨特而又溫馨的風景。女子斜倚着欄杆,一頭烏黑的墨髮垂在肩頭,沒有刻意的裝飾,卻顯得柔媚動人。不經意的舉手投足間,總是那麼的嫵媚優雅,叫人移不開眼睛。
“主子果然是很寵女主子呢還真是不太適應啊”她輕撫着髮絲,嘴角勾勒出一絲狐媚的笑容。
“習慣了就好。”佇立在一旁的裴峯淡然的答道,顯然是已經習以爲常了。
花茹收回視線,哂笑道:“裴大哥整日呆在主子身邊,不怕膩歪?”
裴峯沒有回答,腦海裏想起的卻是淺綠那清秀的面龐,以及胖乎乎粉嫩嫩的兒子。
“唉看來王府我是住不下去了,整日看着你們甜蜜廝守的,我那個心酸啊”花茹故意撅起嘴來,陰陽怪氣的說道。
花茹跟那個人之間的事情,裴峯也是知道一些的。畢竟在一起訓練了多年,又都是主子的得力左右手,感情自然不一般。
“那個無情無義之輩,你還是趁早忘了吧。找一個踏實的男人過一輩子,不是很好麼?”難得的,裴護衛也會安慰他人。
花茹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嘆氣道:“哪能那麼容易就忘記。若是能夠忘記,我早就忘了,何必落到如今這個下場?”
裴峯微微蹙眉,花若九死一生,浴血倒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心裏也很不是滋味。若不是那個男人太過絕情,花茹也不會傷的那麼重。
那個她心心念唸的男人,在起事失敗後,差到是花茹泄露了他的行蹤,憤怒之下,便想要殺了她泄憤。若不是花茹所在的萬花樓與王府離得不遠,她的這條小命早就保不住了。
“找一個合心意的男人,談何容易?”花茹喃喃的說道,眼裏滿是酸澀。
即使那個人想要殺了她,她心裏還是有他的。
他的抱負,他一生的追求,都毀在了她的手裏,他恨她是應該的。所以,當他對她出手的時候,她沒有任何怨言。
從今以後,他們怕是再也沒有交集了。
看着她那沮喪的模樣,裴峯暗暗替她感到惋惜。
霓裳無意間抬頭,看見閣樓上站着的兩人,微微感到驚訝。裴峯那個木頭,怎麼會跟那個妖媚的女人站在一處,莫非他們是認識的,都是皇甫玄月的屬下?
想到這裏,她總算是安心了。
若那個女人是皇甫玄月的屬下,那她就根本不用放在心上了。皇甫玄月對衷心的屬下,一向很不錯。他救她,也是出於主僕之情,而非男女之愛。
裴峯那個木頭,可不是對誰都和顏悅色的。如今能夠安然的跟一個女子相處,那就說明那個女子肯定不簡單,很可能是風雨樓裏數一數二居於高位之人。有了這個認知,霓裳就更加淡然了。
順着霓裳的視線望去,皇甫玄月便瞧見了那站在高處的兩人。“娘子想要問什麼,爲夫必定知無不言!”
霓裳清了清嗓子,毫不避諱的問道:“那個茹姑娘,是風雨樓的人?而且還是分量不輕,身負重任之人?”
皇甫玄月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說道:“嗯,更確切的說,她是風雨樓風堂的堂主,負責蒐集各類情報。”
“看她身上的氣質,莫非是混在風塵之中的女子?”那女子與尋常人家的姑孃家不同,身上總是帶着濃郁的妖媚氣息,而且那種氣息可不是一兩日就能有的。故而,她纔有這種猜測。
皇甫玄月點了點她的鼻子,嘆道:“爲夫真是娶了一個心細如髮的妻子啊!又猜對了,她目前的身份,是萬花樓的老鴇。”
霓裳皺眉,有這樣風情萬種的老鴇麼?她還以爲是花魁呢。
“讓她混在青樓裏,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霓裳看得出,那女子的眼眸中帶着濃濃的哀傷,頓時對她產生了一絲憐憫。
皇甫玄月沉默了良久,纔開口說道:“將她帶入風雨樓之前,她就已經是萬花樓的頭牌了。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我不過是尊重她的意願罷了。”
霓裳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一種女人。明明有着乾淨的眼眸,卻毅然投身青樓,任人踐踏尊嚴,耗費大好的青春。
“娘子覺得她可憐?”皇甫玄月勾起嘴角,偷偷地在她的嘴角親了一口。
霓裳反應過來,嬌嗔的瞪了她一眼,道:“是個不錯的姑娘,可惜命運捉弄,讓她偏離了人生的方向,的確值得同情。”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千金小姐,霓裳更加欣賞這樣特立獨行,有擔待勇氣可嘉的女子!
“那娘子不介意讓她在府裏再多住幾日吧?”
霓裳笑着答道:“無妨啊反正王府裏的屋子都空着,不就是多雙筷子嘛。爺放心好了,妾身一定會好好地招待這位茹姑孃的。”
皇甫玄月笑着摸了摸霓裳的腦袋,然後將她摟得更緊。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大半個月過去了,花茹身上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她想着,是該離開的時候了。不過離開之前,她還是去了一趟麒麟居,見了麒麟王妃一面。
看着端坐在軟榻上,帶着恬淡笑容的優雅女子,花茹不由得愣神。
“怎麼了,這茶不合茹姑孃的胃口?”霓裳見她微微發愣,還以爲是自己招待不周呢。
花茹回過神來,笑着搖頭。“王妃真是折煞屬下了,王妃享用的,自然是最好的,花茹哪敢說不好?!”
一聲屬下,令屋子裏幾個惶惶不安的丫鬟都驚愕的睜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額模樣。
花茹瞧着她們臉色變了又變,心裏暗暗發笑。這些日子以來,她可是聽到了不少的流言蜚語。總之,在這些丫頭們心裏,她就是一個居心叵測,想要與主子爭寵的狐媚女人,想想就覺得可笑。
以她的出身和身份,想要成爲皇妃玄月的女人,太難了。她沒那個心思,也不敢有那個想法。
“身子可好些了,看着氣色不錯。”霓裳沒有接着她的話往下說,只是多問了這麼一句。
花茹活動了活動雙手,淡淡的笑道:“託王妃的福,已經大好了。”
微微停頓了一下,她纔有開口道:“王妃的抬愛,花茹無以爲報,日後王妃有任何的事情儘管吩咐,花茹萬死不辭。在府裏打擾多日,花茹也該離開了。”
“你要走?王爺知道嗎?”霓裳粉脣微張,眼裏帶着一絲訝異。花茹的背景,她早就知道了。萬花樓,她怕是不能再回去了。畢竟,那個人已經知道了是她出賣了他,肯定不會放過她的。她一個女子,孤苦無依的,能去哪裏呢?
花茹點了點頭,平靜的說道:“王爺那邊,花茹已經請示過了。”
既然皇甫玄月都已經點頭了,霓裳自然沒什麼好說的。只是,霓裳還是不放心的多說了一句。“若是沒地方可去,便去聞香閣吧,我正好缺一個掌櫃。”
花茹沒想到這位出身侯門的王妃,竟然不介意她青樓出身,還有意爲她的後半生考慮,心裏頓時覺得暖暖的。
即使這是第一次正式的見面,但她還是忍不住讚歎:主子果然有眼光,這位王妃的確能夠配得上主子!
“多謝王妃美意。”花茹朝着霓裳福了福身,然後大方的走了出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的盡頭,初荷才忍不住開口道:“這個茹姑娘,怎麼自稱屬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霓裳知道先前初荷在花茹那裏受了些氣,心裏隱隱不舒服,於是解釋道:“她也是命苦的,若不是遇到王爺,怕是早就香消玉殞了。她是王爺的屬下,爺救她也是天經地義。你們呀,以後別胡思亂想,整日草木皆兵的,沒的叫人笑話。”
初荷尷尬的笑了笑,臉上滿是紅暈。“王妃,以後奴婢再也不敢了。”
霓裳將丫頭們打發了出去,就看見負責照顧兩個孩子的奶孃一臉驚慌的跑了進來,跪在地上哭訴道:“王妃,您快去瞧瞧小世子和小郡主吧。不知道怎麼的,兩位小主子身上起了紅疹子,正哭鬧不休呢”
霓裳一聽孩子們出了事,頓時慌了神,一邊吩咐人去將王爺尋回,一邊朝着兩個孩子的臥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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