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我外孫的身體怎麼樣了?”此刻,老夫人和侯爺侯夫人也都齊齊趕了過來,當看見牀榻上昏迷不醒的楚凌羽時,全都嚇得不輕。老夫人心疼這個外孫,不斷地催問着,臉上滿是擔心。
霓裳扶着老夫人在牀榻邊的貴妃榻上坐下,安撫道:“祖母,表哥不會有事的。”
“昏迷了這麼久也沒醒,我怎麼能不擔心”老夫人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楚凌羽那單薄的身子,不停地擦拭着眼淚。
儘管第一次見到這個外孫,老夫人是真的喜歡他。楚凌羽相貌生的豐神俊朗,不過因爲常年臥病在牀所以面色蒼白無力,但這並不影響他的魅力。性子又溫和,舉止文雅,談吐更是不凡。這樣一個優秀的年輕人,自然很快就取得了老夫人的喜愛。又因爲他身子的緣故,老夫人就更加的疼惜他了。
霓裳也一臉擔心的看着看診的大夫,急急地問道:“大夫,到底怎麼樣了,有無大礙?”
大夫嘆氣搖頭,一臉難色。“恕在下無能爲力。這位公子打孃胎裏出來就很虛弱,這麼些年來又沒有得到妥當的照顧,又因爲憂思過重,所以病情是愈發的嚴重了。老夫只能開個方子護着他的心脈,讓他再撐些時日。”
老夫人一聽這話,雙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侯爺對大夫的話也是半信半疑,喃喃道:“照理說,羽哥兒在侯府應該能得到最好的照顧,怎麼會愈發嚴重呢?”
霓裳也聽出了一些端倪,心中驚訝不已。忠烈侯府的嫡孫,卻不被善待,這怎麼可能?更何況,府裏還是姑母當家,怎麼會有人背地裏對自己的兒子不利?這有些說不過去啊!姑母那麼英明的人,如何不會察覺?
父女倆交換了一個眼神,站在一旁沒有開口。
大夫開了方子便離開了,臨走的時候還不住的搖頭。霓裳陪着老夫人在一旁等候着,希望這個表哥能夠儘快的醒過來。至於那個丫鬟,霓裳暫時讓人將她關押了起來,打算等表哥醒了之後,由他來處置。畢竟是他帶來的人,她也不好輕易地插手此事。
楚凌羽睡得很不安慰,眉頭一直皺成一團,氣若游絲,看着讓人心疼不已。在睡夢裏,他聽見一道凌厲的聲音大聲的責罵着他身邊的丫頭淳兒,說她不懂分寸,沒個做奴婢的自覺,好像還讓人掌了嘴。有些他不忍說的話,她都替他說了出來。當時,他的心裏一鬆,突然輕鬆了好多。那個聲音,他聽得出來,是舅父家表妹的聲音。據說這長樂侯府在她的打理下,秩序井然,沒有任何的紕漏,就連外祖母都一直不停的誇獎她聰明過人。
他忽然好羨慕這個表妹。
同樣都是侯府的嫡出子女,她可以威嚴的站立在衆人面前,嬉笑怒罵任性而爲。而他卻終年躺在牀榻之上,連自己的院子都很少出去。她可以時常伴隨長輩左右,儘自己的孝道,而他卻令爹孃操碎了心,連累他們受苦。跟她比起來,他真的太無能了。
明明不喜歡淳兒隨意的親近,也不喜歡她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煩。可是他始終說不出狠話來,讓她滾到一邊去。明明想要早些結束自己的生命,也好給爹孃減少些麻煩,可他偏偏又渴望着被人關懷,不願意一個人獨自下黃泉。
他整個就是一矛盾體,一面懦弱無能,一面努力苟延殘喘。這樣的他,連他自己都厭惡,他有什麼資格讓所有人都喜歡他?
心裏越是掙扎的厲害,他的心也就越痛。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幾日了,可是又對這個世界有着深深地不捨。他該怎麼辦?
“老爺羽兒這次來京城,不就是聽聞鬼醫近段時日曾在京城出沒嗎?能不能派人去打聽一番,說不定羽兒就有救了”管氏也是做孃的,對楚凌羽也是極爲心疼。
侯爺愣了愣,這纔想起這事兒來。“瞧我這記性。母親彆着急,兒子這就去派人打聽鬼醫的下落,一定會想辦法救羽兒的。”
說道打探消息,霓裳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那個無意中在飄香樓遇見的怪人,妖媚的笑容,血色的紅衣,超然的氣質。對了,他還留給他一塊黑牌子,說有事可以去銀豐錢莊找他。
“淺綠,讓初荷去我房裏的多寶閣裏將那塊黑色的木牌子找出來,我有急用。”她悄聲在她耳邊吩咐了兩句,臉上露出一抹希冀之色。
在這危急關頭,她所能想到的幫手不多。雖然與那人只有一面之緣,但她卻有一種預感,他肯定能幫上忙。
初荷急急忙忙回了院子,將那塊放在底層的小木牌翻了出來。剛準備拿去給小姐,就見淺綠一臉焦急的走了過來。“東西找了嗎?”
“在這兒呢,我正準備給小姐送過去。”初荷吶吶的說道。
“不用拿去小姐那裏了,直接去銀豐錢莊,就說小姐想見這木牌的主人一面。”淺綠氣都來不及喘,帶來了主子的命令。
初荷應下後,提起裙襬就往外面衝。“奴婢還以爲再也見不到少爺了,嗚嗚如今看到少爺大好了,奴婢真的很爲少爺感到高興您不知道,這些日子沒能陪在少爺身邊,奴婢的心有多痛”
看着眼前這個粉淚盈盈,一臉委屈的望着自己的女子,楚凌羽再生不出任何的好感。只覺得她在大庭廣衆之下這般拉拉扯扯的,實在是太沒規矩了。
“你先放開這般拉拉扯扯,成何體統?!”難得的,楚凌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快,語氣也不似以前那般溫言細語。
淳兒先是一驚,繼而哭的更兇了。“少爺您這是怎麼了?奴婢一直都是這麼伺候少爺您的啊怎麼才幾日不見,您就與奴婢這般生分了?”
楚凌羽有些不耐煩的甩開她的手,道:“爺是主子,你是奴婢。主子訓斥奴婢,是天經地義的。難道你覺得主子這是做錯了?”
“奴婢不敢只是奴婢近些日子以來飽受煎熬,喫盡了苦頭您是不知道,她們是怎麼對待奴婢的奴婢的心裏好苦啊”淳兒想着以前,只要她掉幾滴眼淚,就會讓少爺心軟。就算是夫人如何生氣,少爺也會爲了她跟夫人求情,她就更加的肆無忌憚起來。
“你倒是說說,你到底有什麼苦?”他甩來她糾纏上來的手臂,打算聽聽她的解釋再做打算。
“少爺您可要爲奴婢做主啊。表小姐不分青紅皁白,就讓人掌了奴婢的嘴,還將奴婢關押起來,處處刁難折磨少爺您可要爲奴婢做主啊都說打夠也要看主人,表小姐這般對奴婢,豈不是打了少爺您的臉子麼?”淳兒見他似乎有些心軟了,於是更加賣力的演出。不思悔過也就罷了,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冤枉的,還指責起主子的不是來,當真讓人聽得惱火。
一向溫厚的楚凌羽聽了她的哭訴,心頭燒着一把無名之火。他沒想到,與他一同長大的丫頭,居變得這般不知輕重,還指責起表妹的不是來。看來,這些年來是他太過縱容她了,才讓她如此的尊卑不分。
“你住口!”他大聲的斥責道:“你一個奴婢,竟然敢議論主子的是非,你的規矩都學到哪裏去了!你也不看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若不是霓裳表妹請來了鬼醫治好了我的病,我早就被你給氣死了!你居然口口聲聲的說表小姐冤枉了你,我看她罰的太輕了。這麼些日子,也不見你有點半的悔意,當真是丟盡了忠烈侯府的臉面!”
淳兒一臉不敢置信的望着楚凌羽半晌沒回過神來。這還是她從小服侍大的主子嗎?他怎麼可以對她大吼大叫!
“少爺您竟然如此狠心,這麼罵奴婢”說着,她便嚶嚶的哭了起來。
楚凌羽這會兒也沒心情聽她哭鬧了,直接命小廝將她拖了出去。“如此尊卑不分,不懂規矩,拖下去掌嘴二十。”
原本,他是想說重打二十大板的。可是想到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還有這麼多年來她不離不棄的跟隨,他就有些心軟,將責罰改爲了掌嘴。
他想,經過此事她一定會吸取有些教訓吧。可是淳兒那個死腦筋,一心認爲少爺是受人挑撥離間,所以纔會這麼對她的。不服氣的同時,又將所有的錯誤都推到了君霓裳這個表小姐的身上。因爲她認爲,這一切都是表小姐在背後搞的鬼。否則,少爺怎麼會捨得責罰了她這個自幼跟在身邊的知心人?
霓裳聽完了初荷有板有眼的彙報,不由嘲諷的勾起了脣角。“他這叫自作孽不可活。留着這麼一個禍害在身邊,遲早要誤大事的。”
“可不就是就這樣掌嘴兩下了事,表少爺也太慣着那奴婢了。若是府裏有人敢這麼放肆,早就拖下去打死了。”初荷也覺得表少爺處理此事太過溫吞了一些,心裏還很不服氣。
霓裳甩了甩頭,吩咐道:“派人好好盯着那個淳兒,別讓她做出什麼有損侯府聲譽的事來。我不相信她會就此悔改,本小姐可不想爲了這麼個小蹄子傷腦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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