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愛笑 第一百七十八章 嚮明月
首座弟子冷然說道:“閣下是束手就擒還是負隅頑抗?”
龍靜嬰嗤地冷笑,似乎不屑一顧。 衛紫衣沉聲說道:“我等闖山取藥,實是人命關天迫不得已,還請雪山神宮網開一面。 ”
首座弟子同他目光相對:“師尊自然知道,所以此刻並不追藥,只是要人而已。 ”
衛紫衣不解,龍靜嬰伸手拂了拂落在胸前的長髮:“想讓吾乖乖地束手就擒麼?真是……做夢。 ”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不屑之意溢於言表衆人都感覺到。
雪山神劍在衆弟子心目中是彷彿仙人般聖潔存在,不容污衊輕視,龍靜嬰這番做作之下,雪山弟子的憤怒可想而之,望着他的目光充滿了憤恨。
首座弟子皺眉說道:“師尊之意,若是藥取不回,人亦帶不回,就就地殺了人抵罪也可。 ”語聲森然。
龍靜嬰抬眼看他,清明雙眸不帶任何感情。 衛紫衣心頭計較,終於說道:“取藥之事是我一力主張,若是……”他審時度勢,看的清楚明白,這雪山神宮實力非凡,雪山神劍人未出山,竟已經如此犀利,跟他們纏鬥是討不了好的,而身邊這人是前輩,懷中的是想護着的……若是他們想殺人,只須犧牲一個送上去給他們殺了出氣便是……
如此的話,還可以保住身邊之人。
他話沒說完,旁邊鐵影流衆已經知道他這番捨己爲人之意。 頓時紛紛攔阻:“流主不可!”
衛紫衣略頓了頓,旁邊龍靜嬰忽地一笑,搖頭說道:“可愛的孩子,你想得太單純了。 ”
那笑容之中,竟帶一股寵溺意思。
衛紫衣年過二十,早就不是“孩子”,他卻叫地坦坦蕩蕩。 彷彿天經地義,衛紫衣心神一動。 彷彿又回到那年,他的確是個半大孩子,那時候,望見的門口走入的這個人……自此之後日夜思慕,先前相見,還恐相逢是夢中,然而……
如今。 就在身邊……
“不錯。 ”那首座弟子毫無表情說道,“盜藥者,參與者,服藥者,”說着目光一轉,自這邊所站的所有人身上滑過,“都要死。 ”
衛紫衣心頭長嘆:他所擔心的最壞的事情發生了。
“好啊,”龍靜嬰卻仍舊是那副不以爲意地樣子。 正想繼續說話,忽然臉色一變。 那首座弟子以爲他要動手,腰間劍光飛出,龍靜嬰人卻急轉身探向衛紫衣懷中微寶身上,並不防備身後,衛紫衣雙手抱着微寶無計可施。 那首座弟子的劍光直衝龍靜嬰背上而來,眼見要刺了進去,衛紫衣忍不住大叫一聲,那首座弟子面色卻一變,劍距離他地背心只差一寸,卻再也刺不進去。
他悻悻地倒退,撤劍,那邊衛紫衣滿頭大汗,卻聽得龍靜嬰沉聲:“不好……”聲音飄渺,卻彷彿驚雷。 衛紫衣低頭去看。 卻看到懷中微寶。 雙眸緊閉,渾身竟不停地顫抖着。 彷彿是極冷,卻又不像,臉色時而紅時而慘白,叫人驚駭。
“前輩,小寶怎麼了?”他急忙問。
龍靜嬰的手指搭上微寶脈象,手指一彈,已經被震落一邊去,衛紫衣看的目瞪口呆,龍靜嬰飛快說:“她體內毒性已經被藥物清除,可是……那幾道真氣已然亂了。 ”
不需要更多解釋。 衛紫衣是練武之人,自然知道真氣紊亂互相沖撞的話其後果是什麼。
望着微寶漸變的臉色,又看看眼前虎視眈眈的雪山衆人,一時之間心頭無比慘然。
此刻,當真是前有狼,後有虎。 該如何是好。
最慌張的一刻,竟忽然想到了那人。
若是微寶出事了地話……以那個人的脾氣……
最壞的結果是什麼,他竟有些心痛不敢去想了。
或者……是會……天下大亂吧。
天下大亂,四個字字字千鈞,自空中結結實實砸落,壓得他的心快碎了,一時竟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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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蘇小姐。 ”
“嗯……”
“小姐是來尋王爺的麼?”
“是啊……”
“嗯……”
她站着不動,他倒也不好就先走,兩個人默默無語,最後他終於又開口:
“我有些事,近期要離開皇都了。 ”寧子詹撓撓頭,說。
“你離開不離開,關我什麼事?”蘇盛冷冷一笑。
寧子詹看着她:“沒什麼……只不過,跟蘇小姐不期而遇這麼有緣,總要找點話題聊聊的,是麼?”他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跟你有很深的交情嗎?”蘇盛斜着眼睛望着他,不帶一絲笑容,冷冷說,“難道你以爲救過本小姐一次,本小姐就當你是救命恩人見面了該撲過去嗎?”
“撲過來?”寧子詹愕然怔了怔,旋即咳嗽一聲,仍舊面上帶笑,自言自語說:“這倒不必了……”
“你想說什麼?”蘇盛瞪着他。
“我只是在想……”寧子詹抬頭望天,雙眉皺起來,一副深思熟慮憂國憂民的樣子。
“想什麼?”蘇盛問。
寧子詹低頭,溫柔地看着她:“我是需要一些身爲救命恩人該被贈送地東西的呢。 ”
蘇盛的心忍不住砰砰地跳,看着他溫柔的眼波,沒想到這個看似不羈的男人也有這麼溫柔的時候啊……卻仍舊是冷冰冰地樣子,狠狠瞪他一眼說:“你想說就說。 吞吞吐吐的是不是男人?”
“我怕蘇小姐你不會給……”寧子詹越發吞吞吐吐起來,好似並不介意被人罵不是男人。
“你不說怎麼知道?”蘇盛心頭一急,脫口而出,隨即又跟着咳嗽一聲,看向別地地方,說,“我的意思是……我太師府也不乏珍奇寶物。 你想要什麼就說好了,還怕本小姐吝嗇不給麼?”
寧子詹面露喜色。 望着她說:“真的會給嗎?我要的,可是太師府最珍貴的東西哦。 ”
淡淡的月色下,蘇盛的臉有點泛紅,呼吸略有些困難,支撐着問:“是……什麼?你說說看啊……”
寧子詹望着她地面色,她地聲音略有點顫,他忽地一愣。 那本來在心底地戲謔言語竟一時說不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冷清檯階,忽然說,“本少俠忽地忘了……嗯,等日後想想……”
差點忘了……
她是個名門小姐,大家閨秀,不是跟他一起混的很熟地小葉跟春山……不適合他來調笑吧。
蘇盛聽着他的話,愕然呆住。 這個答案在她意料之外,她本是個七竅玲瓏的女子,看着他轉變的神色,略略一想便明白了寧子詹是在拿她戲耍,忍不住氣紅了臉:“好你個寧子詹,你敢捉弄本小姐!你不怕殺頭麼!”
寧子詹看她一眼。 苦苦一笑,彷彿沒聽到她的憤恨話語,說:“據我所知,**血池還在皇都,具體目地不明,王爺雖然派了侍衛去追尋他的足跡,然而他是有名的神出鬼沒……”
蘇盛怒氣未消;“你想說什麼?直說!”
寧子詹說:“蘇小姐冰雪聰明,自然知道我說些什麼。 ”
“你是在咒本小姐麼?恨不得那**血池找到本小姐是麼?”蘇盛兇狠地看着他。
寧子詹不知如何回答,爲什麼這明明是聰慧過人的女子,明明很容易就會體察到自己的好意。 卻變得這麼潑辣不講理。 完全將他的好意踐踏腳底下,然而說回來……他可是自己犯賤麼?她是來尋王爺的吧。 劈面相逢就該躲開了是,爲啥望着她的寂寞雙眸會忍不住同她說話……再加上那夜,她很可憐地樣子……唉,說來也奇怪,明明看她對任何人都溫文有禮,很大家閨秀的模樣,可是對他……
他在她心底就這麼一文不值麼。 唉,還是算了……
“我本有心嚮明月,奈何明月……咳咳咳。 ”他咳嗽一聲,自知失言,這裏誰是明月,誰有心,更有誰是溝渠?可笑可笑啊,搖頭說,“晚上多喝了兩杯,人年紀又大些,未免會胡說八道,蘇小姐請原諒,就當什麼都沒聽到吧。 ”
蘇盛追問:“你先前念什麼?”
寧子詹搖頭:“我要去準備啓程行李了,蘇小姐要尋王爺麼……王爺在書房內,不打擾了,告辭。 ”說完之後,再也不看蘇盛一眼,轉身徑直而去。
蘇盛回頭,目送他英挺瀟灑身影隱沒夜色之中,臉上的兇狠霸道神色也漸漸地跟着隱沒,嘴角一動,喃喃地自語:“我本有心嚮明月,誰知明月照溝渠……”她是皇城有名的才女,怎會不知他想唸的是什麼?怔了半晌又罵道:“哼……你當本小姐是明月麼,自己又是什麼東……”牙齒咬的咯咯響,終究是說不下去,最後嘆了一聲,抬頭看了看前方燃着燈地方向,邁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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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書房內,有人端坐如松,提腕落筆,飽蘸了墨汁的狼毫在雪白的紙上寫下一個字,到最後那一筆之時,忽地心頭一痛,手上無力竟握不住,筆尖趔趄開去,抖落兩滴墨汁下來,在那個端莊的“寶”字旁邊,彷彿是不祥的古怪的軌跡。
他握筆,愣住。
門口人影一晃,有人帶一身暗香幽幽,姍姍邁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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