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蕭婉詞剛走, 秦容華的屋內又迎來了另外一個人。
這個女人看着有三十多歲,雖然脂粉未施, 依着樸素,頭上也沒有帶任何貴重的首飾,可一步一行間,那股子雍容氣度也不是旁人能學得來的。
秦容華一看來人,便冷笑道:“怎麼,文庶人是來看笑話的?”
她都來冷宮半個多月了, 文庶人可是跟她一句話也沒說過,怎麼曦貴嬪一來冷宮, 這人後腳就跟進來了。
同是被皇上貶爲庶人打入冷宮,文庶人比她又能高貴到哪裏去。
要擱在往日, 秦容華也許還有些怵文庶人,畢竟文庶人沒被打入冷宮前,那可是文貴妃,在後宮一直積威甚重, 仗着生了大皇子, 直接敢跟夏皇後爭鋒相對。
不要忘了,那時夏皇後膝下還有二皇子在呢, 皇上就算不喜夏皇後, 可看在二皇子的面上,對夏皇後還是有幾分敬重的,可不是現如今這個無子又被皇上厭棄的夏皇後。
在那時,文貴妃都敢跟夏皇後正面爭鋒, 她在後宮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可現在秦容華正在氣頭上,文庶人又在這時候前來,她怎麼可能笑臉相迎,所以口氣並不是很好。
文庶人並不生氣,她單刀直入的問道:“剛剛進來的,便是生了三皇子的曦貴嬪吧。”
秦容華就知道文庶人是來問這個的。
她只是沒想到文庶人一直在冷宮裏待著,還能一下子猜到來人是誰,這說明文庶人雖然身在冷宮,可對於後宮的事卻是一直在關注的。
不過說起來,文庶人算是冷宮中爲數不多的正常人之一了。
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受了這麼重的打擊,進冷宮的日子也不算短了,文庶人不僅神智清明,沒瘋沒傻,就連冷宮管事的邢婆子,也會給她幾分面子。
秦容華直接反問道:“問這個做什麼,文庶人難道對曦貴嬪有興趣?”
她可不會認爲文庶人來她這裏一趟,只是無聊的閒逛一圈,後宮之人,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會有她的目的。
就算被關在冷宮的文庶人也並不例外。
“當然,要不然本宮來你這裏做什麼?”文庶人理所當然的說道,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
秦容華一笑:“可你和曦貴嬪又沒什麼交集,問她做什麼,人家現在可是新出爐的皇上寵妃,還生了三皇子,可你是誰,是被皇上打入冷宮的庶人,還是罪妃。”
說起來,她雖然也是庶人,可她沒有牽連整個家族。
可文庶人呢,牽連的整個文家被皇上滿門抄斬,連根拔起。
文庶人神情一頓,對於秦容華的話,臉色有幾分難看,可很快又恢復自然。
她冷聲道:“囉嗦什麼,問你什麼,你說就是了,哪裏來的那麼多廢話。”要不是她還有事要問秦容華,她會這麼好臉的坐在她這裏。
“呦,瞧瞧文庶人火氣大的。”
秦容華現在可不怕,文庶人還以爲她現在還是寵冠六宮的貴妃呢,用這樣的話就想嚇住她。
文庶人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她來這裏可是有事要辦的,她冷靜的對秦容華說道:“難道你就不想從冷宮裏出去?”
秦容華一愣。
繼而好笑的說道:“出去,靠曦貴嬪,文庶人在開什麼玩笑。”
秦容華彷彿聽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話。
她笑着繼續說道:“誰不知道,我就是因爲陷害曦貴嬪,才被皇上貶爲庶人,打入冷宮的,想讓曦貴嬪救我出冷宮,怎麼可能,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在她的心裏,就算太陽從西邊出來,曦貴嬪也不會救她出冷宮的,可不要忘了,她們兩人可有着深仇大恨。
文庶人覺得秦容華真是蠢的可以,怪不得以前沒有麗婕妤得寵,就這智商,真是堪憂,要不是她要用到秦容華,她纔不會選擇跟這種蠢人合作呢。
“誰說讓曦貴嬪救你出來了,本宮是想讓曦貴嬪救本宮出去,而救你出冷宮,那就是本宮出了冷宮之後的事了。”
秦容華神情一頓。
她終於知道文庶人的目的了,原來是想讓曦貴嬪救自己出去,她說文庶人怎麼會無事不登三寶殿呢,原來是抱着這樣的心思來的啊!
可她覺得,文庶人簡直太想當然了,以她對曦貴嬪的瞭解,她纔不會蹚這趟渾水呢。
曦貴嬪就是那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性子,讓她冒着失寵的危險,救文庶人出冷宮,簡直是癡心妄想。
文庶人彷彿知道秦容華的想法一般,可不試一試,又怎麼知道這個方法不行呢,她在冷宮裏呆了這麼久,都快瘋了。
她承諾道:“其他的你不用管,你只要將曦貴嬪從入宮後的表現,和這屆新人入宮後所發生一切事情,都面無鉅細的講一遍給本宮聽便是,至於其他的,都有本宮來想辦法。”
她自入冷宮後,雖然也多少知道一些後宮的動向,可知道的卻並不詳細,都是後宮的一些傳言,自然沒有秦容華這種身處旋渦中的妃嬪知道的詳細。
所以,她纔會找到秦容華,就是想知道後宮現如今的局面,到底是怎麼樣的。
秦容華聽到文庶人如此說,也打算賭一把,反正她也沒有任何損失,只是告訴文庶人一些事情就好。
文庶人的計劃要是不成功,她也不會缺胳膊少腿,可要是成功了,那她出冷宮就有望了。
這樣的好事,何樂而不爲呢。
邢婆子迴轉回冷宮,原本想着,這就趕秦庶人出屋子,去和其他罪妃住在一起,她畢竟收了曦貴嬪的銀子,可走到屋門口了,卻聽見秦容華的小屋內傳來的文庶人的說話聲,她只好又退了回來。
她又想着,此事也不急於一時,先讓她們說話吧,等之後再趕秦庶人出屋子就是,便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蕭婉詞坐着歩輦回到玉芙宮。
雖說這一趟冷宮是坐着歩輦去的,可她還是感覺渾身疲累,先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上一身柔軟舒服的衣服,這才讓範奶孃抱過來小元寶餵奶。
這一去一回的,看着在冷宮呆的時間不久,可也花了一個半時辰,時間大多都花在路上了。
元寶這會也正好餓了,一抱到懷裏,小嘴自己就奔着口糧的位置來了,那熟練的動作,都不用眼睛看的。
記得前世,蕭婉詞好像在哪聽過,說嬰兒的嗅覺不僅靈敏,對於母乳的香味更是喜歡,所以喫奶的時候就算不用眼睛看,也能聞着氣味準確無誤的找到地方。
她以前還有些不大相信這個說法,可自從生了小元寶之後,她卻是信了。
小傢伙喫奶經常就會如此,有時候還沒完全清醒,可一抱到懷裏,眯着小眼睛就找到喫的了。
小元寶喫飽喝足,蕭婉詞重新給他換過新尿布,又交代範奶孃她們小心照顧元寶,而她打算去寢室睡一會下午覺。
這一天又是去鳳儀宮請安,又是去跑去冷宮的,真夠累的。
這一覺蕭婉詞睡的很不安穩,夢裏夢到自己被皇上打入冷宮,元寶竟然被夏皇後抱走了,更氣人的是,皇上居然還同意了。
夏皇後就這麼抱着元寶站在皇上身邊,對着她一臉得意的笑,最後還跟她說了一句,她纔是正宮皇後,而蕭婉詞只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妃子,讓她養着元寶的話,還能抬高元寶的地位呢,而她就是多餘的。
蕭婉詞剛使勁喊了一聲‘不要’,就一下子被嚇醒了。
再睜眼,寢室內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她這才明白自己剛剛只是在做噩夢,而元寶不是真的被夏皇後抱走了。
她伸手擦了一把額頭冒出的冷汗,回憶剛纔夢中的情景,還是讓她心有餘悸。
人說母子連心,小元寶現在就是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人,真要被夏皇後抱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發瘋的事情來。
這時,在東次間忙活的秋果,聽到寢室內的動靜也急匆匆趕進來了,她一邊問蕭婉詞怎麼了,一邊開始點寢室內的燭臺。
“沒什麼,就是剛剛做了個噩夢。”蕭婉詞解釋道。
還是她膽子太小,剛去了一趟冷宮,回來睡個覺就做這樣的噩夢,生生將自己嚇着了。
還沒等秋果說什麼呢,黑暗中傳來一聲笑意的調侃:“瞧這點出息,做個夢還將自己嚇成這樣。”
蕭婉詞一愣,皇上什麼時候來的。
秋果也是一愣,她剛剛忘了跟主子說皇上來了。
這時,秋果手上也沒停頓,將牀頭小幾上的燭臺點着了,燈火一照,衛離墨含笑的俊顏立馬顯現出來了。
原來衛離墨剛纔是隨着秋果身後進來的,室內本來就有些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再被秋果的身形一擋,蕭婉詞纔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室內多了一個人。
只見他長身玉立,嘴角帶笑,手裏還拿着一卷書,顯然是剛剛在外面看書來着,沒想到她噩夢中的一聲叫喊,他連手中的書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跟在秋果身後進來了。
蕭婉詞剛剛做了噩夢,還是關於眼前這個人的。
最關鍵的是,這人不幫着她也就算了,還將她打入了宮,把小元寶交給了夏皇後撫養。
她現在一見他,心裏就升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怪異感。
“是沒皇上有出息,也沒皇上膽子大,我本來就這樣,皇上難道第一天才知道。”蕭婉詞板着臉,沒好氣的回道。
衛離墨一愣,他原本只是戲耍一下她,因爲平時兩人說話有時候就這調調,他也習慣了。
按以前,她絕對都是笑嘻嘻的回話,根本就不當一回事。
可他沒想到,這次人家直接當真了,不僅沒有歡天喜地的歡迎他到來,還板着臉給了他好大的一個沒臉。
這,這,畫風有點不對啊!
他又不相信的看了她一眼,看她板着一張臉沒有繼續說話,他也不知道該開口接什麼話好了。
秋果更是不知如何是好,這主子怎麼一覺醒來,就沒給皇上好臉色呢。
她,她,她還是趕緊閃吧!
也許她不在這裏,兩人說不定一會就和好了,這樣的事情可都是有跡可循的,前一刻兩人鬧彆扭,看的人心驚膽戰,後一刻兩人又和好如初,好的跟一個人是的。
所以退出寢室的秋果,小聲的跟站在東次間門口的趙慶交代了一聲,就忙自己的去了。
趙慶老神在在,對此事一點也不擔心,沒看見皇上嘴上的疤還沒好呢,就又屁顛屁顛的跑來玉芙宮了。
皇上前幾日去慈壽宮請安,太後孃娘還問起皇上嘴脣的傷是怎麼來的,皇上當時怎麼說的來着,說什麼喫熱鍋子的時候太燙了,一不下心就咬破了自己的嘴脣。
要不是他知道皇上嘴上的傷到底怎麼來的,他都被皇上那一本正經的說辭哄過去了。
太後孃娘倒沒怎麼說皇上的不是啊,卻把他們這幾個在跟前伺候的太監,狠狠說了一頓,尤其說他說的最厲害,說他們怎麼伺候皇上的,竟然給皇上喫這麼燙的食物,傷了龍體等等。
他們巨冤啊,皇上咬破了嘴,真的跟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可皇上既然如此說,那事情的真相必須就是這樣的,容不得他們喊冤。
他們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裏,被太後訓了一頓,皇上也不說話,人家就坐在那裏悠悠的喝着茶水,不急不慢。
等謝太後訓的差不多了,皇上這纔開口替他們求情。
他記得皇上那時說的啥,不怪他們這些跟前伺候的,是他自己喫的急了些,才咬破嘴脣的,讓太後不要再訓他們了。
當時可把他鬱悶的,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了。
不怪他們,那皇上您不早說,太後孃娘都訓完了,這才替他們求情,現在說不怪他們,這不是坑人嗎。
他們這是得罪誰了呀,才被皇上如此坑。
所以,趙慶聽到秋果跟他說,裏面皇上和曦貴嬪正在鬧彆扭呢,他不僅不擔心,心裏反而有些竊喜。
他們這當奴才的被皇上坑了,想要報復回來是不可能了,可曦貴嬪要是能讓皇上喫癟,不給皇上好臉色看,他們還是樂見其成,心裏可能還偷着笑兩聲。
寢室內,秋果一出去,衛離墨撩開自己的衣襬,上前兩步就坐在了牀沿上。
他逗笑道:“呦,這是怎麼了,誰又給我們家小婉兒氣受了,來,給朕說說,朕替我們家小婉兒出氣去。”
蕭婉詞要不是心裏難受,都要被他一本正經的逗比屬性語氣給逗樂了,爲了避免自己忍不住笑出來,她一扭頭,看向牀榻內側,不去看他那張調笑的俊臉。
衛離墨一看,這都沒把人逗笑了,看來還需要再接再厲。
“怎麼,朕就長的這麼難看,讓婉兒連瞅一眼都不願意瞅。”
蕭婉詞雖然沒說話,可對他睜着眼說瞎話的本事,簡直佩服死了,他要是長的難看,那整個大景也挑不出一個好看的男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寫完!最近這裏一直下雨。
兩個預收文:
《清穿之康熙後宮日常》
《穿越之東宮日常》
喜歡的可以預收一下,謝謝,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