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是歌聲。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嗓音,還有那熟悉的歌詞,這歌聲一直陪伴在許秋石身邊,它彷彿具有某種魔力,聽後讓人有種淡淡的憂傷,從而由體內湧起一股巨大的孤獨感。
我被世界遺棄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朋友,他們離我越來越遠,並且露出猙獰的笑容。
一個我陌生的人試圖將我吞噬,我無法戰勝他,他太強大了,終於有一天我殺了他,殺了他就等於殺了我自己,因爲他就是我。
一支筆,一張紙,一隻顫抖的手,手握着筆,在紙上顫巍巍的寫着:我殺了我……
我殺了我?不,我沒有。許秋石猛然從牀上坐起,汗水已經從額頭滑落了下來。剛纔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一把水果刀刺進了他的胸膛,控制水果刀的那雙手,正是他自己的。
擦掉額頭上的汗珠,大口的喘幾口粗氣。耳邊歌聲還在繼續,聲音是從樓上傳出來的,甦醒後的幾日裏,許秋石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聲音,如果某天樓上關着的妻子安靜下來了,他或許還會感到寂寞。
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許秋是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接到的電話,快速拿起手機看了看。離九點還有半個小時,或許是因爲昨天晚上太累了,竟不知不覺睡到現在。
許秋石這樣想着從牀上起來,穿好衣服快速的下了樓。這個時間許晴應該去上學了,許秋石在一樓轉了一圈,本想問白嫂一些事情,可奇怪的是白嫂今天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往常這個時間她應該在打掃房間纔對。
許秋石站在客廳喊了喊,白嫂始終沒有出現,最後許秋石將門鎖好離開了。今天依然是個壞天氣,自從許秋石甦醒以來,幾乎每天都是烏雲密佈,仿若這樣的天氣已經成了這個城市的一個特色標誌。
玉山路在城市的南面,離他住的地方很遠,取出車後,許秋石在車上點了一根菸,然後直奔目的地。
街道上只有很少的車輛,事實上最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整個青宛市冷冷清清的,甚至連商場裏也看不見人山人海的場景,事實上大多的店鋪都已經關門大吉了,街道上偶爾走過的人也都顯得慌慌張張。
聽柳青青說最近要有一場暴風雨,不知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城市裏的人都跑到外省親戚家避難去了。
有專家預測,這場暴風雨至少要持續一週,將是青宛市有史以來降水輛最大的一次,如果和專家預測的一樣,青宛市上方的水庫就會被沖垮,整個城市將會被大水淹沒,爲了防止這樣的情況發生,據說政府一個月前就開始討論防護措施,並承諾要盡最大的努力,不會讓市民受到洪水的威脅。
這將是一場硬仗,一場人與天災的抗爭,但願暴風雨不會來臨,青宛市不會成爲水底城市。
許秋石這樣想着輕嘆了一口氣,此時車已經開進了玉山路,許秋石將車速放慢,左右尋找着‘緣咖啡’,最後在即將要出了這條路時,‘緣咖啡’的大牌子才映入許秋石的視線。
將車停好,許秋石整理了一下西裝,然後頗有紳士風度的走了進去。一位服務員,帶着職業的微笑迎了上來,禮貌的鞠躬,然後聲音甜美的說道:“歡迎來到緣咖啡,您是許先生吧?”
許秋石點了點頭,然後打量了一下店內。這是一間很小的咖啡店,屋內的設計還算優雅,充滿了浪漫氣息。
“田小姐已經等您有一陣了,請跟我來。”服務員優雅的轉身上了樓,許秋石警惕的跟在後面。
“田小姐在裏面。”上樓後,服務員將許秋石帶到一個包房門口,然後笑着說道。許秋石點頭打開包房,這時服務員又說道:“我會一直在樓上,許先生要喝什麼儘管叫我就好。”
這家店的服務態度很好,這是許秋石給這裏的評價。打開包房門後,映入許秋石眼前的是一個女人,一個長相一般,但許秋石卻覺得很熟悉的女人。許秋石進屋後坐在了女人對面,這時他才猛然想起來,前天跟古小詩和女兒喫麻辣火鍋時,這個女人也在火鍋店。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田巧巧,很久以前曾有緣見過您一面,或許您已經不記得了。”田巧巧起身,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從新坐回到座位上。
“是你給我打的電話?”許秋石上下打量了一下田巧巧,然後疑惑的問道。
“電話是我打的,有些關於柳青青的事情,我想你應該有權利知道。”田巧巧的面色很難看,似乎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那你可以說了。”桌子上有一個糖罐,許秋石從裏面拿出一塊含在嘴裏,然後聲音含糊的說道。
“您先別急,在說這件事之前我想許先生您幫我做些事情。”田巧巧用一雙銳利的眼睛看着許秋石,那雙眼睛有些疲憊,雖然擦了粉底,但仍然能夠看出黑眼圈。
“我有選擇不聽的權利麼?”聽了田巧巧的話後,許秋石皺着眉頭想了想,然後嚴肅的說道。
“我要說的這件事情跟您也有關,您可以選擇不聽,不過我希望您能搞清楚一件事情,這不是威脅,而是合作。”田巧巧說完喝了一口咖啡,然後註釋着許秋石的眼睛。
“先說讓我幫你做什麼。”許秋石手託下巴,狐疑的看着田巧巧說道。
“幫我殺了柳青青。”田巧巧面無表情的看着許秋石,最後緩緩的從嘴裏說出這幾字。
“我想現在是你沒搞清楚,我是一個商人,不是一個殺手。”許秋石站起身,有些生氣的說完後剛打算轉身離開,田巧巧急忙的說道:“你先看看這張相片。”
田巧巧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張相片,她將相片遞給許秋石,許秋石接過相片看了看,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了起來,然後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說道:“這相片,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是柳青青讓我拍的。”田巧巧說完,許秋石猛然想起他在自家電腦裏發現的那個視頻,視頻裏柳青青在跟你個女人聊天,然後女人拿着相機走了,隨後許秋石便進了屋子,並且開始跟柳青青曖昧了起來。
怪不得當初在火鍋店時,許秋石就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很熟悉,原來她就是拿着相機走的女人,那麼她跟柳青青拍這樣的相片有什麼目的呢?許秋石之前知不知道這個事情?
“當初柳青青讓我藏在臥室,拍下了您跟她不堪入耳的相片,她一定沒想到我會用手機保留下來了幾張。”田巧巧有些喜怒無常,一會臉上浮現着笑容,一會又異常的嚴肅。
“她爲什麼要這樣做?”許秋石問出了心裏的疑惑。
“很簡單,他要威脅你去沙唐沙沙,因爲唐沙沙是一名記者,她偶然間發現了一些柳青青的祕密,至於是什麼祕密我就不得而知了。”田巧巧低頭喝一口咖啡,然後繼續說道:“柳青青將這些相片洗出來後,然後利用快遞發給你,並在信中讓你去殺唐沙沙。”
“她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去做這件事,她爲什麼不乾脆去僱一個殺手……”從許秋石甦醒後第一次看見柳青青,他就覺得這件事情沒那麼簡單,但此時田巧巧所說的真相,還是讓許秋石大喫一驚。
“您是一個很看重自己形象的男人,看見這些相片必定會上套,這是預料之中的事,至於爲什麼不找殺手,可能是柳青青不信任他們吧,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或許她是因爲殺手需要花高價,而且出了事情沒人做替死鬼,而你恰恰相反,如果真的出事的話,你就成了替死鬼,當然最重要您是免費的。”田巧巧似乎故意在挑逗許秋石的底線,對於一個要死的人,她可不怕將事情鬧大。
“你似乎很恨柳青青?”許秋石聽完田巧巧的話,低頭想了想疑惑的問道。
“我可不敢恨她,她現在已經像要除掉我了,進來時不知你看見外面停着的那輛白色的捷達車沒有,裏面的兩個人自稱是警察,其實就是派過來監視我的,或許今晚,我的命就歸柳青青了。”田巧巧臉上露出一種難以琢磨的表情,許秋石嚴肅的點了點頭,剛纔停車時,他的確看見了那輛捷達,裏面的兩個人正悠閒的抽着煙。
“你是說柳青青要陷害你?既然這樣爲什麼不報警。”許秋石又從旁邊的糖罐取出一顆糖含在嘴裏,臉色凝重的說道。
“警察……哼。”田巧巧悶哼了一聲,然後繼續說道:“我如果不報警或許還不會被囚禁,昨天晚上我本想借鄰居的電話報警,但電話拿起來的剎那我反悔了,警察不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而你能。”
“你這話什麼意思?”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裏遇見了很死去的人。其實一個人臨死前的心情很複雜,當知道什麼時候要死的時候,可能會拼了命的掙扎,但當知道掙扎沒有任何作用時,就不會在做任何掙扎了。這一輩子我活的太累了,死了也好,不過我不甘心柳青青就這樣逍遙法外。”
“我是不會幫你殺柳青青的,即使她是一個該殺的人。”許秋石肯定的說道。
“剛纔來時,我已經去銀行轉了三百萬,即使我死了,她也會很快下來陪我。我並沒指望你去殺她,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別再被柳青青楚楚可憐的外表矇騙了。”
“我覺得今天的談話應該到此爲止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先走了。”許秋石冰冷的拋出這樣一句話,打算轉身離開,正在這時田巧巧起身,拿出紙筆寫下了一個電話號碼說道:“我的電話被監控了,這是對門的電話,你如果反悔了可以聯繫我。”
田巧巧說着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然後將紙條塞進許秋石的兜裏,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許秋石愣了一小會,然後轉身走出了包房。
門外,服務員站在樓梯旁,見許秋石出來後笑臉迎了上來,說道:“許先生,有什麼需要麼?”
“沒。”許秋石沒看服務員,冰冷的拋出一個字後,低着頭若有所思的下了樓。
外面依然烏雲密佈,這樣的天氣容易讓人心情低落,許秋石皺着眉頭一臉凝重的找到自己的車,臨上車時,他若有所思的瞄了一眼旁邊的白色捷達,車上的兩個人也在看着他,眼神裏的意思似乎是:你怎麼來這了?
街道上依然沒有多少車輛,許秋石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家門依然鎖着,白嫂依然沒有回來。許秋石將門打開,直接上了樓,然後將樓上所有的臥室翻了個遍,包括許晴的臥室。
昨天他在上樓第一個臥室裏的書桌上,發現了日記和相片,但並沒有發現田巧巧嘴裏的那封恐嚇信,如果田巧巧所說的是真的,那麼那封恐嚇信被他放在哪裏了?
許秋石第二次進許晴的房間,上次進來他本來想好好討好討好女兒,卻遭到了女兒的冷眼,這次女兒不在房間,許秋石房間裏大略的看了一眼,臥室裏除了一張牀和一個小書桌,角落裏還有個小衣櫃外,便沒什麼擺設了。
牀上擺放着古小詩上次送給她的羊絨玩具,許秋石在房間裏站了一會,突然感覺內疚了起來,這份內疚來自許晴,自從他從醫院甦醒後,每次看見許晴對他的態度,內心總會升起幾分內疚。
從許晴的房間走出來,許秋石便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整個二樓一共有四個廢棄的房間,裏面大多放着一些雜物,而且地上部滿了灰塵,已經許久沒有人進去了,恐嚇信不可能放在裏面。
按照道理來說,恐嚇信明明應該跟相片放在一起,現在爲什麼廣有相片而找不到恐嚇信呢?難道田巧巧嘴裏的那封信被許秋石毀了?還是說根本沒有這封信的存在,一切都是田巧巧在撒謊,一個自己並不認識的女人又如何讓人相信呢?
許秋石坐在牀邊,腦海裏努力回憶着一個小時前田巧巧的話,然後乾巴巴的笑了兩聲,嘲笑自己太容易相信人了。
昨天晚上看得日記就放在牀邊的櫃子上,許秋石若有所思的將其拿起,用手輕輕撫摸日記粗糙的封面,猛然間他的腦海裏想起了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是柳青青講的,裏面就有一個叫魏河的地方,還有一位姑娘也叫黃婉然,和日記裏的講述幾乎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日記裏面沒有提到那個叫黃三的男人。
如果將日記跟故事聯繫到一起,就顯得完整了許多。劉瑞祥結婚以後,半夜突然發狂,黃婉然試圖防備,卻不料殺死了劉瑞祥,之後黃婉然逃出了村莊,輾轉來到了青宛市。
或許劉瑞祥就是黃三,柳青青只不過給他換了一個名字,劉瑞祥也不是許秋石的朋友,或許是黃婉然認識柳青青,所以這本日記纔會輾轉反側到了這裏,否則柳青青怎麼會講出那個故事呢?
這是一個龐大的關係網,劉瑞祥認識了黃婉然,黃婉然認識了柳青青,柳青青認識了許秋石,許秋石又認識了劉凱,劉凱回家時又跟父母提起了許秋石,當劉瑞祥要結婚時,劉凱的父親就將信郵寄到了許秋石這裏,許秋石又去遠東飯店口頭轉述給了劉凱,於是劉凱離開了遠東飯店,從此在也沒有回來過,作爲對劉凱的紀念,許秋石將那封信保存了下來。
劉瑞祥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十二年前的那場假婚本來就是要騙取隨禮錢,所以他一定讓黃婉然將她的朋友都請來,所以那場婚禮柳青青也在其中,做爲黃婉然的朋友,她親眼見證了黃婉然的逃走,和劉瑞祥的死亡,臨走時,她又偷走了劉瑞祥的日記,當許秋石無意中在柳青青家裏發現這本日記時,他又從她的家中將日記偷了過來。
這一切會有這麼巧合麼?許秋石煩亂的撓了撓頭髮,然後從牀上站起掏出手機,剛想給柳青青打過去,卻接到了古小詩的電話……
一切就是這麼巧合。
電話裏古小詩顯得有些猶豫,似乎是遇到了什麼事情,於是許秋石讓古小詩在情人廣場等當面談。
放下電話後,許秋石挑了一件外套離開了臥室。時間已經接近一點了,白嫂跟許晴都沒有回來,兩個人仿若一夜之前消失了。
古小詩在一個石椅子前來回走動,見許秋石過來便一臉凝重的跑了過來,簡單的打了一聲招呼後找了個石椅坐下,好像遇到的事情挺嚴重。
“小詩,怎麼臉色這麼難看?”許秋石坐在古小詩的身旁,心裏暗暗覺得似乎要有什麼事情發生。
“秋石……哎……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古小詩盯着許秋石看了一會,剛想說什麼又收了回去。
“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說出來,或許我能幫忙。”許秋石有些擔心的看着古小詩,一隻手有些彆扭的將她摟起,有種摟着自己女兒的感覺,兩人的年齡差距的確太大了。
“秋石……你……你是不是做什麼犯法的事了?”古小詩低頭想了想,然後有些吞吐的問道。
“犯法?我可是良好公民。”說這話時,許秋石將視線看向了遠方。
“那爲什麼警察會找我?”古小詩乾脆的說完後,用擔心的眼神看着許秋石。
“警察找你了?他們說什麼了?”一聽見警察兩個字,許秋石突然間緊張了起來,不過馬上又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他們問我認不認識唐沙沙,還拿出一個高倍望遠鏡給我看看,問我認不認識。”古小詩如實的回答道。
“你……是怎麼說的?”冷汗從許秋石額頭流了出來,他急忙將其擦掉,剋制着狂跳的心臟。
“我都說不認識,但那望遠鏡的確是你的,我曾經見到過。”古小詩有些慌張,一臉擔憂的看着許秋石。
“望遠鏡基本都差不多,或許恰巧那個跟我那個一樣,別多想了。”許秋石撫了撫古小詩的長髮,然後有氣無力的解釋道。
“我擔心你失憶之前做了什麼,你爲什麼會出車禍?而且出車禍的地點爲什麼是玉林小區?在你出車禍的當天,玉林小區就發生了一件兇殺案,現在警察又開始詢問你,我真擔心……”古小詩乾脆一股腦的將心裏的疑惑說了出來,然後緊張的看着許秋石。
“小詩,這些我都想不起來了,請給我一段時間好麼?你要相信我沒做過什麼違法的事情。”天氣有些陰冷,但許秋石已經汗流浹背。
“秋石,你是不是不舒服?不如我先送你回家吧。”古小詩摸了摸許秋石的額頭,然後起身說道。
許秋石點了點頭,然後跟着站了起來,兩人走出情人廣場,各自上了各自的車,向許秋石住的地方開去。
一路上許秋石將車開得很慢,心裏一直琢磨古小詩剛纔所說的話,那些話似乎否定了許秋石之前的猜測,如果剛纔的這場談話不是精心設計的,那麼就證明古小詩並沒有跟警察合作。
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更加糟糕了,古小詩的幕後推手如若不是警察,哪又會是誰呢?許秋石將眉頭緊緊皺起,輕輕嘆了一口氣,此時他的眼前仿若有一張巨大的網,由有形到無形,讓人眼花繚亂無法分辨。
一陣雜亂的鳴響,一隻黑貓,一個女人,女人站在黑貓的身後。許秋石瞳孔逐漸放大,飛快的搖轉着方向盤,寶馬車一個滑行,然後直接衝向人行道,許秋石狠狠踩下剎車,車撞上一根路燈,然後停了下來。
一個交警走了過來,敲了敲車窗,許秋石平靜了一會,然後在車門上點了一下按鈕,車窗緩緩搖了下來。
“先生,你沒事吧?”交警上下打量了一下許秋石,然後關心的問道。
“還好。”許秋石大口喘了幾口氣,然後聲音低沉的說道。
“那麻煩先生下來一下,我要對你做一下酒精測試。”交警說着拿出一個儀器,然後一雙眼睛嚴厲的盯着許秋石。
許秋石從車上下來,這時古小詩也從遠處跑了過來。交警將一起放在許秋石嘴前,然許秋石長吐了一口氣,然後詢問道:“剛纔是怎麼回事?”
“交警同志,我……我一時走神了。”許秋石無奈的擺了擺手,無奈的說道。
“走神?你知道闖紅燈多危險麼?還好沒發生什麼事情,否則你連小命都搭進去了。”交警說着拿出對講機,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古小詩。
古小詩似乎也被剛纔的場景嚇壞了,臉色有些難看,一隻站在交警後面沒有說話。
“你認識他?”交警好奇的問道。
“嗯。”古小詩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將視線看向許秋石。
“交警同志,我知道錯了,下次一定注意。”許秋石擠出一絲笑容,低聲的對交警說道。
許秋石說完後,交警轉身拿着對講機說了些什麼,然後拿出罰單在上面寫上車號遞給了許秋石說道:“去交通廳交罰款,依法扣掉三分,車你暫時是開不走了,去交通大廳領吧。”
“這……”許秋石剛想說什麼,古小詩在一旁對他使了一個眼色,然後對交警同志說道:“放心吧警察同志,我們一定會吸取教訓,稍後我們就去交罰款。”
古小詩說完後拉着許秋石鑽進了捷達車,許秋石皺着眉頭氣憤的揮出一個空拳。古小詩將車重新啓動,然後對着許秋石說道:“怎麼那麼不小心?”
“在想一些事情,走神了。對了小詩,先別回家了,你帶我去醫院。”許秋石抓了抓頭髮,仍有些激動的說道。
“醫院?”古小詩好奇的看了一眼許秋石。
“去複查,最近一想事情頭專心的疼。”許秋石說完將視線看向了窗外,剛纔闖紅燈時,他的眼前猛然看見了一個畫面:衚衕裏的一隻黑貓,黑貓後面站着一個女人。
許秋石好像隱約記起了些什麼,在他出車禍之前,身體被撞飛的霎那,有一隻黑貓站在衚衕裏,黑貓的後面還應該站着一個女人,只不過當時太黑了,而且只是一瞬間許秋石便被撞暈了過去,所以他沒看清那個女人是誰。
許秋石又看見了身穿白袍的男醫生,其實白袍醫生就是這家醫院的院長。這次他似乎顯得蒼老了許多,額頭上一縷白髮特別顯眼,皺紋似乎也多了許多。白袍醫生見許秋石進來,恭敬的從辦公桌前站起,幾個大步走到了許秋石面前。
“許先生,來前怎麼沒打個電話。”白袍醫生握起許秋石的手握了握,然後招呼他跟古小詩兩人坐下。
“醫生,我最近一想事情頭就疼得厲害,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坐下後,許秋石大略看了一下白袍醫生的辦公室,然後擔心的問道。
“這種情況很正常,你不要特意去想一些事情,否則很可能會事半功倍,一切隨緣吧。”白袍醫生說着皺起眉頭,在日曆上看了看,然後抬頭繼續說道:“已經過去幾天了,我在給你做一次檢查吧。”
許秋石沒在說話,盯着白袍醫生後面的窗臺看了看,那上面擺了兩盆奇怪的花,兩個盆花的中間立着一個礦泉水瓶子,礦泉水瓶子的後面,有一個乳白色的物體,這讓許秋石猛然想起了那雙被扔進廁所的乳白色手套。
“那兩位先在這裏等一會,我去安排一下。”白袍醫生說着起身走了,古小詩無聊的拿起一本中醫的書看了起來,許秋石則站起身,緩緩的走到花盆前,這次他纔看清,礦泉水瓶後面的的確是一隻手套,只不過不是許秋石扔掉的那雙。
許秋石這才安心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古小詩,然後說去躺洗手間,便匆忙的從院長室裏走了出來。
洗手間離院長室有一段距離,許秋石一路上沒有太頭,進洗手間後便將自己關在了弱小的空間裏。剛纔白袍院長的種種舉動,讓許秋石有些疑惑,他總感覺這個白袍醫生似曾相識,而且很熟悉,除此之外,許秋石還感覺到,白袍院長跟他之間,似乎並不只是病人與醫生的關係。
但願白袍醫生不會對他造成威脅。許秋石這樣想着,從隔斷走出來,這時從旁邊也走出來一個男人,兩人對視了一下,許秋石連手都沒洗就直接走了出去。
走廊十分安靜,這是醫院的最高層,整個樓層都是辦公室、會議室之類的房間。許秋石穿過一個又一個房間,打算回到院長室,在路過四樓下三樓的樓道處時,許秋石聽見兩個男人在聊天,可惜他只聽見了一個結尾。
“你快去吧,事情就按照我說的辦。”
“嗯,好的。”
說完後,一個人向樓上走來,許秋石裝作若無其事向後退了幾步,然後假裝剛走到樓道口這裏。
“許先生,你……”上來的是白袍醫生,看見許秋石很詫異。
“可能是喫壞東西了,肚子疼的厲害。”許秋石一隻手捂着肚子,樣子顯得有些狼狽,仿若真的很難受。
“秋石,你過來一下。”白袍醫生上下打量了一下許秋石,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話,然後聲音稍微壓低說道。
許秋石向前走了兩步,白袍醫生好奇的左右看了看,然後趴在許秋石耳邊說道:“那位古小姐,到底是你什麼人?”
“她……我女朋友啊?”許秋石被白袍醫生問住了,半天才緩過神來說道。
“你怎麼能把她帶來呢?她知道你的事麼?就不怕露出馬腳?”白袍醫生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小聲的說道。
“這……我有什麼祕密不該讓人知道?”許秋石皺起眉頭看着白袍醫生,他跟剛纔有些不太一樣,現在完全像是一個陰險狡詐的糟老頭。
“秋石,你不是在耍我吧?你現在是裝失憶,讓人知道就不太好了。”白袍醫生諾諾的說完,許秋石好奇的看着他,眼神裏充滿了疑惑,心裏暗暗琢磨:他什麼時候裝失憶了?
“我……”許秋石剛想繼續問下去,卻突然覺得不知該如何繼續問。眼前的這位白袍醫生認爲他沒失去記憶,還在外人面前極力的配合他,而他自己卻真的失憶了,而幾天裏唯一讓他記起來的,就是那場精心預謀的殺人現場。許秋石這樣想着,輕微的嘆了一口氣,從醒來一直到此時再次見到白袍醫生,仿若所有的事情彷彿更加惡化了,許秋石已經深深陷入了這張巨大的網裏,成了一隻即將等死的魚兒。
這就是宿命,不過讓許秋石感到欣慰的是,這位白袍醫生跟他是自己人,怪不得許秋石出院時,白袍醫生會親自替他做檢查,其實當時白袍醫生並沒有認真檢查,因爲有人跟白袍醫生說這是一場戲,那場車禍或許也是別人計劃好的,從許秋石甦醒後,一切都經過了精心安排,他根本無法觸及到事情的真相,更可惡的是,這一切事情彷彿跟他有着莫大的關係。
表面上看似他是一個被騙者,實際上他又像是一整件事情的策劃者。究竟誰有這麼大本事,可以將許秋石身邊的人都買通呢?是柳青青、古小詩、田巧巧、還是眼前這位白袍醫生,或許這些人都不是,他們的背後還有一個人,是這個人策劃了一整件看似荒唐的鬧劇。
“秋石,在想什麼?”白袍醫生拍了拍許秋石,眼神裏充滿疑惑的說道。
“沒……”許秋石被嚇了一跳,慌張的說了一句。這時古小詩從遠方走了過來,白跑醫生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看,對古小詩擺了擺手,然後咳嗽兩下恢復到之前看見他時的姿態,聲音洪亮的說道:“許先生,我已經準備好了,你下二樓,去腦科找蔣醫生,他會給你一次檢查。”
白袍醫生的話剛說完,古小詩已經走到了身邊,許秋石尷尬的對古小詩笑了笑,白袍醫生趁機說還有些事要辦,走開了。
“小詩,我出車禍後,爲什麼會被送進這家醫院?”見白袍醫生走後,許秋石一邊下樓一邊說道。
“這還不簡單,這家醫院是青宛市最好的醫院了。”古小詩並沒覺得奇怪,一隻手捂着鼻子說道。
“你知道當時是誰送我過來的麼?”許秋石繼續問道。
“應該是撞到你的貨車司機吧,這個我也不清楚,我過來時,你就已經躺在這家醫院了。”古小詩說着,兩人已經到了二樓,許秋石左右張望了一會,然後向腦科走去。
許秋石向一位護士打聽了蔣醫生,然後按照護士所說的路線找到腦科辦公室。古小詩禮貌的敲了幾下門,然後在許秋石之前走了進去。許秋石走進去時,古小詩已經坐在了椅子上,許秋石皺着眉頭看了眼古小詩,然後大略看了一眼辦公室。
辦公室裏沒人,或許蔣醫生出去了。許秋石這樣想着坐在古小詩身邊,在許秋石的前方,掛着一幅腦部的解剖圖,讓人看着心寒。
大約過了五分鐘,蔣醫生從外面進來了,看見許秋石先是一愣,然後聲音渾厚的說道:“是許先生吧?”
“嗯。”許秋石悶哼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一下蔣醫生,他個頭不算高,頭髮略顯得有些凌亂。和院長一樣穿着白色的大褂,嘴上還掛着一個白色的口罩,幾乎整張臉都被擋住了,只留出一雙深邃的眼睛。
蔣醫生沒在說話,走到辦公桌前脫去白大褂,然後摘去口罩,整個過程都是背對着許秋石。當蔣醫生再次轉過身,許秋石周身打了一個激靈,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跟蔣醫生對視了大約一分鐘,許秋石用這段時間仔細看了看那張臉,然後擦了擦冷汗鎮定的從椅子上站起,一臉凝重的走出辦公室,身後古小詩見許秋石二話沒說就走了,詫異的喊着:“秋石,你去哪兒啊?”
許秋石並沒有回答,快步的下樓,一口氣衝出了醫院。外面的世界陰霾霾的,口氣裏蔓延着壓抑的氣息,許秋石仰頭大口的喘了幾口粗氣。
“秋石,你怎麼了?”後面追上來的古小詩,氣喘吁吁的站在許秋石身旁,擔心的問道。
許秋石仰頭平靜了半天,才低頭若有所思看了眼古小詩,無力的說道:“我累了,想回家。”
說完,許秋石便直接走出醫院,攔截下一輛出租車,直接向家的方向開去。古小詩默默的看着出租車離開,又轉身若有所思仰頭向醫院二樓看了看,良久古小詩低頭鑽進了捷達車,向相反的方向開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