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電話號碼一直都沒有變……”, 何笑扶着窗棱看着那最後一點車燈的亮光消失在視野裏, 明明早已迫切的想要忘記屬於他的一切事物,然而當今天再一次被撩開的時候,她只能痛苦的承認, 所有的一切,他都記得, 就和那一串是一位數的號碼一樣,絲毫不差。
夜已深, 再回想起今天所發生的各種事情, 簡直紛亂而疲累。小東東早已窩進他的小牀裏呼呼的睡了過去。身體並不覺得輕鬆,只是睡意卻彷彿被抽離了似的,一直等到她做完所有的事情, 洗完身體和頭髮倒回自己的牀上, 大腦卻依然清晰的令人抓狂。
就好似突然被人攪亂的水池一般,即使強制性的閉上了眼睛, 濛濛的灰色佈景中也依舊飄着同那個人有關的隱隱綽綽的記憶碎片, 就像是一對惱人的貓爪子,就算是潛意識的想忽視,依然可以撓的她無法入眠。
所以當何笑最後打開筆記本在百度上輸入“梁墨城”那三個字的時候,先不管在做下這個決定之前心思有多麼的百轉千回,在最後按下回車鍵的那一刻, 整個身體卻有一種舒爽的感覺。
如果說之前的五年她都是在用逃避的辦法遠遠躲開着那個人殘留着的影響,那麼今天,卻是她長久以來第一次決定重新拿出了正視的勇氣。
果然梁墨城作爲a市的知名企業家之一, 僅是輸入名字後的短短零點幾秒的時間,百度上跳出來的詞條就不知道有多少個,除開那些排在最上面的那一堆東巖公關部官方做出的吹捧性說辭,何笑發現在本市的娛樂版面上,也不算是一個露臉頻率極高的大人物。
百無聊賴的拖着腮望着屏幕裏那些圖片,無非不是一些以梁墨城作爲主角,然後加以格式不同風格美女的組合,饒是畫質並不能算上清晰,但勝在張張都拍的很有重點:或依偎,或攜手,或低頭淺笑。然後再輔以圖下的那一片旨在把緋聞抹的更黑的文字解釋,何笑看完後只覺得他到底有多成功自己倒是沒有看出來,不過那招用曾經用來對付過自己的欲拒還迎當真是被磨練的越發的好了。
這個混蛋那些個沒有她參與的日子裏,雖然最後並沒有和那個當初同他一道狼狽爲奸的沈沫在一起,然而從這些個照片上卻是可以顯而易見的看出來,他拿着從她手裏搶來的錢財,不論是事業還是情感生活,都過的無與倫比的快活。
她默默的合上電腦,倒回牀上,望着雪白一片的天花板發呆。原本是想讓自己在看完這些信息以後灑脫的笑一笑,然後事不關己的繼續着屬於自己的這一方生活。只是現實告訴她,她並不能夠做到。彷彿有一種時刻久遠的痛在身體間慢慢復甦,在這一股不愉快中緩緩滲透進點點的恨意,叫囂着不想再獨自傻傻的置身事外!
所以當第二天梁墨城突然打電話過問她可不可以出來一起喫一頓飯的時候,何笑都沒有質問他是怎麼知道自己纔剛剛新辦的電話號碼的,就鬼使神差的答應了。儘管到目前爲止她還並不能夠猜透他對於自己的態度這般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原因,不過她卻很清楚自己心裏的想法,像是遲來的復仇一般,就是單純的,不想讓他太好過。
約的是晚飯,他說下班以後過來接她和東東,她應了,並且還爽快的把地點也交由他一塊兒包辦了。
梁墨城來的很準時,並且還看得出他很重視。不但換了一套純黑的西裝還換了一輛車子,也依然是他一貫喜歡的黑色,但是卻比之前何笑看見過的那輛還要氣派。
雖然何笑對這些皆不置可否,不過東東卻顯然很高興,或許是因着上次喫飯噎到的時候梁墨城有幫過他的緣故,雖然止見過一面,倒也不顯得生分,樂顛顛的從樓梯上衝下去,一口一個梁叔叔的叫的極興奮。
等到何笑鎖好門從走下去的時候,東東已經在梁墨城的幫助下爬進了後座上,攀着車窗很興奮的朝他揮着手。
“何笑,那我們也走吧。”他的聲音一如當年記憶中的那般低沉好聽。不過何笑卻注意到,他雖然很紳士的走過來幫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然而眼睛卻依然看着坐在後車座上手舞足蹈的東東。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只覺得他的這般飄忽的眼神很熟悉。
雖然他並沒有開口問過她,然而梁墨城每次看着東東的時候,卻都會擺出這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最初遇見的時候是這樣,後來送他們回家的時候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那我們走吧。”不過他終歸還是收回了自己的眼睛,當何笑坐進位置的時候,他也已經把車門給關上了,繞過車聲走進駕駛座上,發動了汽車,轉過小路便駛出了他們所在的小區。
他這次訂的是a市很有名氣的一家飯店,頂着乾隆始創的招牌,以蘇幫菜最爲出名。何笑並不陌生,當她還是一個不問世事的富家千金的時候,這曾經是她最喜歡來的飯店之一。
她猶記得梁墨城第一次上這裏喫飯也是被她帶來的,時隔這麼久卻反被他帶過來重遊故地,點了這滿桌子她曾經最喜歡的菜餚,或許梁墨城本意是想給她一些驚喜與感動,但是可惜的是,選擇了這樣的地方,於她來說感覺到的卻更多是苦澀的味道。
清蒸白魚果然食鮮而味美,蟹粉豆腐也亦做的滑而香嫩,整頓飯梁墨城都在順着食物的出發點試圖找到一個她感興趣的話題,只是何笑卻並沒有領她的情。字數極短的回答,與其說是交談,卻不如用敷衍來形容更爲貼切。
這樣一頓喫的自是實在稱不上盡興,梁墨城原先準備好的臺詞在何笑的打壓下顯然沒有發揮出預想中的作用,除了兀自對着一排兒從沒有見過的菜式喫的開心的東東,餘下的兩個人在這沉悶的氣氛裏,即使是笑容,也顯得越發的僵硬。
最後是何笑先提出離席去衛生間的,打開龍頭用冷水狠狠的洗了一把臉,她突然發現連自己都有些摸不透自己的想法,明明之前是因着報復的心理才答應過來同他一起喫頓飯的,想開口冷冷的嘲諷他,讓他看看,即使沒有了他梁墨鋮,她何笑依舊可以活的很好,很精彩。卻沒有想到,當他真真正正坐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這張嘴,卻竟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抬頭望向鏡子裏,水珠卷掉了上面的腮紅掛下來,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映在其中,更顯得瘦弱且蒼白。逃跑的念頭陡然間在腦海裏成形,只是還沒有等他付諸行動,再回頭的時候,竟猛然間發現梁墨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自己的後面。
飛速的轉首抬頭,然而隔着鏡子,她依然可以看見他臉上的沒意思神情,眉宇皺在一起,只用那一雙深黑色的眼睛盯着她的後背。嘴脣輕抿後又分開,再明顯不過的欲言又止的樣子。
被籠在這樣的神情之下,何笑一直有一種他下一秒就會走上來同自己說話的感覺,然而等了很久,他卻依舊還保持着這樣的動作,壓抑的簡直讓她透不過起來。
“你怎麼也過來了?東東沒有人看着很容易闖禍的。”最終還是她受不了這樣的沉悶開了口,胡亂的抹去臉上的水珠想要離開,然而卻還沒有等到走到門口,手臂卻已然被他握在了手裏。
然後她聽見他問她,“何笑,我只想問你,東東是不是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