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笑的方向感一向都不好, 雖然是一路看着車子開過來的, 卻已經根本分不清着一座鄉間別墅到底是位於城市的哪一個方位。只知道這裏環境怡人,空氣清新,而第二天正是週末, 恰好可以不用去上班。
醒過來幾分鐘後何笑便嚐到了昨晚那一場狂風暴雨般動作後的深深代價,身體痠疼的簡直不是自己的, 從頭到腳幾乎除了腳趾,全都在叫囂着昨晚的那一場過分的暴行。雖然睡意已經不再, 但依舊窩在被子裏不想動彈。
然而抬頭看向身邊的梁墨城的時候, 眼睛裏又不由的閃過森森的嫉妒恨。那傢伙昨晚花掉的力氣比起她來明明只會多不會少,可在這個讓她完全提不起精神的清晨裏,他卻完全是一副與她陡然不同的清清爽爽的樣子。
只見他推開被子坐起來, 赤着雙足站在地上, 斜眼掃過地上的那一片已經被撕裂的殘缺不全的衣物,然後再緩緩的將視線投到何笑的臉上輕輕的一笑。
他笑的很溫柔, 等到完全對雙那雙噙着溫柔笑意的黑色眼睛, 何笑卻只覺得羞窘的幾乎要把頭埋到被子底下去。直到聽見了一旁櫃子被打開的聲音,確定梁墨城的視線終於從自己的身上移了開去,她才重新把眼睛抬起來。
梁墨城的背影在她的面前隱隱綽綽的閃動。她沒有想到如今的他竟變成了這般毫無顧忌的樣子,無所謂的背對着她彎腰在櫥櫃中找衣服,大大方方的將背部完全呈現在她面前。只需輕輕抬一下眼睛, 就可以看見那條沿着脊背一路延伸到腰椎處的那條長長的紅痕,是昨晚她用指甲在他身上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記。
何笑的視線無意識的隨着那條紅色的印記一路向下,臉埋在被子裏, 卻依舊開始深深淺淺的發燙。她聽見了之後傳來的衣櫃門被合上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腳步聲,以及梁墨城走到她的牀邊,輕柔的給她扯了扯背角的小動作。全身的熱度依舊在膨脹,在初冬的清晨裏,卻讓她覺得異常溫暖。沐在從透過窗簾灑進來斑斑駁駁的陽光底下,她沒有多久便堅持不住的再次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是身體的痠軟已經被腹中強烈的飢餓所代替,室內的光線並不亮堂,房間門也依舊緊閉着,然何笑抬了抬身體,仍然很清晰的聞到了從房門外飄進來的陣陣食物的香味。
簡單的洗漱後起身,再推開門的時候,入目的便是滿桌的美食,嫋嫋的溫熱味道散在空氣中,在這個特殊的時間裏,顯得誘人而甜蜜。
金黃色的番茄炒蛋,散着濃濃香味的鯽魚燒豆腐,再加上一碟碧綠碧綠的新鮮菜心,實在是讓人忍不住的食指大動。其實全都是家常菜裏最常用的素材,可就是不知道爲什麼,從梁墨城手裏做出來的東西就是要比她的要美味的多。
她已經再記不得上一次嚐到他廚藝的時間,饒是想要努力回想,卻依然感覺久遠的讓她的心抽痛抽痛。
“味道很好。”她聽見聽見自己放下湯勺輕輕的回答了他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臉頰上的皮膚泛起微紅的顏色,把仰起的脖子收了回去,一邊扒着米飯,一邊看着他拉開凳子,面對着她緩緩的坐下來。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外射進來,將整個屋子都照的透亮透亮。半開着門的廚房裏還殘餘着幾縷他炒完菜後剩下的煙火味道,隨着微風飄進她的鼻子中,帶着最最真實的味道。客廳另一邊的電視機不知什麼時候也被梁墨城打開了,頻道似乎還沒有刻意去跳過,此時正在隨意的播放着上檔節目之後的廣告,各式各樣的音樂和笑聲,一股腦兒一起傳進何笑的耳朵裏,便成了一副最最溫馨美好的畫面。
門前有一條清澈的溪流,有一大片綠地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柔軟草地,以及一個裝點的像童話故事一樣的玻璃房子。在這一片難得的靜謐時光裏,夜晚纏綿,白日裏她便是同梁墨城在這些美好的地方或沿溪垂釣,或午睡小息,或坐在蘭花鋪成的花海裏靜靜的看完一本醉人的小說詩集。
這裏的時間安靜的幾乎靜止的,所以當難得的雙休日無聲的在日曆上滑過的時候,何笑竟覺得自己已經再沒有半點想走出這裏,回到那間壓抑的辦公室裏的慾望。
心照不宣的絕口不提,卻並不意味着梁墨城看不透他的心思。領帶準時的在星期一的早會之前整齊的系在了襯衫的領口處。彼時何笑還有些半睡半醒的趴在被子的一角處,連抬頭看着他的眼睛,都顯着極明顯的慵懶。
“不想去上班?”梁墨城繫好了領帶笑着走了過來,伸出手掌揉了揉何笑柔軟的發頂,黑色的眼睛裏噙着幾分寵溺般的笑容,善解人意的重新幫她掖了掖有些鬆散的背角,低頭湊近她的臉龐道:“那你就在這裏等我回來,好不好?”
“……好。”他的語氣輕柔的彷彿帶着蠱惑,何笑微垂着眼睛扭了扭覆在被子之下的身體。她原本是想要爬起來同他一起去公司的,然而伴着他的話音,身體裏那些懶散的因子便陡然被全部激了起來。這些年她的生物鐘一向都準的驚人,卻沒想到才受了這短短兩天的糖衣炮彈,身體被已然在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時間裏變了味。
那個“好“字在尾音處徘徊了許久,就好像是在經歷一場拉鋸戰,過了良久,才緩緩匯成了一句懶洋洋的輕嘆。捂在被子裏看了梁墨城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有些不甘不願的嗡聲問了他一句,“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梁墨城的食指細細的摩挲着她額前散下來的幾縷髮絲,清朗的聲音裏透着幾分無可奈何,俯下身與她溫存了一陣才收回手掌道:“我一下班,就回來陪你好不好?”
“嗯。”
“還有,我已經把早飯放在了餐桌上,你那麼怕冷,等一會兒起來的時候記得要熱一熱在喫,知不知道?”
“嗯。”
“那你乖乖的在這裏等我回來。”
“……嗯,你快去吧!”
她撥開手邊的窗簾,懶洋洋的動了一下身體,捏着被角,繼續把整個身體都窩在被子裏。牀鋪很舒服很柔軟。外頭的陽光仍然燦爛的讓人嫉妒,她只要微微側過臉去,就可以看見窗外整片整片淺綠色的草坪。除了偶爾幾聲鳥兒的鳴叫,安靜祥和的簡直讓人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就像她的那顆不確定的心一樣,隨着那一聲從外間傳來的關門聲,她的那顆心臟間便也陡然跟着劃過一抹不安定的情感。
睡意頓時消散了大半,她起身穿好衣物,汲着拖鞋走到飯廳裏。桌上擺着的早餐還散着嫋嫋的熱氣,麪包加薄粥,麪包的味道很好,粥也傲的很香。何笑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喫了好久,餐桌正對着綠茵茵的草坪,空氣清新,鳥語花香,還是同往常一樣的馨香宜人,然而只是因爲缺了一個同她同桌而食的人,這一頓飯便再沒有了之前那樣美好的感觸。
梁墨城並沒有食言,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儘管路途並不近,他也依然每天都會回來陪她喫晚飯。溫情不減,唯一有變化的只有他越來越晚的時間。她知道他工作很忙,不定時插出的突發事件總是會有很多。她偶爾開口問他要不要自己接着回去幫忙,他卻總是淡淡的搖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亮亮的眯起來,接着趁着她走神的空隙,便一口咬上了她的脣瓣。
這樣的時光的確是甜蜜的幾乎讓人沉溺,可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心裏總是隱隱的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
就好像是山雨欲來的那般過分的寧靜,而那一天,也終歸沒有讓等的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