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站在未來居住的那棟舊樓下，樓是灰暗的顏色。樓前一株看似生長了多年的玉蘭，燦爛的開着紫色的花。

　　起初，陳遠對未來說：“我們可以談談，應該有商量的餘地。”

　　未來說：“不。”

　　再說這個字，陳遠就聽出那晚未來的聲音來，或者只是感覺。

　　陳遠想半天：“未來，我受人之託，那麼只是見見，好麼？”

　　未來說：“不。”

　　陳遠眼前，未來那晚黑色的影子就這樣被拉近又拉遠。終於，再度逼近過來，他下了決心一般，說：“未來，或者你不記得我了，我曾送你到電梯口，有天晚上，在……”

　　他沒有說她曾要他帶她離開。

　　未來再沒有說不。電話那端又只剩下了呼吸。一分鐘後，未來說：“好吧。”

　　只站了片刻，他便看到未來在幽暗的樓道處走了出來。暮春的季節，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外套，黑色休閒褲，頭髮依舊那麼散亂着，蓬蓬的。走出來，看到他，停了一下，伸手將額前的頭髮拂到腦後，走到他的面前，仰頭，微笑。

　　那個瞬間，陳遠有被陽光刺痛眼睛的感覺。眼前的女人，或者眼前的女孩子，和有過幾分鐘記憶的未來，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一張過於乾淨的臉，翹翹的鼻尖有濃濃的孩子氣。笑容有點淘氣。只在她微微合下睫毛又挑起的剎那，他捕捉到了那晚來自那個未來的氣息。

　　“世界真小。”未來的手塞進褲兜，彎了下身，做一個深呼吸。

　　“是呀，還真是小。”陳遠認同，要不還能解釋爲什麼呢？

　　“到對面的公園走走吧，醫生說，走走路會對胎兒有益。”

　　陳遠這纔想起什麼，下意識看了眼她的腹部。毛衣的遮掩下，未來的小腹看起來依舊是平平的。她也並不掩飾這件事，口吻自然。他本知情，她也無意掩飾什麼。原本想帶她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坐坐，陳遠卻順從的跟着未來朝着小區外面走去。路口，陳遠伸手拉未來的胳膊，示意她小心車輛。未來看着他笑，說：“放心，我會很小心，現在，我很懂得怎樣照顧自己。”

　　陳遠尷尬的鬆了手。

　　路的對面，走過幾十米，一座小小的公園，呈現午後的安靜。

　　未來不時的抬起頭來看溫柔暖和的陽光，讓陽光撫摩她飽滿光潔的額頭。脣邊會自顧自的露出知足的微笑。這種笑容讓陳遠有隱隱的心酸。

　　“未來。”陳遠喊了一聲，這是個他曾經偶爾記起卻又以爲已經忘記的名字。

　　兩人踩着一條寂靜的石板路。

　　未來回過頭來：“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我姓陳。”

　　“陳先生。”

　　“我叫陳遠。”

　　“嗯~”未來想了想，停下來，看着他：“你可以什麼都不說麼？”

　　“可是未來……”

　　“男人都很自以爲是。沈劍飛，或者是你，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別人實在沒有關係。”

　　“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陳遠盯着未來的眼睛：“這不現實，對你對沈劍飛……”

　　“爲什麼一定要說他？”未來打斷陳遠：“不要讓我後悔見你，是我想要個孩子，求仁得仁，有什麼不可以？”

　　“但孩子是沈劍飛的，未來，我能不能認定你很愛他？”

　　話說出來，陳遠的心就說不出的一堵。事實上自未來說“不”的那刻起，那就在疑心這個問題，而肖婉茹說：“狐狸精是沒有愛的，她們誰也不愛，只有誘惑。”但，他有所懷疑，並且不舒服。似乎很長時間了，他的心一直處於不太舒服的狀態，找不到癥結所在。

　　未來忽然笑了，翹起脣吹吹額前的發：“誰告訴你孩子是沈劍飛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他太自以爲是。陳遠，倘若我愛他，那晚，怎麼會要你帶我離開？別說你忘記了前面的情節？”

　　口吻是不屑的，放縱的不屑。

　　陳遠的心更是加劇的不舒服起來，有點點的疼，像胃疼的那種疼。除了識別，他到底也不能真正瞭解未來這類女人，分明是作踐自己的口氣，卻說的傲氣十足毫不在乎。

　　陳遠不再說什麼了。未來仰起頭再度迎着陽光做了一個深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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