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徹骨的吹,我從腳底泛起的寒涼,溢到心臟,再衝上頭頂。我漫無目的在風裏走着,周身麻木。瞬間,頭腦是一片空白的感覺,除了機械的躲着車子,行人,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覺得好累,兩腿像灌了鉛一樣,看到路邊有個公交站,我在站臺的條凳上坐下來,麻木的看着車流在穿梭,人羣在等待。
面前一對情侶在等着公交,男孩手裏拿着一支玫瑰,女孩子嘟着嘴:“就一支啊。”
男孩給女孩拂去額前的雪花,哄着:“下月就發年終獎了,到時送你九十九朵好不好?”
女孩迴轉了表情,嘻嘻笑着摟上男孩的脖子。
許是我直勾勾的目光盯着讓她們不自在了,男孩看了我一眼,摟着女孩向旁邊走過去,嬉笑着對女孩低聲說:“看,一枝花都有人羨慕呢。”
聲音飄到我的耳朵裏,我的心開始撕裂的疼,幾乎要喘不上氣,一瞬間才從麻木中緩過來。是啊,我好羨慕,昨晚如果有一枝花,我的心也不會疼的這麼厲害。
誰說要坐在寶馬裏哭也不要在自行車上笑?我若可以在棚屋裏笑,絕不像昨晚那樣守着別墅哭。
清醒後聽到手機的鈴聲,我機械的接起來,是周亦焦急的聲音:“小薇,你在哪兒?怎麼打電話也不接。令宜說你都走了3個多小時了。”
我遊離般的回着:“哦,沒聽到。有事嗎?”
周亦舒了口氣:“有事不要緊,半天不接電話,嚇我一跳。你在哪兒?”
我看了看四周,不知道這是哪兒。只看到公交站牌,便照着上面念:“東柳站。”
周亦的聲音有些上火:“跑那去做什麼?”
我沉默,我也不知道怎麼就一直走到了這兒,片刻回道:“走着走着就到了,我也不知道。”說完忽然委屈的想哭。
周亦的聲音平靜下來,有些小心翼翼:“小薇,你在原地別動,我去接你。”
我無力的把手機塞回包裏,靠在了身旁的廣告牌上,頭很痛,心也很痛。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一個身影,我抬起頭看了看周亦,站起身來,搖晃着有些不穩。
周亦扶着我的肩,眸子裏滿是焦灼:“你從何經理那出來,就走到了這兒?”
我點點頭,眼淚撲簌着落了下來。看着他的肩膀,我有點眼饞,有種想撲上去放聲大哭的衝動,但是不可以,不可以。看了看周圍的人羣,我抹了抹眼淚,衝周亦悽然一笑。
我的笑似乎觸痛了周亦,他一把把我拽上車,飛快的向前開去,專揀沒人的小路走,不一會兒在個廢棄的工地旁停了下來,四周有些荒寂的蒼涼。
周亦把我拽下車,聲音有些激動:“這兒沒人,你想哭就哭,這麼憋着,總有一天憋出毛病來。”說完轉身一拳砸在牆上,憤然罵了句“都是些什麼事兒。”
我有些愕然,儘管我已是滿身創傷,可看着周亦我有些愣神,很少見他激憤的樣子,也不想在他面前過分失態。畢竟此刻,他是我不願意依靠的肩膀,我也不願意在他面前悽楚求憐。該心疼我的人,不是他啊。
我努力擠出個微笑:“剛纔有些失態,我沒什麼的。”
周亦轉過臉來,盯着我的眸子有些黯然神傷:“小薇,如果不幸福,你勉強自己有用嗎?”
不幸福!!!這三個字徹底震碎了我,把我剛纔僞裝的鎮定撕的粉碎。
我不幸福嗎?連他都看出我不幸福了?是啊,我哪裏能像令宜那麼滿臉春色的說:“我很幸福”啊。
剛纔令宜的桃紅粉暈在我面前像蒙太奇般幻現,我的聲音滿是淒厲,我第一次拼盡全力喊着:“我沒有不幸福,沒有——”話沒說完已經淚流滿面。
周亦也第一次衝我吼着:“你這個樣子叫他媽幸福?你這是——”
不要說的這麼殘忍,我捂着耳朵,躲在塌了頂的牆角,試圖蓋過周亦的聲音:“你不懂,你不懂。”
周亦把我的胳膊扯下來,痛心道:“誰都懂,就你自己不懂!”
“啊——”我的腦子想被什麼劃開般痛的要命,瞬間剋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失聲喊了出來。喊了第一聲就控制不住第二聲,我淒厲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子裏迴響着,天空陰霾,雪花兒飄着,像隨着我一起哭訴。我蹲在牆角,把頭埋在膝蓋裏放聲大哭,直哭了個天昏地暗。我也不知道眼淚怎麼那麼多,那一哭,像把這輩子的委屈都釋放了似的,直到最後上氣不接下氣,腦子發暈。我才抽抽噠噠止住了哭。
周亦把我拉起來,用力繞進懷裏,拍着我的後背,聲音沉穩:“哭哭就好了。”
一場大哭果然把心內積累的抑鬱之氣掃空,我輕輕推開周亦的懷抱,攏了攏耳邊的碎髮,嘆口氣:“回去吧。”
回到公司,我盯着電腦有些發呆,回想昨晚到今天的事情,卻也理不出個頭緒。子越對令宜若真的深情,當初他怎能說出可以給我一份專一的感情?還是令宜背景盤根錯節,不好處理?還是他本來就是在騙我?
面對諸多問題,我忽然發現,原來我一直都不瞭解他,對他除了身體,一無所知。什麼是信任?人因瞭解而信任,當我不瞭解他時,那份沒根基的“信任”二字既虛無縹緲又蒼白可笑。他對我呢?怕也是如此吧。
那麼這條路,我是繼續在沒有信任的揣測中堅持?還是明智的選擇離開。可想到離開,心又絲絲開始痛。既如此,等他回來,要不要豁出去問一次?
糾結無聊中看着胳膊上的那串手鍊,我笑了,這份禮物且不說價格多少,若是因着別人才稍帶送我,也沒什麼價值。更何況,令宜帶上,不知道比我好看多少倍。
想起以前看過一個小說,說是晚清某個地區流行“賽腳會”。每年一度,纏足的婦人們紛紛比賽誰的腳更小,小巧即是美,小巧即是勝。若是勝了,這婦人至全家都無上的榮光。賽場上有不同大小的鞋子,一婦人腳纏裹的十分美麗,穿上小號的鞋子後,就像一雙紅色的辣椒,衆人紛紛嘆妙。但是另一婦人穿上同樣尺碼的鞋後,卻似兩彎新月,不論是腳型還是氣韻都遠遠勝過了前者。再看向之前的婦人,原來的紅辣椒倒像兩支支愣着叉魚的叉子。
我比孔令宜,怕就是魚叉子比新月的慘況吧,我又何苦給人做陪襯,看着手鍊,心裏發堵的厲害,默默解下,露出已經癒合的傷疤。
難看的傷疤,我慌忙把周亦送的天珠取出戴上,繩子饒子幾圈,中間橢圓型的珠子剛好遮上疤痕,雖不像紅寶石手鍊那麼天衣無縫,也看不出端倪了。
眼下的局面,辭職似乎是個很蠢的決定。如果自己在體無完膚的時候還要爲生計犯愁,簡直就是傻瓜裏的戰鬥機。我起身向周亦的辦公室走去。
卻是一打開門,看到他就在門口立着,背靠着門邊的櫃子,有點頹廢,有點憂鬱。
我一愣:“你怎麼站在這裏?”
周亦看了看我,像決定了什麼似的,面上神情堅定而沉穩:“小薇,你願不願意走到我身邊來?我可以給你幸福。”
我忽然感到了頭頂被驚雷炸開的茫然,沒有心跳,沒有激動,只有驚訝:“你說什麼?”
他扶着我的肩膀,深看向我,眸色堅定執着:“不要再做傻事,做我女朋友,我給你幸福。”
這回我徹底聽明白了,呆呆的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
“是你。你這麼好的女孩子,不應該受這種罪。”周亦的眸子從沒像今天這麼溫情而閃熠。
我回過神來,咬咬嘴脣道:“周亦,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周亦的眼神有些喫痛。
“你是周家的二少,我是什麼?我的身份,我的過去,哪點配和你站在一起?”我淒涼笑笑。
周亦定定看着我,語氣中滿是力量:“我的生活,我做的了主。相信我。”
我有些慌亂:“這不是相信的問題,這,根本就是很可笑的事情。”
“可笑?”周亦有些失神,“哪裏可笑?我喜歡你可笑?”
“喜歡”兩個字讓我心劇烈跳了兩下,好醉人的字眼,我竟有些貪婪了,子越還從未對我說過喜歡二字呢,可爲什麼,豁出自尊豁出青春去求的人,偏偏說不出喜歡?而無心插柳原做朋友的人,竟說出了這麼醉心的話?
我該怎麼說?和周亦的朋友做了這麼久,難道非要走到捨我其誰的絕境?
我想了想,有些艱難的說着:“周亦,生活不是童話,我和你本就不可能,何況我心裏,還牽掛着別人。”
周亦眸子有些黯然,勾脣微笑:“小薇,你現在的方向,是不對的。你回去好好想想。馮子越可以給的,我可以給,他不能給的,我也可以給。你該被好好的呵護,而不是每天以淚洗面。”